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割裂的代价与微光前路（2/2）

其余队员也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他们互相掩护，集中火力清理右翼的尸鬼。虽然体力已经濒临极限，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想到马上就能喝到水，想到首领重新归来，每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斗志。

指南针毫不犹豫，立刻招呼天使和伤势较轻的磐石：“走！快！”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岩丘，向着水潭跑去。他们此刻顾不得思考这神奇变化背后的原因，生存的本能驱动着他们，必须尽快取回救命的水源。

许扬没有加入直接的战斗。他强行支撑着虚弱无比的身体，快步冲到张妍的担架旁。他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她的气息若有若无，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的纸张，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形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格外刺眼。

“张妍……”许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情感波动。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张妍的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皮肤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指南针三人已经提着装满水的皮囊和水袋跑了回来。皮囊是用变异生物的皮制成的，防水且坚固，此刻已经装满了浑浊但干净的水。

“水！给我水！”许扬立刻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指南针连忙将一个较小的水袋递了过去。许扬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将水袋凑到张妍的嘴边，一点点将清凉的液体滴入她干裂的嘴唇。

一滴，两滴，三滴……

水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没有任何反应。许扬的心一点点下沉，难道……已经晚了？

他没有放弃，继续耐心地滴着水，眼神坚定而执着。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张妍的喉咙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吞咽声。虽然几乎听不见，但许扬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有效！她还能吞咽！

许扬心中狂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继续一点点地喂水，速度很慢，生怕呛到她。更多的水被她吞咽下去，原本干裂的嘴唇渐渐变得湿润，脸色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首领，张妍姐怎么样了？”天使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她刚才一直在照顾受伤的猎狐和磐石，此刻看到张妍有了反应，也松了一口气。

许扬没有停下喂水的动作，头也不抬地问：“她的伤势怎么样？能不能撑住？”

天使快速检查了一下张妍的瞳孔、脉搏和腹部，脸色依旧凝重：“生命力透支太严重了，强行催动圣光导致内脏轻微出血，加上脱水和虚弱，情况还是很危险。水只能缓解脱水，暂时保住她的性命，但无法根治她的内伤。需要立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静养，并且进行专业的治疗，否则……”

后面的话，天使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抬头看向战场，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队伍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山猫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射击的准度明显下降；铁砧的重机枪弹药已经不多了，枪声变得断断续续；鹰眼的狙击步枪也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其他队员更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明显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而敌人方面，变异尸鬼虽然被打死了七八只，但剩下的十几只依旧悍不畏死，疯狂地冲击着防线。更可怕的是，那只受伤的水怪已经爬上岸，距离岩丘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它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嗅觉和听觉变得更加敏锐，庞大的身躯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动，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它的触须不断摆动，一旦被缠住，必死无疑。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拖延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所有人！准备交替掩护，向东南方向撤退！”许扬当机立断，嘶声下令，“指南针，立刻确认撤退路线！有没有更安全的通道？”

指南针立刻拿出地图和指南针，快速比对了一下，又抬头观察了一下谷地的地形，急促地回应：“东南方向！穿过这片干涸的河床，那边有一片密集的岩群，地势更高，而且有很多狭窄的通道，水怪的庞大身躯无法通过，我们可以利用地形摆脱它的追击！”

“好！就走那里！”许扬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张妍放平，然后快速解开自己的背包，将里面的杂物全部倒出，然后一把将张妍背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压在他的背上，也压在他的心上。

许扬用撕开的布条将张妍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确保她不会掉落。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但他咬紧牙关，挺直了脊背，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铁砧！你断后！用剩下的弹药尽可能阻滞水怪和尸鬼的追击，然后快速跟上！”许扬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山猫，跟我开路！清理前方的障碍和零散的尸鬼！鹰眼，继续用冷枪骚扰水怪，延缓它的速度！天使，你负责照顾猎狐和磐石，跟在队伍中间！其他人，保持火力输出，交替掩护撤退！”

“明白！”所有队员齐声回应，声音虽然疲惫，却充满了决心。

队伍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向东南方向转移。铁砧留在最后，他将重机枪架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对着冲来的尸鬼和水怪疯狂射击。子弹呼啸而出，打死了几只尸鬼，也击中了水怪的身体，但仅仅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弹孔，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这已经足够了，至少暂时阻滞了它们的追击速度。

山猫冲在最前面，他手持突击步枪，精准地射击着前方零散出现的尸鬼。这些尸鬼似乎是这片谷地的常驻居民，数量不少，不断从岩石后面、枯树残骸旁冲出来，想要阻拦他们的去路。山猫的枪法依旧精准，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走一条尸鬼的性命，为队伍开辟出一条通道。

许扬背着张妍，跟在山猫身后，艰难地在龟裂的河床上行走。脚下的泥土坚硬而崎岖，布满了尖锐的石块和裂缝，稍不留神就会摔倒。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灵魂深处因为支付代价而产生的虚弱和空洞感不断袭来，让他头晕目眩，好几次险些栽倒。

但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背上的重量，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妍微弱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上，那是生命的信号，是支撑他前进的最大动力。

“坚持住，张妍，我们马上就能安全了。”许扬在心中默念，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鹰眼且战且退，他利用地形优势，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瞄准水怪的伤口或另一只眼睛。虽然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没有浪费任何一发。一发子弹擦过水怪的右眼，虽然没有命中，但也让它变得更加狂暴，冲击的方向出现了偏差，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延缓了前进的速度。

队伍终于冲过了干涸的河床，进入了指南针所说的岩群区域。这里的岩石高耸林立，形态各异，形成了许多狭窄的通道和天然的掩体。水怪的庞大身躯果然无法进入这些狭窄的通道，它追到岩群边缘，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头颅不断撞击着岩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扬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几只跑得最快的尸鬼想要跟着冲进来，却被狭窄的通道卡住了身体，动弹不得。山猫回头，几枪就将它们解决，彻底断绝了追兵。

铁砧也在此时赶了上来，他的重机枪已经没有弹药了，只能提着一把砍刀，气喘吁吁地跟在队伍后面。

直到所有人都进入了一条足够狭窄、足够安全的岩缝中，许扬才停下脚步，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带着背上的张妍一起坐倒在地上。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岩石吸收。

队员们也纷纷瘫倒在地，一个个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猎狐和磐石的伤口还在流血，天使立刻拿出仅剩的消毒棉片和绷带，开始为他们处理伤口。

许扬小心翼翼地将张妍从背上放下来，让她平躺在地。他伸出手，再次探了探她的脉搏，比之前有力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他们终于暂时摆脱了危险，从必死的绝境中，抢来了一线生机。

许扬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想要休息片刻。但灵魂深处的空洞感和虚弱感却越来越强烈，让他难以平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中缺少了两块重要的碎片，关于“清水的喜悦”和“寒冬的温暖”，他努力回想，却只能想到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那些经历从未发生过。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的情感似乎变得迟钝了。刚才看到队员们浴血奋战，他心中没有了以往的热血与感动，只剩下冷静的指挥和分析；现在看着昏迷的张妍，他虽然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焦急和心疼，但心中却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麻木的担忧。那种属于人性的、温暖的情感，似乎被抉择之刃斩断了一部分，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就是代价吗？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必须舍弃一部分记忆和情感，变得更加冷酷、更加理智？

许扬睁开眼睛，看着岩缝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复杂而深邃。他不知道这样的代价是否值得，也不知道未来还需要支付多少类似的代价。他只知道，在这残酷的末世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就必须做出抉择，哪怕这些抉择会让他变得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抉择之刃”，指环依旧是那副古朴无华的样子，冰冷而坚硬，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力量从未存在过。它静静地戴在他的食指上，像是一个永恒的诅咒，又像是一个绝望中的希望。

“首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指南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靠在岩石上，喘着粗气问道，“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的弹药所剩无几，伤员需要治疗，食物也快耗尽了。”

许扬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在这里休息两个小时，补充水分和体力，处理伤口。两个小时后，我们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根据地图显示，再走一天左右的路程，应该能到达一个废弃的前哨基地。那里或许会有物资，也或许会有其他幸存者。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继续前进，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落脚点。”

队员们没有异议，纷纷点了点头。在这末世之中，前进是唯一的选择，停滞不前，就意味着死亡。

许扬再次看向昏迷的张妍，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虽然心中的情感变得有些淡漠，但他知道，这个女孩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活下去，哪怕需要支付更多的代价，哪怕最终会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怪物。

岩缝外，风沙依旧在呼啸，仿佛在诉说着末世的残酷。岩缝内，队员们疲惫地休息着，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血腥味和淡淡的土腥味。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们从枯萎绿洲的绝境中逃脱，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终究活了下来。前方的路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只要许扬还能带领他们前进，就总有希望。

许扬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开始默默恢复体力。他知道，这短暂的喘息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难的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未来需要做出怎样的抉择，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因为，他的背上，承载着生命的重量；他的心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被割裂的、名为“守护”的微光。

这微光，将指引着他们，在这黑暗的末世之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