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寂静狂潮（2/2）
前排的恶魔步兵停下了冲锋，困惑地转头看向后方。中排的远程单位放下了武器。甚至有几具熔岩巨像也停下了脚步，熔岩构成的脸上露出拟人化的困惑表情。
但幻觉只能维持片刻。焚烬督军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咆哮中蕴含着粉碎幻觉的力量。
许扬构建的虚假现实如玻璃般碎裂。恶魔们重新意识到战斗还在继续，愤怒地继续冲锋。但就这短暂的十几秒，已经为联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净化仪式的圣光已经扩散到半径五十米，并且还在扩大。怨灵一旦进入这个区域，就如同雪花遇到阳光般消融。
“四分钟！”主持仪式的老牧师喊道，他的鼻孔流出鲜血，但吟唱声没有丝毫动摇。
焚烬督军显然意识到了净化仪式的威胁。它不再待在后方指挥，而是亲自向前推进。
这个十米高的怪物每走一步，地面就燃烧起来。它六只长角上的火焰合并成一道三色火柱，直射城墙。
“护城大阵，全功率！”希望之城的符文工程师嘶声下令。
城墙表面亮起复杂的符文网络，这是城市最后的防御手段。三色火柱撞击在符文护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护盾剧烈波动，但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然而焚烬的目的不是击破护盾，而是制造干扰。在火焰与护盾碰撞产生的能量乱流中，它突然加速，以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冲向城墙，目标直指净化仪式中心！
“拦住它！”赵战将军亲自率领亲卫队跃下城墙。
二十名精锐战士结阵阻挡，但焚烬只是挥了挥手，一道环形火焰就将他们全部吹飞。赵战本人勉强用战刀挡住火焰，但整个人被击退数十米，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焚烬距离净化仪式只剩一百米。
许扬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但他的精神力已经接近枯竭，刚才的大范围幻觉消耗巨大。而且，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的饥饿感已经到了危险的临界点。
如果我释放它呢？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如果我主动吸收，而不是被动抵抗？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但看着焚烬越来越近，看着仪式即将被破坏，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倒下...
许扬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压制那股饥饿感，反而主动向它敞开。但不是吸收战场上的负面情绪——那些只会让情况更糟——而是将目标锁定为焚烬督军本身。
地狱督军的意识是什么样的？
当许扬的精神触须接触到焚烬时，他几乎被那股纯粹的恶意淹没。那不是简单的愤怒或残忍，而是经过千锤百炼、被升华成本质存在的毁灭欲望。在这恶意深处，许扬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饥饿。
焚烬也在饥饿。它渴望毁灭，渴望痛苦，渴望征服。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成为了它存在的核心。
许扬的意识漩涡开始反向旋转。
不是释放，而是吸收。
他主动汲取焚烬的“饥饿感”，将其导入自己的意识深处。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就像用油去灭火，很可能引火烧身。
焚烬突然停下脚步。它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某种本质的东西正在从自己体内流失。它试图切断这种联系，但许扬的漩涡已经形成引力，越是抵抗，流失越快。
“你...在偷窃...”焚烬的意念直接冲击许扬的意识，“偷窃我的本质...”
“不是偷窃。”许扬用意念回应，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回响，“是分享。你太饿了，我帮你分担一些。”
焚烬发出震怒的咆哮，但它发现自己无法前进。那种被抽走核心渴望的感觉让它感到虚弱，感到...满足？
不！它拒绝满足！它是地狱督军，它的存在意义就是永不满足的饥渴！
但许扬不打算放过它。他将吸收来的饥渴感导入漩涡中心，然后开始转化——不是消除，而是改变性质。从毁灭的饥渴，转变为守护的渴望；从施加痛苦的欲望，转变为结束痛苦的愿望。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几乎让许扬的意识崩溃。但他坚持住了，因为城墙上的净化仪式终于完成了最后一节祷文。
十二名牧师同时高举双手，金色的圣光冲天而起，然后如雨般洒落。圣光所及之处，怨灵烟消云散，恶魔痛苦哀嚎，就连石像鬼也开始坠落。
净化圣域，展开。
半径三百米的区域内，所有地狱生物都受到持续的神圣伤害。熔岩巨像表面的岩浆开始冷却凝固，恶魔们的皮肤起泡溃烂，就连焚烬督军也不得不后退，躲避那令它厌恶的圣光。
联军抓住机会发动反击。赵战重新组织部队，从侧翼包抄。空中部队在圣光加持下，开始清理剩余的石像鬼。四筒带领铁壁部队向前推进，将熔岩巨像一具具摧毁。
许扬从高台上倒下，被林夕接住。他的七窍都在流血，意识模糊，但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成功了...”他喃喃道。
焚烬督军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它本可以继续战斗，但撒旦化身的意志突然降临——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警告。
“撤退。”
焚烬不甘地咆哮，但它必须服从。地狱大军开始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战场。
希望之城再次守住了。
但当林夕抱着昏迷的许扬走向医疗区时，她没有注意到，许扬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属于他的暗红色光芒。
在地下密室，伊丽莎白审判长看着监测仪器上的数据，脸色苍白如纸。
“他吸收了地狱督军的本质...”她低声对通讯法阵说，“教皇陛下，预言的第一阶段...开始了。”
法阵另一端，苍老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做好准备。当饥渴完全觉醒时，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是拯救，还是毁灭？”
窗外，夕阳如血。希望之城的旗帜在硝烟中飘扬，但阴影已经悄然降临。
而在许扬的意识深处，漩涡的旋转速度已经永久性地提升了三分之一。在那漩涡中心，除了原有的饥饿感，现在又多了一丝来自地狱的、永不满足的毁灭渴望。
两种饥渴相互缠绕，相互滋养。
一个新的存在，正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