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机械坟场与旧日投影(1/2)
砰——轰隆隆隆——!!!”
不是猛烈撞击的瞬间爆发,而是一场持续不断、层层递进的毁灭交响曲。金属扭曲断裂的“嘎吱”声、能量管路过载爆裂的“噼啪”声、沉重结构坍塌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升降梯井道内反复回荡,仿佛整座远古遗迹都在发出濒死的哀嚎。黑暗不再是绝对的禁锢,刺眼的电火花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神经反射,在井道内疯狂炸裂、闪烁——蓝白色的弧光瞬间照亮周围飞速掠过的井壁,上面布满了粗壮如巨蟒的线缆和锈蚀发黑的管道支架,光影交错间,那些静止的结构仿佛化作了张牙舞爪的怪物,让他们如同坠入失控旋转的万花筒,视觉与听觉都被极致的混乱所吞噬。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包裹全身,五脏六腑都仿佛挣脱了骨骼的束缚,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耳边是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嘶鸣,那是升降梯厢体与井壁之间剧烈摩擦产生的声响,如同无数把钢锯在同时切割钢铁;还有空气被急速压缩的呼啸声,如同狂风穿过狭窄的峡谷,灌满了整个耳道,让大脑嗡嗡作响。许扬只来得及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死死抓住升降梯厢壁上一处凸起的残破扶手——那是一块侥幸未断的金属支架,边缘锋利如刀,瞬间就在他的手套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伤口传来。他双腿尽量蜷缩,将身体重心压低,试图对抗这失控的下坠力,左臂则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尽管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林夕的反应比他更快。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就猛地将许扬扑倒在相对平整一些的厢体角落,用自己的脊背和肩膀作为缓冲垫,同时用双臂死死抵住两面厢壁,双腿用力蹬住厢体边缘,试图构建一个相对稳定的三角支撑结构。她的外骨骼虽然早已失去动力,但坚硬的材质仍能提供一些防护,只是在这极致的冲击下,外骨骼的连接处发出了“咔咔”的脆响,显然已经濒临破碎。
时间感在疯狂下坠中彻底扭曲。一秒?十秒?还是一分钟?许扬已经无法分辨,只觉得每一个瞬间都漫长到极致,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触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夕身体的颤抖,感受到她抵在厢壁上的手臂肌肉在剧烈抽搐,也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那是她旧伤复发,或者又添了新伤。
“哐——!!!”
终于,伴随着一声仿佛天地对撞的恐怖巨响,以及能将人灵魂都震出窍的剧烈震荡,疯狂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一只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身上。许扬感觉自己的肋骨和脊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左臂的伤处更是传来一阵几乎让他瞬间昏厥的剧痛——之前勉强复位的关节再次错位,撕裂的韧带仿佛被生生扯断,疼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失去意识。保护着他的林夕承受了更多的冲击,她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抵在厢壁的双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一口温热的鲜血直接喷在了许扬的肩头,顺着他的战术服流淌下来,带来一阵粘稠的温热感。
升降梯厢体在撞击后并未静止,而是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向一侧严重倾斜、翻滚!厢壁在巨大的力量下严重变形,如同揉皱的纸团,各种断裂的金属部件和破碎的管线如同暴雨般砸落,砸在两人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许扬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撞击、翻滚,身上的伤口被撕裂得更大,新的疼痛不断叠加。
“抓住!别松手!”林夕嘶声喊道,她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微弱如蚊蚋,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用尽全力,双腿死死勾住另一侧厢壁的残留结构——那是一根断裂的金属栏杆,上面布满了锋利的毛刺,瞬间就划破了她的战术裤,刺入了皮肤——同时一只手仍紧紧抓着许扬的战术背带,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翻滚持续了数秒,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最终,变形的升降梯厢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卡在了一片黑暗之中,停止了移动。
死寂,突如其来的死寂,反而比之前的轰鸣更加令人心悸。
只有厢体外部传来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金属冷却收缩声,“咔哒、咔哒”,缓慢而有节奏,像是某种远古时钟在倒计时;还有某种液体(也许是冷却液或润滑剂)滴落的“滴答”声,清脆而单调,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回响,放大了周围的寂静。
应急灯光早已在坠落翻滚中彻底熄灭。绝对的黑暗,如同冰冷的墨汁,重新灌满了这狭小变形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臭氧味、金属粉尘味,以及……林夕身上传来的、新鲜血液的甜腥气。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吸入鼻腔便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林夕!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许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传来阵阵刺痛。他急切地呼唤着,右手在身边摸索,试图找到林夕的位置。他触碰到林夕的手臂,感觉一片粘腻湿滑——那是鲜血,温热的、还在不断流淌的鲜血。
“还……死不了……”林夕的声音极其虚弱,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肋骨……可能断了几根……背部……也伤了……内腑有点震荡……”
许扬的心猛地一沉。他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左臂的剧痛提醒他之前的固定已经彻底失效,关节错位的程度比之前更严重,手臂几乎无法动弹,稍微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内脏也因剧烈冲击而翻江倒海,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搅动,脑袋更是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精神力也变得异常紊乱。但比起林夕的伤势,他似乎还算“幸运”——至少他没有断骨,也没有内腑出血的迹象。
“别动,我先检查一下你的伤势,别乱动。”许扬强打精神,试图凝聚起一丝精神力。脑域依旧胀痛难忍,但之前吸收的高品质能量和暗金余烬的微弱共鸣,让他还保留着基本的感知能力。他小心翼翼地将微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林夕的身体。
精神力所及之处,是清晰的伤痛反馈:左侧肋骨有三根明显的断裂迹象,好在没有明显的错位,暂时没有刺入内脏的风险;背部有大面积的严重挫伤,靠近脊椎的位置有轻微的骨裂;胸腔内部有少量的出血点,显然是内腑震荡导致的。伤势沉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前提是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和充分的休息——而这两点,在目前的情况下,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肋骨断了三根,背部骨裂,内腑有点出血,但不算严重。”许扬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试图安抚林夕的情绪,“别用力呼吸,尽量保持平稳,我帮你简单固定一下。”他摸索着从自己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仅剩的一卷急救绷带——那是之前剩下的,原本是用来处理手臂伤口的——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到林夕身后,避开她的伤口,将绷带紧紧缠绕在她的胸腔和背部,起到一个临时固定的作用。林夕疼得浑身颤抖,却没有发出一声抱怨,只是咬着牙,死死忍耐着。
处理完林夕的伤口,许扬才开始探查自身的状况。左臂关节错位严重,韧带撕裂的情况进一步恶化,肌肉也有不同程度的拉伤,手臂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的骨裂,尤其是后背和腿部,在翻滚过程中被金属碎片划伤了好几道口子,鲜血已经浸透了战术服。但总体来说,没有危及生命的重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后,他才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出这扭曲变形的升降梯厢体。
外面……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空间。
不再是之前那种规整的回廊或静滞区。这里的能量环境极其混乱、稀薄,充满了衰变和沉寂的气息,仿佛整个空间的“生命力”都已被抽干。空气中飘浮着浓重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大量的颗粒,呛得人想咳嗽。脚下似乎是松软的、由金属碎屑、尘埃和某种有机质分解物混合而成的“地面”,踩上去有一种奇怪的弹性,仿佛踩在厚厚的腐叶上。
他的精神力如同盲人的手杖,在黑暗中缓慢地“触摸”着周围。
首先感知到的,是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极其庞大的金属结构残骸。那似乎是一个倒下的、如同小山般的机械巨臂或者某种重型工程机械的一部分,长度至少有几十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尘埃,锈迹的颜色从暗红到漆黑不等,层层叠叠,记录着岁月的流逝。机械臂的关节处早已断裂,露出内部复杂的齿轮和管线结构,但里面早已没有任何能量反应,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如同死去巨兽的骨骼。
接着,是更远处,更多、更大、形态各异的阴影——断裂的巨型梁柱,直径足有数米,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和撞击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能量武器轰击的焦黑印记;扭曲的金属框架,如同被狂风折弯的树枝,相互缠绕、支撑,形成一个个诡异的造型;坍塌的控制台结构,上面布满了破碎的屏幕和断裂的按键,曾经的精密仪器如今只剩下一堆废铁;散落一地、大小不一的零部件,从指甲盖大小的螺丝到汽车大小的齿轮,应有尽有,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被厚厚的尘埃覆盖。
这里,像是一个巨型的、废弃已久的、堆满了远古机械残骸的……垃圾场?或者说,坟场。一个埋葬着远古文明辉煌科技的坟墓。
他们坠落的地点,似乎正好是这座“机械坟场”的边缘。升降梯厢体砸塌了一片较小的残骸堆——主要是一些破碎的管道和小型机械部件——才得以停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扬仔细探查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没有感知到明显的生命气息,也没有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高维污染”恶臭。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死寂和衰败,仿佛这里已经被遗忘了无数个纪元,从未有过生命的踪迹。
“外面……好像暂时安全。”许扬低声说道,将探查到的情况告诉了林夕,“是一个很大的……堆满废弃机械的地方,像是个垃圾场。没有活物,也没有污染的气息。”
林夕听完,沉默了片刻,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她靠在冰冷的厢壁上,缓了缓,才虚弱地说道:“必须……出去。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再次坍塌,也无法处理伤势。”
她说的对。变形的升降梯厢体已经严重受损,结构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进一步坍塌,将他们彻底掩埋。而且里面空间狭小,空气污浊,充满了各种有害气体和尘埃,长期待在这里,即使不被坍塌的残骸砸死,也会因为窒息或感染而丧命。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仿佛在刀尖上跳舞。许扬用右手和还能活动的右腿,一点点清理开堵在头顶一个破裂缺口处的扭曲金属板和线缆。那些金属板边缘锋利如刀,稍不小心就会被划伤,线缆则早已老化酥脆,一碰就断,掉落更多的尘埃。缺口不大,直径只有不到半米,但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他先艰难地钻了出去,双脚踩在了松软而富有弹性的“地面”上,脚下的金属碎屑和黑色软泥发出“沙沙”的声响,激荡起一片浓密的尘埃,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尘埃在黑暗中弥漫,久久不散,让他更加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忍着左臂的剧痛,用右手和身体作为支撑,将上半身探回缺口,帮助伤势更重的林夕从里面艰难地挪移出来。林夕的动作极其缓慢,每移动一寸都要忍受巨大的疼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许扬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和腿,尽量避免触碰她的伤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她安全地扶了出来。
当两人都站在这片机械坟场的地面上时,才真正感受到这里的荒凉与宏大。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高度远超之前的回廊和静滞区,幽暗的顶部几乎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根本看不到尽头,只有少数几处残破的、镶嵌在更高处岩壁或结构上的、早已熄灭的巨型照明装置——它们的体积如同小型的卫星天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锈迹,如同死去的星辰,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暗示着这个空间曾经的宏伟与壮观。
目光所及,尽是废墟。巨大到超出想象的机械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骨骼,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倾倒、堆积、相互嵌插,形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冰冷的金属丛林。有些残骸还能依稀辨认出原本的功能——那根横跨半个视野的巨大金属臂,末端连接着破碎的爪状结构,显然是用于搬运重物的工程机械;不远处那个半埋在废墟中的、如同巨大蛋壳般的结构,表面有许多规则的孔洞,可能是某种能量熔炉的外壳;还有一些散落的、带有轮轴和履带的残骸,显然是远古时代的运输载具。更多的残骸则已经完全变形、融合,难以名状,只能从它们庞大的体积和复杂的结构中,窥见当年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有多发达。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由金属氧化粉尘、冷却液干涸物、以及不知名有机物分解形成的黑色软泥,厚度足有十几厘米,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如同行走在沼泽地中。软泥可能被划伤脚踝,或者掉进裂缝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机油味和尘埃的土腥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带着岁月沉淀感的味道,寒冷、干燥,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刺痛。能量稀薄到了极点,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已归于死寂,没有任何活力可言。
唯一的光源,来自远处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片区域,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蓝色能量辉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隐隐照亮着附近几具相对完好的机械残骸,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那光芒微弱却稳定,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吸引着两人的目光。
“那边……有光。”许扬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微弱,还没传播多远就被厚重的死寂吞噬,“也许……那里有还能用的东西,或者……能量源。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和药品。”
林夕靠在一截斜插在地面的、粗大的金属管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呼吸急促而微弱。她顺着许扬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淡蓝色的辉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诱人。她又环顾四周这令人绝望的荒芜景象,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坚定:“过去看看……小心点,这里的结构不稳定,别触发二次坍塌。”
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这里只有等死,朝着那片光源前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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