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深渊凝视与本能苏醒(1/2)
失重感。
猛烈、突兀、仿佛连灵魂都要被从躯壳里甩出去的失重感,是意识恢复运转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压倒性的信号。世界在瞬间颠倒、旋转,失去了所有参照物,只剩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未知的黑暗深渊急坠。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带着地底阴冷湿气的风声,混杂着碎石、泥土和混凝土块簌?落下、撞击在四周洞壁上的杂乱声响,以及——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变异鼠在同步坠落过程中发出的、那种并非恐惧而是充满了狂热与兴奋的尖锐嘶叫,它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诡异的、仿佛献给某个黑暗存在的堕落圣歌。
视野被浓稠得化不开的、几乎具有实质重量的黑暗占据,只有头顶上方那个正在急速缩小、边缘参差不齐如同巨兽齿痕的不规则塌陷洞口,如同地狱之井唯一且遥不可及的出口,投下些许微弱、惨淡、仿佛随时会被下方黑暗吞噬的光线,勾勒出周围急速上升的、粗糙陡峭的洞壁模糊轮廓。
许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胸骨,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血液似乎因失重而涌向头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四肢挥舞,试图在虚空中抓住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但指尖划过的只有冰冷的、带着浓郁腥臭和腐败气息的空气,以及下坠时刮过身体、如同刀割般的劲风。
“所有人!稳住!尽量调整姿态,背部微躬,四肢收拢!准备承受撞击!”林夕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来,依旧竭力维持着那种深入骨髓的职业性冷静,但背景音里那无法掩饰的、急促而混乱的气流呼啸声,以及她话语末尾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暴露了她同样处于完全失控的自由落体状态,外骨骼系统的姿态调节显然在这种突发且剧烈的环境巨变下也显得力不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系于一线的时刻,一股无形的、带着些许冰冷与精神层面滞涩感的力量,如同濒死蜘蛛吐出的最后蛛网,仓促而顽强地在许扬身下不远处铺开!是那只状态本就极差的精神干扰体!它在这完全不利于自身形态稳定、且能量濒临枯竭的环境下,依旧凭借某种残存的指令或本能,榨取着最后的力量,试图构筑一个薄弱的精神缓冲力场!
但这仓促间凝聚的力场实在太过稀薄,而众人下坠的势头又太过猛烈、狂暴。
“砰!咔嚓——哗啦啦——!”
预想中的直接砸落地面的剧痛并未完全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而分散的、来自后背和四肢的猛烈撞击和摩擦痛感!许扬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砸在了一片倾斜的、由松软湿滑的泥土、破碎尖锐的混凝土块、以及某种湿滑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有机物混合而成的“斜坡”上。紧接着,下坠的动能转化为翻滚的势能,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被随意抛出的破旧玩偶,沿着陡峭且极不稳定的坡面加速向下翻滚、滑行!手中的军用砍刀和战术匕首在第一次猛烈撞击时便已脱手,不知掉落在黑暗中的哪个角落。黑暗中,他只能凭借多年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死死蜷缩身体,用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和脖颈要害,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与粗糙尖锐地面剧烈摩擦带来的火辣辣的撕裂痛感,以及翻滚时手肘、膝盖、肩胛骨不断撞击到隐藏硬物带来的、令人眼前发黑的沉闷剧痛。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又或许只是短短十几秒,那令人绝望的失重、翻滚与滑行终于逐渐减缓。最后,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相对平坦、却异常泥泞湿软的地面上,溅起大片冰冷、粘稠、带着浓重腐臭和腥臊气味的黑灰色泥浆。
“呃啊……咳!咳!”许扬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被灌入口鼻的污浊空气和泥浆刺激得剧烈咳嗽起来。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后又胡乱组装回去,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左臂,从肩膀到肘关节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如同被烧红铁钎捅刺般的剧痛,显然是翻滚过程中遭到了严重的撞击或扭伤,可能伤及了关节韧带甚至骨骼。五脏六腑也如同移了位般翻江倒海,恶心欲呕。
他强忍着几乎要淹没意识的痛楚和眩晕感,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右臂撑起上半身,第一时间抬起头,瞳孔在极致黑暗中艰难地放大,试图分辨周围这未知且充满恶意的环境。
这里的光线极其微弱,仅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怪兽的消化腔内。空气潮湿、沉闷、污浊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土腥味、鼠群特有的刺鼻骚臭,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无数死亡与绝望的阴冷腐败气息,直冲脑髓。借着从极高处那微小洞口投下的、如同垂死星辰般惨淡的微光,他能模糊地看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脚下是深可及踝、松软泥泞的黑土地,四周是影影绰绰、形态怪异扭曲的庞大阴影,似乎是远古时期坍塌的巨大建筑结构,又像是某种非自然的、由无数废弃物和骸骨堆积而成的恐怖巢穴壁垒。
“林夕!‘饱饱’!舔食者!听到回答!”他压低声音,忍着左臂传来的阵阵抽痛,急促地向着周围的黑暗呼唤。内置通讯器里只传来一阵阵滋啦作响、毫无意义的电流杂音,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范围性的能量场或精神干扰,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嘶……我在这里。”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着剧烈痛楚的吸气声,随即是林夕那熟悉而冷静的声线,尽管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许扬循声竭力望去,隐约看到林夕的身影正从一片泥泞中艰难地支撑起来。她那身原本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冷光的“猎犬III型”外骨骼装甲,此刻已沾满了污泥、暗红色的血迹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粘稠物,显得狼狈不堪。她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和迟滞,左腿在尝试承重时微微颤抖,但她手中的那柄特制长刀依旧如同与手臂融为一体般紧握着,刀尖警惕地指向四周不断蠕动的黑暗。
“左腿踝关节可能严重扭伤,或者骨裂。外骨骼左侧动力输出不稳定,能量指示灯报警,剩余能量……低于百分之十五。”林夕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着自己的状态,声音因疼痛而略显沙哑,“通讯被彻底屏蔽了,而且……这里的某种精神压制力场非常强,让人思维迟滞。”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传来一声虚弱至极、却依旧蕴含着暴戾与不屈的低吼。是“饱饱”!它摔落的位置离许扬稍远,情况看起来更加糟糕。胸前那道原本就未愈合的恐怖伤口在这次猛烈的撞击下彻底崩裂,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能量波动的液体如同泉涌般不断流出,将它小半个身体和周围的泥地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它挣扎着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但四肢明显发软,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只能匍匐在泥泞中,纯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被低等生物逼入绝境而产生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疯狂怒意。它死死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黑暗空间的最深处,那个散发出令它极度厌恶与威胁气息的方向,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舔食者摔得最远,它那庞大的、布满粘液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砸塌了一小片堆积如山的、不知来源于何种生物的森白骸骨(许扬此刻才骇然注意到,他们脚下的泥地中,竟然散落、半埋着大量巨大而扭曲的骨骼,有些甚至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地球生物!)。此刻,这头强大的变异巨兽正摇晃着它那布满伤痕的巨大头颅,试图从散落的骸骨堆里挣扎出来,但它的动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迟缓、无力,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也前所未有的萎靡、暗淡。
而那只数次挽救小队于危难的精神干扰体……它就在许扬身前不远处落地,形态比之前更加涣散、不稳定,几乎无法维持任何具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团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于无形的幽光,在冰冷污浊的泥地上微弱地闪烁着。刚才那不顾自身崩溃、仓促构筑缓冲力场的举动,显然已经耗尽了它最后一丝本源能量,此刻已处于湮灭的边缘。
坠落仅仅发生在一分钟之内,但小队几乎在触底的瞬间就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全员重伤,状态集体跌至前所未有的谷底,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然而,潜藏于此地的猎杀者,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吱吱——吱吱吱——!”
更加狂热、更加尖锐、仿佛蕴含着某种诡异仪式感的嘶叫声,如同瘟疫般从四面八方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响起!不同于地面上那种混乱无序的疯狂攻击,此刻回荡在这巨大地下空间中的嘶叫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近乎宗教朝圣般的虔诚、兴奋与……等待!
借助那微弱的光线和逐渐勉强适应了黑暗的视觉,许扬骇然看到,他们所处的这个巨大得如同地下广场般的空间边缘,以及上方那陡峭、布满洞穴的塌陷坑洞壁面上,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疽般爬满了无数双闪烁着纯粹猩红光芒的眼睛!这些变异鼠,数量之多远超地面,它们并未像之前那样立刻如同潮水般扑上来撕咬,而是如同等待君王下达最终审判的狂信徒,层层叠叠地环绕着坠入陷阱、狼狈不堪的小队,发出震耳欲聋、直冲穹顶的嘶叫合唱。它们那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里,除了固有的嗜血贪婪,更多了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狂热崇拜和一种……耐心等待指令的绝对服从。
它们在等待什么?
那最终的答案,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这片地下空间最深邃、最黑暗的核心。
许扬顺着“饱饱”那充满仇恨与警惕的目光所向,艰难地望向那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
在那里,那两点如同地狱熔炉中灼烧的炭火、巨大如越野车头灯、散发着无尽冰冷与恶意的血红光芒,并未移动,只是如同亘古存在的星辰,静静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这些坠入其绝对领域的渺小猎物。那目光中不包含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随着视线的拼命聚焦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许扬渐渐能勉强看清那两点血红光芒源头的一部分模糊轮廓。
那是一个……庞大到足以颠覆常人想象极限的恐怖阴影!
仅仅是通过那两点猩红巨眼的位置和周围隐约勾勒出的、如同山峦般起伏的轮廓推断,其真正的主体依旧隐藏在最深沉的黑暗里,难以窥其全貌。但仅仅是这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就已经带给人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压迫感!那似乎是一个匍匐于地、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巨型生物,其表皮并非是普通变异鼠的灰色或黑色,而是一种暗沉、粗糙、仿佛覆盖着历经千万年风化的厚重岩石甲壳般的质感,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干涸河床般深邃的褶皱和巨大而狰狞的陈旧疤痕。在它那庞大的身躯周围,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带着刺骨寒意的阴冷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深海重压,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的每一寸空气,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令人呼吸艰难,甚至连思维运转的速度都被强行拖慢,意识仿佛都要被冻结。
这就是鼠王!
并非他们之前凭借猎杀次级节点时所猜测的、那种敏捷而狡诈的指挥型生物,而是一个将“绝对力量”、“极致防御”以及“恐怖精神支配”点满的、真正的、如同地下皇帝般的巢穴之主!它根本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暴露于危险之下。它只需要安然藏身于这最安全、最隐秘的地底巢穴核心,通过那张无形却覆盖整个巢穴的精神网络,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精准而高效地遥控着地面上那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鼠潮大军!他们之前自以为找到破绽的指挥节点猎杀战术,在这真正的、拥有近乎无限后备兵源的巢穴主宰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和不堪一击。
“嗬……咕噜……嗬……”
一阵低沉、缓慢、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沉重气流通过巨大腔体而产生的喘息声,从鼠王那庞大的阴影深处传来。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穿透力和压迫感,让许扬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抽搐、收紧,仿佛那每一次喘息,都在抽取着周围空间的生命力。
鼠王那两点如同血月般的猩红目光,如同两盏拥有自我意识的探照灯,带着冰冷的审视意味,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坠入陷阱、伤痕累累、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小队每一个成员。最终,那令人灵魂战栗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停留在了挣扎着半跪于地的许扬身上。
一瞬间,许扬感觉自己的血液真的仿佛要冻结了!心脏骤停,呼吸停滞!
那目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赤裸裸的、足以碾碎灵魂的冰冷杀意,更包含着一种高高在上、超越物种隔阂的、如同神明审视蝼蚁般的绝对漠然,以及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清晰的、仿佛发现了某种意料之外、值得探究的“异物”般的兴趣!
它认识我?或者说……它认识我体内潜藏的、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某种东西?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至极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许扬几乎冻结的思维。
就在这时,鼠王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观察猎物的耐心,或者认为这短暂的戏耍与威慑已经足够。它那如同山峦般的庞大身躯微微动了一下,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动作,便引发了一阵清晰可感的地面轻微震动,头顶甚至有细碎的沙石簌簌落下。它并没有亲自发动攻击——或许认为这些渺小的猎物还不值得它亲自出手——而是再次张开那隐于黑暗中的巨口,发出了一声更加低沉、沙哑、却蕴含着明确无误的、最终攻击指令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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