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憎恶残响，牺牲与抉择（1/2）

寒冷。刺骨的寒冷，并非仅仅源于这废弃星舰深处管道中凝结的冰霜，更来自灵魂深处因近距离接触那不可名状之恐怖而激起的战栗。许扬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仿佛溺水者，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头痛和灵魂被灼烧的余韵。那声混杂了地狱硫磺与古老生命沸腾的咆哮，那挥舞着无数血肉与金属扭曲肢体的可憎阴影，以及最后时刻，自己孤注一掷将“星火”能量与“求知者号”残留的紧急防御系统——一座嵌在管壁中的、被标记为“秩序之矛（原型）- 区域净化阵列”的古老装置——强行共鸣所引发的剧烈爆炸……这些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反复切割着他的意识。

他记得爆炸的银白光芒如同利剑刺穿黑暗，与“血沸憎恶”那暗红污秽的能量狂潮对撞时，发出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呻吟的无声巨响；记得林夕最后关头抓住他衣领、将他拖离冲击中心的力道；也记得自己在能量反噬和爆炸余波冲击下，仿佛全身骨骼都被碾碎、灵魂被强行抽出般的极致痛苦。

然后……就是这片寒冷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但坚韧的暖意，如同种子在冻土中萌发，从掌心传来。那是“星火”印记，在濒临熄灭的边缘，凭借其与秩序本源的微弱联系，开始了最基础的自发性修复。它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火，在灰烬中寻找着最后一点可以引燃的薪柴。

暖意逐渐扩散，驱散着四肢百骸的冰冷和麻木。意识从深渊底部艰难上浮。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然后是远处隐约的、仿佛金属结构缓慢形变的“嘎吱”声；最后，是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同样压抑但节奏稳定的呼吸声。

许扬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野起初一片模糊的重影，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他正躺在一处相对平整的金属地板上，身下垫着林夕那件已经残破不堪的备用外衣。周围是一个狭小的、约十平米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或储藏室。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散发黯淡蓝白光芒的应急晶板，提供着勉强视物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尘埃、金属锈蚀和……淡淡的血腥味。

林夕就坐在他身旁，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手中握着“幽痕”，刀锋横在膝上。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右肩和左臂上缠绕着用撕碎的衣物简单处理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她的眼神锐利依旧，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沉重。

看到许扬睁开眼睛，林夕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但警惕之色未减。“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许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挤出几个字：“那……东西……”

“暂时被挡在通道另一头了。”林夕快速回答，目光扫了一眼房间唯一的那扇紧闭的、有着复杂门锁的金属舱门，“你引爆的那个装置，好像引发了一次定向的能量冲击和空间塌陷，把我们来时的管道彻底堵死了，形成了一片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区。那怪物冲了几次，似乎没能突破，但也没离开，一直在外面徘徊嘶吼。”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现在的这个房间，是沿着另一条维护岔道找到的，看起来像是‘求知者号’的一个次级能源节点控制室或者安全屋。门还算坚固，而且似乎有独立的维生系统（虽然早就失效了）和能量屏障残留。暂时安全。”

许扬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依旧沉重。被堵死在这里并非长久之计，那个“血沸憎恶”的恐怖气息让他心有余悸，而且外面很可能还有更多地狱军团的爪牙在活动。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全身剧痛，尤其是胸口和脑袋，仿佛被重锤砸过。低头看去，自己身上也缠着不少绷带，作战服几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能量灼伤和撞击造成的青紫淤痕。最严重的是右手，掌心“星火”印记的位置，此刻一片焦黑，皮肤开裂，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暗金色纹路，传来阵阵灼痛和空虚感。

强行引爆“秩序之矛”原型机，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还对印记造成了严重的负荷损伤。

“别乱动。”林夕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很稳），“你伤得很重，尤其是精神力和那种……特殊能量。先恢复。”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用金属片简单弯成的水杯，里面是半杯略显浑浊但相对干净的冷凝水（从房间角落一个破损的冷凝管接口处收集的）。“喝点水。食物……只有最后一点压缩口粮了。”

许扬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一边喝水，一边尝试内视自身状态。

精神力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旷野，一片狼藉，感知范围缩水到不足五米，而且极度不稳定。体内原本充盈的“星火”能量此刻只剩下发丝般细弱的一缕，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缓慢地修复着肉体的创伤，但对灵魂和印记本源的损伤，修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更麻烦的是，他感觉自己与“星火”印记核心的那种紧密联系，似乎变得有些……“隔阂”。就像一面蒙尘的镜子，虽然本质仍在，但映照出的影像不再清晰。这是过度透支和触及过高层次法则力量（哪怕是残破的）带来的反噬。

“情况不妙……”许扬心中苦涩。在这种地方，失去力量几乎等于死亡。

但他没有将这份绝望表现出来。放下水杯，他看向林夕：“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林夕言简意赅，但许扬能从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包扎下的隐隐血迹看出，她绝不像说的那么轻松。最后拖他离开爆炸范围，必然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许扬问。

“不确定。大概……相当于外界的六到八个小时。”林夕看了一眼手腕上一个简易的、用发光苔藓和金属丝制作的粗糙计时器（进入峡谷后制作的）。“你的昏迷时间比预想的长。外面那东西的动静，大概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加强一次，似乎在尝试冲击堵塞的区域或者……呼唤同类。”

同类……这个词汇让两人心头都是一紧。一个“血沸憎恶”已经如此可怕，如果再来几个，甚至引来真正的地狱先锋军团……

压力如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呼吸。

“不能坐以待毙。”许扬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那个装置爆炸的数据，还有我们进入这里时的路径，你还记得吗？结合‘求知者号’的结构图，我们有没有可能找到另一条通往核心区域的路？或者……离开这艘船的路？”

林夕点了点头，从贴身行囊中取出那个银色的数据板（之前从遗骸手中获得），屏幕已经黯淡，但还能勉强开机。她调出存储的“求知者号”结构图，用手指在上面划动、放大。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里。”她指向结构图上一个标注为“S-7能源节点-b区”的小点，位于紧急检修通道中段偏下的位置，距离他们最初进入的次级工程维护舱已经有一段距离，但离“核心实验舱”和“主能源反应堆”所在的中心区域，仍然隔着复杂的管道网和至少三道主要的隔离屏障。“爆炸堵死了我们来的路，但根据结构图，从这个节点控制室后方，应该有一条备用通风管道，可以通往‘二级净化过滤器阵列’的另一侧，绕过被堵塞的区域。不过……”

她顿了顿，指向通风管道在结构图上的走向：“这条管道会经过‘低温循环泵站’的核心冷却液储罐区附近。那里在事故日志中被标注为‘高危污染区’，‘源初催化酶’与‘锈蚀’污染的未知反应主要发生区域之一。而且，爆炸和那怪物的活动，可能进一步破坏了那里的结构稳定性。”

高风险，但似乎是唯一的可行路径。

“还有别的选择吗？比如向上，返回主通道或者寻找其他出口？”许扬问。

林夕摇了摇头：“向上的梯井在我们进入这个节点时，已经被上方塌落的管道残骸封死了。其他方向的通道，在结构图上要么是死路，要么直接通向反应堆外围的高辐射区或实验舱的正面入口——那里肯定是防御和污染最严重的地方。”

绝路。看似有选择，实则都是荆棘。

许扬沉默地看着结构图，大脑飞速运转。直接硬闯污染区，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自杀。等待恢复？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外面的威胁和可能逼近的地狱军团不会给他们时间。尝试修复这个节点控制室的设备，联系外界或启动什么？且不说设备早已损坏，就算能修，发出的信号可能首先引来敌人。

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一直贴身收藏、沉寂许久的银影碎片，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波动。这一次的波动非常奇怪，并非预警或信息传递，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仿佛受到强烈干扰的“共鸣”感，同时指向两个方向：一是他们计划中的通风管道深处（污染区方向），二是……这个节点控制室角落，一个被杂物半掩的、不起眼的金属检修面板！

许扬心中一动，示意林夕警戒，自己则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走到那个检修面板前。面板大约半米见方，边缘有卡扣，表面布满了灰尘。他用手摸索着，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凹陷处，用力按下。

咔哒。

面板内部传来一声轻响，然后自动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没有设备，只有一个小小的、由透明水晶（或类似材质）制成的立柱，立柱顶端，悬浮着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水滴状液体！

这液体纯净无暇，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光在缓缓旋转、生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时蕴含着磅礴生命力与最纯粹秩序法则的气息！仅仅是靠近，许扬就感觉干涸的精神力受到了一丝滋润，掌心焦黑的印记也传来了微弱的、渴望的悸动！

“这是……‘秩序源髓’？还是‘生命精华’？”许扬震惊。这东西的能量层级和纯净度，似乎比他们在虚灵哨站净灵池感受到的还要高！很可能是“求知者号”当年储备的、用于最高级别实验或紧急维生的珍贵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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