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精神壁垒与碎星之影（1/2）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从意识海中消散，留下的是灵魂被彻底掏空般的虚脱与混沌，以及左臂关节处愈发尖锐、如同有无数细针持续钻凿的刺痛。许扬单膝跪在冰冷粘稠的泥泞中，汗水混着血污从额角不断滑落，滴入脚下吞噬光线的黑暗。胸膛深处，那一点暗金光斑不再搏动，而是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令人不安的沉寂，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爆发已然耗尽了它积攒了漫长岁月的所有力量，只余下一片灼热而空虚的余烬，烫得他心口阵阵发慌，却又带不来丝毫暖意。
然而，外部的危机非但没有因这意外的爆发而解除，反而因这来自“蝼蚁”的挑衅与那令它本能厌恶的气息，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致命！
“吼——！！！”
黑暗的最深处，那两点猩红如血、巨大如地狱熔炉风口的车灯巨目，猛地炽亮！其中燃烧的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鼠王那庞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尖锐、如同由亿万根饱含恶念的冰锥凝聚而成的精神冲击，不再是范围性的威压，而是精准地锁定、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带着纯粹毁灭与抹杀意志的死亡尖锥，撕裂了沉闷的空气，无视了物理距离的阻碍，瞬间跨越空间，带着刺耳的、唯有精神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尖啸，直刺许扬的脑海核心！
这一击，目标明确至极，就是要将这个胆敢释放出令它忌惮又极度厌恶气息的渺小存在，从最根本的灵魂层面，彻底湮灭、抹除！
许扬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缠绕着地狱火焰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被纯粹的黑幕笼罩，耳中嗡鸣炸响，仿佛有无数怨毒的灵魂在他颅内疯狂尖啸、撕扯！那股阴冷、狡诈、充满了最原始吞噬欲望的恐怖精神力量，如同跗骨之蛆，又如同钻探的毒牙，疯狂地侵蚀、破坏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试图钻入他脑域的最深处，将他的思维、记忆、情感乃至存在的根基，都搅成一片虚无的碎片！
“呃啊啊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指甲因为极度用力而深深陷入头皮，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试图转移注意力的刺痛。他残存的那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力，在这股恐怖的、带着君王之怒的冲击面前，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纸折的小船，连一丝有效的抵抗都无法组织，瞬间就有被彻底吞噬、湮灭的危险。大脑如同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绞肉机，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只能凭借生命最原始的本能，死死守住灵台那最后一丝如同星火般微弱的清明，不让其彻底熄灭。
就在这意识壁垒即将彻底崩碎、自我认知即将被暴力抹除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嗡鸣，突兀地在他意识感知的最边缘响起。
是那只几乎已经快要彻底消散、形态都无法维持的精神干扰体！
它那涣散黯淡、如同即将燃尽烛火般的幽光，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亮了一下！那光芒短暂却纯粹，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它没有试图去正面硬撼鼠王那恐怖绝伦的精神尖锥——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近乎本能天赋的方式，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精神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燃烧、转化，化作一层薄薄的、不断高频波动扭曲的“精神滤网”或者说“相位偏转力场”，如同最忠诚的盾牌，覆盖、包裹在了许扬的精神感知核心之外。
这层力场并不坚固，甚至无法完全阻挡鼠王那毁灭性的精神冲击洪流，但它以一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巧妙地干扰、偏转、稀释了那股毁灭性能量最锋锐、最致命的尖端部分！
如同给一柄足以斩断灵魂的致命镰刀，套上了一个不断高速旋转、角度刁钻诡异的滑腻刀鞘，虽然无法阻止镰刀的下落之势，却极大地削弱了其最直接的穿透力和瞬间的破坏力！
许扬顿时感觉脑中被冰锥穿刺的极致剧痛骤然减轻了少许，那仿佛要将灵魂冻结并撕碎的感觉，变成了更加钝重的、持续的、如同磨盘碾压般的痛苦。虽然依旧痛彻心扉，濒临意识的承受极限，但至少，那瞬间被彻底抹杀、魂飞魄散的危险，被这舍身的守护，强行延缓了宝贵的片刻！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望向精神干扰体原本所在的方向。那团曾经多次挽救小队于危难的幽光，在完成这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守护后，如同燃尽了所有灯油的残灯，猛地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彻底消散无形，化作几点微不可见的、带着悲凉意味的荧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浓稠的黑暗之中，再也感知不到它的任何存在痕迹。
它……耗尽了最后的本源，为了守护而彻底湮灭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激、悲伤、愤怒与无力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许扬的心头，但这汹涌的情绪旋即便被更加强烈、更加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感狠狠冲散。
鼠王那志在必得的精神冲击被意外干扰，未能瞬间抹杀目标，这显然进一步点燃了这头地下巢穴主宰的滔天怒火。
“嗬……咕噜……嗬……”沉重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喘息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即将爆发的暴怒。那庞大的、如同山丘般的阴影开始真正地移动，不再是简单的匍匐姿态，而是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抬起了它那覆盖着厚重岩甲的前躯！伴随着令人牙酸、如同巨石相互摩擦碾压般的恐怖声响，它隐藏在最深沉黑暗中的部分躯体显露出来更多——那覆盖着堪比合金装甲的暗沉岩甲的身躯，如同移动的战争堡垒，仅仅是抬起身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引得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头顶不断有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仿佛这片地下世界都无法承受其完全的苏醒！
它不再满足于远程的精神碾压，它要亲自出手，用最原始、最狂暴的物理力量，将这些恼人的虫子，连同他们那可笑的抵抗意志，一同碾成齑粉！
“许扬！”林夕带着惊骇与决然的惊呼声传来。她强忍着左腿踝关节传来的、如同断裂般的剧痛，拖着因外骨骼动力输出不稳定而行动异常艰难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跨出一步，手中那柄早已被污血和碎肉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横握，用自己那相对渺小的身躯，坚定地挡在了意识模糊的许扬与那正在抬升的恐怖鼠王之间！尽管外骨骼系统胸前的能量指示灯已经闪烁着代表最终警告的、刺眼欲滴的赤红，尽管她自己也身受重伤、状态极差，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淬火的寒冰，带着一种超越了生死、纯粹而决绝的守护意志。
“饱饱”也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不屈战意的咆哮，它挣扎着，试图凭借残存的力量站起，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许扬身前，但胸前那彻底崩裂、不断涌出暗红血液的伤口和严重透支的体力，让它几次尝试都无力地摔回泥泞之中，只能焦躁而绝望地用利爪疯狂刨抓着身下冰冷的地面。舔食者发出无声的、却充满了暴戾与最后疯狂的嘶吼，巨大的身躯微微伏低，肌肉紧绷，做出了扑击的姿态，尽管它那简单的思维也能明白，面对如此庞然大物，自己的扑击可能如同飞蛾扑火，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林夕眼中闪过一丝最终决断的光芒。她空着的左手猛地探入腰间一个带有高级生物识别锁、极其隐蔽的紧急备用仓，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泄压声，从中取出了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深邃暗蓝色、表面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着如同精密电路板般细微能量纹路的菱形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星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极不稳定的磅礴能量波动。
“高纯度浓缩能量核心……研究所的最高杰作之一，也是‘星火’最后的底牌。一旦激活，威力足以夷平小半个街区，但……只有一击之力，且无法控制范围。”林夕的声音低沉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赴死般的决断，她侧过头，用极快的语速对身后意识恍惚的许扬说道，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许扬，我会尽力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为你创造机会……想办法，活下去！”
这是她最后的、同归于尽的底牌，一旦使用，意味着她将引爆自身与外骨骼，以及这枚核心，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试图重创甚至与鼠王同归于尽，为许扬博取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然而，就在林夕的手指即将按向晶体表面某个隐秘的激活符文，鼠王那抬起的前爪带着碾碎山岳般的恐怖气势即将雷霆万钧般拍落，舔食者绷紧身躯准备发起注定悲壮的自杀式冲锋的、连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刹那——
许扬的脑海中，因为精神干扰体最后的牺牲与守护，因为林夕那决绝到令人心碎的背影，因为“饱饱”和舔食者那不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意，更因为体内那暗金力量短暂爆发后留下的某种奇异“印记”或“法则余韵”，一系列破碎的画面、古老而晦涩的知识碎片，如同被触发了最后的保护机制，冲破了层层迷雾与封印，疯狂地、不容拒绝地涌入他几乎停滞的意识！
不再是之前那宏大却模糊的星舰陨落、巨人悲歌、遗迹沉浮的景象，而是更加具体、更加深邃、直指精神力量运用本质与核心的……知识洪流！如同一位古老的导师，在最后时刻，将毕生所学强行灌顶！
如何以最少的消耗构筑最稳固、最具韧性的精神壁垒；如何将分散脆弱的精神力丝线，以特定的频率与轨迹编织成能够有效偏转、吸收、分散甚至有限反弹精神攻击的立体网状结构；如何超越自身极限，去感知并引动环境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微弱的能量涟漪与底层规则脉动，来共鸣、强化自身的防御；如何将自身不屈的意志、守护的信念，化作最锋利的意念之矛与最坚固的灵魂之盾……
这些知识并非以语言或文字的形式呈现，而是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烙印，直接深植于他的认知核心，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沧桑感和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仿佛他体内沉睡的那位古老存在，在短暂的苏醒与爆发后，于再次陷入沉寂前，留下了一份关于如何最低限度运用其力量余晖（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来应对当前绝境的、“傻瓜式”的应急操作指南。
没有时间去消化理解，没有机会去尝试练习。
完全是凭借着一股燃烧生命般的求生本能，以及那知识洪流带来的、近乎血脉觉醒般的肌肉记忆引导，许扬猛地抬起了没有受伤的右手，五指最大限度地张开，并非指向那恐怖袭来的鼠王巨爪，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虚按向自己的眉心祖窍之处！
他体内残存的、几乎已经枯竭见底的精神力，在这一刻，遵循着那古老而高效的运行轨迹，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精准与效率，被疯狂地抽取、压缩、凝聚、编织！
不再是散乱无形的威慑力场，而是在他身体周围，尤其是正前方林夕所在的那片区域，于瞬息之间，构筑起一层极其纤薄、看似脆弱不堪，但其内部结构却无比复杂精妙、呈现出细微多层蜂窝状叠层、边缘隐隐泛着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淡薄到极致的暗金纹路的精神壁垒！
这壁垒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成型的刹那，便以一种极高的频率持续震荡、旋转，内部结构如同精密仪器般协同运作，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高效运转的无形防御矩阵！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暗金力量留下的“余烬”，那灼热而沉寂的核心，似乎被这符合其底层“规则”与“意向”的精神力运用方式所引动，微微跳动了一下，分离出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金流光，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层刚刚构筑完成的精神壁垒的核心结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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