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机械坟场与旧日投影（2/2）

两人互相搀扶着，开始在废墟中艰难跋涉。许扬扶着林夕的左臂，尽量让她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减轻她受伤的左腿和背部的负担；林夕则用右手拄着一截从废墟中捡起的、相对粗壮的金属棒，作为拐杖，支撑着身体前行。每一步都异常吃力，松软的地面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还需要时刻注意脚下可能隐藏的裂缝、尖锐的金属突起，或者不稳固的残骸堆——有些残骸堆只是简单地堆叠在一起，稍微触碰就可能轰然倒塌，引发连锁反应。

他们沉默地前行着，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周围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偶尔踢到金属部件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这些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更加凸显了这里的死寂。林夕的脸色越来越差，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许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加快脚步，同时更加小心地避开危险。

沉默地前行了大约百米，距离那片微弱蓝光越来越近。那光源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它似乎是一个半埋在一堆较小残骸中的、相对完整的大型控制台或者某种终端设备。它通体呈现出暗沉的银灰色，样式古朴而厚重，表面有一个倾斜的操作面板和一块面积不小的、呈现出淡蓝色微光的方形区域——那似乎是屏幕，虽然大部分区域黯淡无光，但边缘仍有些许稳定的能量供应，散发出那指引他们的辉光。

这台终端的体积很大，高度大约有两米，宽度接近三米，半埋在一堆破碎的机械部件和黑色软泥中，只露出上半部分。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埃，但没有明显的锈蚀痕迹，显然材质比周围的机械残骸更加特殊，也更加耐腐蚀。操作面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奇异符号和按键，那些符号并非人类已知的任何文字，笔画扭曲而复杂，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与之前在静滞区看到的终端符号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简洁。

随着不断靠近，许扬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暗金余烬，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这种悸动不同于之前面对中枢之门时的渴望与归属，也不同于面对污染怪物时的警惕与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仿佛带着悲伤与怀念的共鸣，像是遇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又像是听到了来自遥远过去的呼唤。

这台看似普通的残存终端，似乎与他体内的暗金力量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

两人艰难地走到终端前。林夕靠在终端侧面冰冷的外壳上，大口喘息着，试图恢复体力，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潜在的危险。许扬则将目光集中在终端的操作面板上，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拂去操作面板中央一块手掌大小区域上的积尘。灰尘被拂去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轮廓熟悉的掌印凹痕——这个形状，与他手掌的大小和纹路惊人地吻合，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当他将手掌虚按在那个凹痕上方时，体内的暗金余烬悸动得更加明显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尝试着，如同之前激活静滞区终端一样，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混合着暗金余烬的共鸣波动，缓缓注入那个凹痕。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叹息声，自终端内部传来。那声音低沉而古老，带着岁月的沧桑，仿佛是这台终端在沉睡了无数个纪元后，终于再次苏醒。

紧接着，那块原本只显示着微弱蓝光的“屏幕”，光芒忽然稳定、增强了一些！淡蓝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数米的范围，让两人得以看清终端的全貌。屏幕中央，那些原本模糊的光影迅速重组、凝聚，最终……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立体投影！

那投影非常不稳定，边缘不断破碎、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随时都可能消散。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这个“人”并非现代人类的形态，其体型更加修长，比例也略有不同——头部相对较小，四肢更加纤细，身高大约在两米左右——穿着某种样式简洁、带着流畅线条的贴身服饰（或者说外甲？），材质似乎是某种柔软的金属，在蓝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投影的面部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个微弱的光点，可能是眼睛的位置。

“嗡……检测到……低权限……同频能量印记……符合基础访问协议……启动……应急记录回放程序……”一阵冰冷、断续、但比之前遇到的遗迹守卫电子音更加拟人化、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合成音，从终端内部传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传入两人的意识之中，清晰而准确，没有任何杂音。

投影中，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调整姿态，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然后，一个平和、清晰、却同样带着无尽岁月尘埃感的声音（并非电子合成，更像是真实的录音，带着人类的情感温度），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记录，说明‘方舟’的深层静滞维护系统已经部分失效，而你……拥有着‘星火议会’认可的……最低限度传承印记。”

星火议会？传承印记？

许扬心中剧震！星火……这不是他和林夕等人组建的小队名字吗？是巧合？还是……这个远古文明的“星火议会”，与他们的小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而自己体内的暗金力量，难道就是所谓的“传承印记”？无数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林夕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扬，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她知道许扬体内有特殊的力量，却没想到这力量竟然与这个远古遗迹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

那投影的声音继续，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沉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悲伤的往事：“此区域，代号‘第七维护港残骸处理区’。在‘湮灭潮汐’的末期冲击中遭到重创，能量核心损毁超过百分之九十，与主控中枢‘方舟之心’失去稳定连接，被迫转入永久性低能耗封存状态。此处封存的，多为在最终防御战中彻底损毁、无法修复，或已被‘潮汐’能量深度污染的作战单元与工程体残骸。”

原来这座遗迹的名字叫“方舟”？是远古文明为了抵御“湮灭潮汐”而建造的避难所？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竟然是处理战争残骸的垃圾场？许扬和林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这个发现，让他们对这座遗迹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记录显示，最后一次有效的外部监控信号，来自附属生态观察站‘蜂巢’。”投影的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调取一段模糊的记忆，“信号于封存后第……错误，时间标度混乱……无法读取具体数值……在未知时间点，彻底中断。中断前检测到剧烈的生命形式畸变与高维污染指数异常飙升，污染等级判定为‘末日级’。判断：‘蜂巢’已失陷，其内部保存的‘本土生物基因样本库’极大概率已遭‘潮汐’余毒污染、变异，并可能形成具有扩散性的威胁。”

蜂巢！鼠王巢穴！

许扬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如此！那个被无数变异巨鼠占据的地下空间，竟然是这座“方舟”遗迹的附属生态观察站，而鼠王和它的族群，就是远古文明保存的“本土生物基因样本”被“湮灭潮汐”污染后变异而成的怪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鼠王身上的污染气息，与静滞区那些被污染的怪物同源——它们的污染源头，都是那场名为“湮灭潮汐”的远古灾难！

“根据《末日方舟最终守则》第七条：若确认外围设施失陷，且存在污染扩散风险，而‘方舟之心’未能启动净化协议……被授权持有‘星火印记’的个体，可尝试激活本区域保留的最终应急方案——‘归墟’协议。”

投影的人形抬起了一只手（模糊的轮廓做出了抬手的动作），指向了终端侧面某个不起眼的、带有危险红色标记的物理按键区域。那里有一个突出的、呈六边形的红色按钮，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象征着“终结”与“净化”的符号。

“‘归墟’协议将彻底过载并引爆本区域所有残存的不稳定能量核心与未被完全净化的污染源，制造一次定向的能量湮灭风暴。”投影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决绝，“此次爆炸将彻底净化此区域的所有污染，同时尝试对连接通道进行物理熔断，阻止污染向‘方舟’核心区域蔓延。协议执行后，本区域将化为一片焦土，所有存在痕迹都将被彻底抹去。”

“警告：‘归墟’协议为不可逆的最后手段。”投影的声音再次停顿，似乎在强调其严重性，“激活后，本区域将在三十分钟内彻底毁灭，执行者无任何撤离可能。且能量风暴可能对‘方舟’整体结构造成未知连锁损伤，甚至可能导致‘方舟之心’提前休眠或损毁。”

“请谨慎评估局势。若污染威胁尚未迫近核心，或存在其他遏制手段，切勿启动。”

“愿星火……永不熄灭。”

随着最后一句带着无尽疲惫与深切希冀的话语落下，那个模糊的人形投影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彻底消散。淡蓝色的屏幕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成之前那种微弱的、显示着抽象几何图形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终端周围，重归寂静。只有远处废墟中传来的、细微的金属热胀冷缩声，以及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扬和林夕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信息量太大了。这座遗迹是名为“方舟”的远古避难所，遭遇了“湮灭潮汐”的灾难；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处理战争残骸的垃圾场；“蜂巢”是附属生态观察站，鼠群是被污染的基因样本；而许扬体内的暗金力量，竟然是“星火议会”的“传承印记”，还拥有激活“归墟”协议——一个同归于尽的净化方案——的权限。

林夕的目光投向终端侧面的那个红色按键区域，眼神无比复杂。那是一个毁灭的按钮，能清除威胁，却也意味着他们自己的终结。在静滞区遭遇无数污染怪物时，这个按钮或许是最后的选择，但现在，他们暂时摆脱了危险，这个按钮就变成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许扬则沉浸在“星火议会”和“传承印记”带来的震撼中。自己体内的暗金力量，到底是什么？“星火议会”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为什么自己会拥有他们的传承印记？难道自己的灵魂，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与这个早已消亡的远古文明有着某种深刻的关联？“湮灭潮汐”又是一场什么样的灾难？是否与他们所处时代的“神魔”降临有关？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试图从暗金余烬中寻找答案，但那股力量只是沉寂地悸动着，没有传递任何有用的信息，仿佛也在为这段来自遥远过去的记录而悲伤。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金属摩擦、更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快速爬过柔软地面的声音，突然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幽暗的废墟深处传来！

声音很轻微，如同风吹过沙粒，但在这绝对寂静的机械坟场中，却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而且，正在迅速靠近！

两人瞬间回过神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林夕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棒，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做好了战斗准备；许扬也将精神力提到极致，朝着声音来源处探查而去，同时下意识地挡在林夕身前，尽管他自己也伤势沉重，几乎没有战斗能力。

只见在昏暗中，几个拳头大小、闪烁着暗红色不祥光芒的“东西”，正贴着地面和残骸的阴影，以一种诡异的、忽快忽慢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过来！

那些“东西”的外形极其怪异，像是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和某种暗绿色的生物组织缠绕而成的聚合体。它们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昆虫腿般的细小金属刺，这些刺快速地划动着地面，发出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