第197章 裂痕之始(1/2)
黎明撕开地平线,却未带来温暖。
第一缕阳光照进扭曲的森林时,许扬看清了那些眼睛的主人——并非单一形态的妖怪,而是由树枝、藤蔓、动物骸骨和人类残肢拼凑而成的畸变体。它们缓慢地从腐殖质中爬起,每一只的形态都独一无二,唯一的共性是身上缠绕着淡金色的细线,那些细线向上延伸,消失在林冠上方的虚空中。
“信仰之线。”许扬低语。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每一根线都在轻微脉动,如同心脏的搏动,将某种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森林深处。
“这是‘国津神’的领域。”安倍清志站在他身侧,手中已捏起三张符纸,“地方神灵被天照转化后的产物。小心,它们与土地相连,力量几乎无穷无尽。”
上杉信玄举起太刀:“第一阵,突破!”
八十七名武士呈楔形阵突入森林。他们的脚步在枯叶上几乎无声,刀光却凌厉如初冬寒风。第一波接触在瞬间爆发——三只藤蔓缠绕的树妖张开满是利齿的嘴腔,武士阵型立刻变化,侧翼展开,正面佯攻,真正的杀招来自后跃而起的五名武士,刀锋自上方斩断树妖与地面的连接。
配合娴熟得令人惊叹。许扬注意到,这些武士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韵律感,仿佛在跳一场致命的舞蹈。
“古流·燕返阵。”林夕在他身边轻声说,“传说中战国时代的集团作战技法,没想到真的存在。”
但树妖只是开始。随着队伍深入,更多畸变体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只由数十具动物尸体拼合而成的巨兽冲破地面,张开的口腔中喷出腐臭的毒雾。
“退!”上杉大喝。
武士阵型如水银般流动,迅速后撤。与此同时,安倍和他的阴阳师们出手了。
“结界·净!”
十二张符纸同时燃烧,金色光幕在毒雾前展开,将其牢牢阻隔。但这只是防御,毒雾源源不断,结界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需要切断它的能量来源。”许扬眯起眼睛,看向巨兽背后那根特别粗壮的信仰之线。那根线不仅连接天空,还深深扎入地下,与整片森林的根系网络相连。
“陈峰,能打断那根线吗?”他通过通讯器询问。
“看不见目标。”狙击手在高处的回答简洁而无奈。
许扬意识到问题所在——信仰之线只有他能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地面。这一次,他不再注入“怀疑”,而是尝试从千鹤婆婆的勾玉中引导出那些微弱但多元的信仰。
感觉如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勾玉中的信仰太分散了——稻田之神的祈愿、海神的祝祷、灶神的庇护,每一种都微弱如风中烛火。但在许扬的引导下,它们汇聚成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沿着地面蔓延,触碰到了那根粗壮的信仰之线。
一瞬间,许扬“看见”了这根线连接的源头——不是天照,而是一个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一片被遗忘的森林之神,本应守护这片土地,却被天照的信仰强行扭曲、同化,成为神域的一部分。它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根系被强行改造,意识被粗暴抹除,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愤怒与绝望。
“它不是自愿的……”许扬喃喃道。
“什么?”楚江一边用能量步枪点射逼近的小型畸变体,一边回头问。
许扬没有回答,而是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试图切断那根线,而是将勾玉中的多元信仰沿着线反向输送——不是对抗,而是共鸣。
他“告诉”那位被囚禁的森林之神:还记得雨水滋润土壤的感觉吗?还记得鸟儿在枝头筑巢的春天吗?还记得人类在树荫下休息,向你轻声诉说的愿望吗?
巨兽的动作突然停滞。
毒雾开始消散,拼合的身体开始震颤。组成它的动物尸体一片片脱落,露出核心——一棵被漆黑藤蔓缠绕的枯树。枯树的树干上,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在痛苦地扭曲。
“安倍先生!”许扬大喊,“净化它!不是杀死,是净化!”
安倍清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迅速变换手印,符纸不再燃烧,而是化为点点荧光飘向枯树。与此同时,他开口吟诵的并非攻击性的咒文,而是一首古老的祭神祝词:
“青叶山の神よ、我らはここに祈る(青叶山之神啊,我们在此祈愿)
雨の恵みを覚え、风の歌を思い出せ(请记起雨水的恩惠,请忆起风之歌谣)
根を大地に伸ばし、枝を空に広げよ(让根须深入大地,让枝叶舒展向天空)
古き契约を新たにせん(古老契约今日重续)”
枯树上的人脸停止了扭曲。那双由树瘤形成的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两汪清澈的泉水在眼眶中荡漾。缠绕树干的漆黑藤蔓开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嫩绿的新芽从树皮下钻出。
巨兽彻底解体。枯树——不,重获新生的树神——缓慢地沉入地面,消失前,一根翠绿的枝条从土中伸出,轻轻碰了碰许扬的手。
森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所有的畸变体同时停止了攻击,它们身上的信仰之线开始一根根断裂。有些畸变体直接解体,化为普通的腐殖质;有些则像树神一样,恢复了一部分原本的形态,然后悄然隐入森林。
“发生了什么?”一名年轻武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唤醒了它们被压抑的本性。”安倍清志走近许扬,眼神复杂,“你是怎么想到的?”
许扬摊开手掌,勾玉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千鹤婆婆说,要用‘不同的信’去替代。我猜……这意味着不是摧毁原有的信仰,而是唤醒被覆盖的部分。”
上杉信玄收刀入鞘,走到那棵树神消失的地方。地面上长出了一小片青苔,青苔中央,一朵纯白的山茶花正在绽放——在这片被污染的森林中,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一朵正常的花。
“我们耽误太久了。”楚江提醒道,“天照一定会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的确,森林上空的信仰之网正在剧烈波动。许扬能感觉到,无数“视线”正从高天原方向投射而来,扫描着这片突然失去控制的区域。
“加速前进。”许扬下令,“必须在第二波攻击到来前突破第一重神域。”
队伍不再保留体力,全速向森林深处突进。没有了畸变体的阻挠,行进速度快了数倍。但许扬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太顺利了。天照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一个神域节点。
果然,在穿过一片林中空地时,异变骤生。
空地上竖立着数十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具干尸。干尸的姿势统一:跪地,双手向上伸张,仿佛在祈求什么。更诡异的是,这些干尸的嘴都大张着,却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金色的花从喉咙深处长出。
“这是……”安倍清志脸色煞白,“‘祈愿之柱’。传说中,极度虔诚的信徒在临死前会主动献祭自己,成为神域的永久基石。他们的灵魂被永远困在生死之间,只能不断祈祷,为神明提供纯净的信仰之力。”
许扬强迫自己去看那些信仰之线。从每具干尸身上延伸出的线不是淡金色,而是刺眼的纯金色,粗壮而坚韧,直接贯通天际。这些线彼此交织,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图案。
“陷阱。”林夕的刀已出鞘半寸,“它们把我们引到这里。”
话音刚落,石柱上的干尸同时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眼眶里只有旋转的金色光芒。数十个声音重叠响起,说着同一句话:
“皈依,或成为基石。”
空气开始凝固。许扬感到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不只是他,队伍中每个人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武士们跪倒在地,用力抓挠自己的脖子;阴阳师们勉强维持着结印的手势,但符纸一张张自燃。
“这是……信仰强制注入。”安倍艰难地说,“它们试图直接改写我们的意识……”
许扬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他看向那些纯金色的信仰之线,试图用勾玉的力量去干扰,但这一次,多元信仰的涓涓细流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这些干尸提供的信仰太纯粹、太单一了,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对天照绝对的、盲目的虔诚。
“林夕……”许扬用尽力气说,“斩断……石柱……”
林夕动了。她的长刀完全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但她的动作异常缓慢,仿佛在粘稠的蜂蜜中移动。每前进一步,她脸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信仰强制注入对她同样有效。
“我……来……”上杉信玄挣扎着站起。他的太刀“村正”在手中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走向最近的一根石柱,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队长……这是……”一名年轻武士试图阻止。
“武士道的第一要义,是知死而勇。”上杉的声音因窒息而嘶哑,却清晰可闻,“若我今日成为恶神基石,请用我的刀,斩断我的柱。”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锋上没有能量光芒,没有华丽特效,只有千锤百炼的技艺和赴死的决心。
“古流·断罪!”
太刀斩落。不是斩向石柱,而是斩向上杉自己与信仰之线的连接。许扬看见了——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上杉主动切断了自身意识与现实的连接,将全部生命力注入这一击。
石柱应声而断。
不是被物理力量破坏,而是构成它的“信仰法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纯金色的信仰之线剧烈颤动,干尸喉咙里的金色花朵迅速枯萎。
反噬随之而来。上杉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但他笑了:“可行……许队长……斩断……法则……”
许扬明白了。这些祈愿之柱的本质不是物质,而是信仰法则的具象化。要破坏它们,必须用同等层级的“法则对抗”——上杉用的是“武士切断自身与世间一切连接的决死之志”,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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