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割裂的代价与微光前路（1/2）

抉择。

这个词在许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如同惊雷劈开混沌，压过了识海深处刺骨的冰寒，压过了四肢百骸撕裂般的剧痛，甚至压过了耳边变异尸鬼的疯狂嘶吼与水怪步步紧逼的恐怖威压。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食指那枚古朴无华的金属指环上——“抉择之刃”。神秘商人阿尔法那带着戏谑与深意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于耳边清晰回响：“它能帮你斩断一些东西，当然，也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代价与收获，永远对等，从来没有免费的奇迹。”

斩断什么？失去什么？

此刻，答案似乎清晰如白昼，又似乎模糊如迷雾。

许扬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环内部蛰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那力量冰冷、绝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既不像圣光的温暖纯净，也不像亡灵之力的阴寒死寂，更不同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能量。它像是一把极致锋利的无形手术刀，静静等待着执刀者下达指令，去切割某些无形的“联系”，或是改写某种既定的“状态”。

斩断尸鬼的围攻？以这股力量的层级，或许能做到，但代价恐怕是他的整条手臂，甚至是一半的生命力——阿尔法的规则从不仁慈。斩断水怪的威胁？那庞然大物的生命力堪比移动堡垒，想要一刀毙命，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他的识海核心，或是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斩断自己和张妍身上的致命伤势与虚弱？这涉及到生命本源的改写，代价绝非此刻早已油尽灯枯的他所能支付，或许会直接被力量反噬，魂飞魄散。

不，都不对。阿尔法的造物，从来不会给出如此简单粗暴的选项。它的“斩断”，必然指向更本质、更核心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许扬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识海虽然依旧冰封，但残存的意识却在绝境中被压榨到了极致。他快速排除了直接攻击敌人、直接治愈伤势的选项，那些都太表层，代价也太过沉重。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张妍，扫过苦苦支撑、不断被尸鬼毒爪撕裂皮肉的队员，扫过那片辐射超标的毒水潭，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回了自己那一片死寂、被亡灵之力侵蚀冻结的识海。

一个疯狂而精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中亮起！

他要斩断的，不是外敌，也不是伤势，而是“联系”与“状态”的结合体！

首先，是整个队伍与这片“枯萎之地”最致命的环境联系——水源的不可饮用性与高辐射毒性！正是这一点，让他们陷入了“无水可喝、坐以待毙”的绝境，也是所有绝望的根源。只要斩断这份“毒水与死亡”的绝对联系，就能为队伍争取到最关键的生存资源。

其次，是他自身与那“亡灵之力侵蚀冻结”的负面状态！这股阴寒之力不仅封禁了他的力量，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让他沦为队伍的累赘。哪怕只是暂时斩断这份状态，哪怕只能恢复一丝行动力，也能让他重新站出来指挥队伍，而不是被动等待救援。

这两个目标，一个关乎团队生存，一个关乎自身战力，且都指向“无形的规则束缚”，而非直接对抗实体敌人，或许……代价是他能够承受的。

“抉择之刃……助我！”许扬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力，连同那仅存的一丝微弱灵魂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灌注进指环之中。

没有光华万丈的异象，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有许扬自己能够清晰感知到，指环内部那冰冷绝对的规则之力，被他的意志触动了。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进入了一个纯粹的“规则层面”。在那里，他“看”到了两条无形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线”。

一条线粗壮而浑浊，如同缠绕着无数毒蛇，连接着整个队伍（尤其是急需饮水的张妍和受伤队员）与下方那潭毒水。这条线上布满了腐朽、辐射和死亡的符文，代表着“饮用即死”的绝对事实，是这片枯萎之地对所有生命的致命诅咒。

另一条线更细、更隐蔽，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他自己的灵魂核心与那片被冻结的识海之间。这条线散发着彻骨的冰寒与死寂，符文扭曲而诡异，代表着“力量被封禁、生机被侵蚀”的持续状态，是亡灵之力留下的恶毒印记。

就是它们！

许扬的意识如同握住了那把无形的抉择之刃，刀刃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瞄准第一条代表“水源毒性”的联系之线，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斩下！

“锵——！”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只有许扬能听见的清脆鸣响炸开！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脱力都要强烈千百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同时，一段清晰的记忆碎片——那是他第一次在荒野中找到一洼未被污染的清澈雨水时的狂喜，指尖触碰到凉水的清凉，喉咙吞咽时的舒爽，以及与队友们分享水源时的笑容——如同被橡皮擦狠狠擦拭，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代价！他支付了代价！

这段关于“清水喜悦”的记忆，正是他与“纯净水源”之间最深刻的情感羁绊，而抉择之刃，正是斩断了这份羁绊，以换取改写“毒水属性”的规则之力。

几乎在灵魂剧痛传来的同时，下方那潭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死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肉眼看上去依旧浑浊，带着些许土黄色的泥沙，但那股浓烈的腐烂与化学污染气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自然水体的、略带土腥的清新气息。

一直死死盯着辐射检测仪的指南针，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原本尖锐刺耳、几乎要爆裂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线下跌，从爆表的“5000+”，一路跌破“1000”“500”“100”，最终停留在一个仅仅是“89”的数值上——这只是略微高于荒原平均辐射水平，处于人体可接受的安全范围内！

“水……水好像……”指南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变形，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水潭，又低头看了看检测仪，反复确认了几遍，才爆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辐射！辐射值正常了！毒性反应……彻底消失了！可以喝了！我们有水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混乱的战场上，让所有队员都愣住了，手中的攻击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绝境之中，第一根救命稻草，竟然以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凭空出现了！

“真的假的？”正在抵挡尸鬼攻击的铁砧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刚才还在为“无水可喝”而绝望，下一秒，致命的毒水就变成了救命的甘泉，这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别愣着！攻击！”山猫最先反应过来，虽然心中同样震撼，但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没有放松警惕。他怒吼一声，手中的突击步枪再次喷吐出火舌，将一只趁机扑来的尸鬼爆头，绿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脸。

是的，惊喜虽然降临，但危机并未解除！那只被张妍圣光庇护挡住的尸鬼，见光膜已经黯淡到极致，再次扬起闪烁着毒芒的利爪，狠狠抓去，光膜瞬间破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更多的尸鬼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数量至少有二十多只，如同饿狼般嘶吼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水潭中的那头鳄鱼形水怪，也被这突兀的变化激怒了。它原本依靠水潭的毒素和辐射，将这片谷地变成了自己的绝对领地，如今这份“保护罩”被强行剥夺，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更重要的是，那片突然变得“纯净”的水源，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作为长期生存在毒水中的生物，纯净水源能极大地缓解它体内的辐射侵蚀。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加速爬出水潭，粗壮的四肢踩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重声响，地面随之剧烈震动，卷起漫天尘土。

没有时间沉浸在惊喜中！

许扬强忍着灵魂被割裂的剧痛和记忆缺失带来的空洞感，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连思考都变得有些迟钝。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虚弱的时候，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让所有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再次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识，死死握住那把无形的抉择之刃，对准了缠绕在自己灵魂与识海之间的、那条代表着“亡灵侵蚀冻结”状态的细线！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只剩下决绝。

斩！

“咔嚓——”

又一声灵魂层面的脆响，比刚才更加刺耳，更加疼痛！

如果说第一次斩断是剜肉，那这一次，就是断骨！

一股更加剧烈的痛苦席卷了他的全身，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他感觉自己对于“冰冷”这个概念的理解，变得残缺不全。一段关于在凛冬荒原中，与队友们挤在临时搭建的避风棚里，互相依偎取暖，分享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感受彼此体温的记忆，变得模糊、冰冷，失去了所有情感温度，最终如同冰雪般消融，化为一片虚无的空白。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淡漠感油然而生。他看着身边浴血奋战的队员，看着他们被尸鬼抓伤、嘶吼着反击的样子，心中竟然没有了之前的焦急与愤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冷静的分析——谁的伤势最重，谁的弹药最多，谁适合断后，谁适合开路。那种属于人性的、温暖的共情能力，似乎随着那段关于“寒冬温暖”的记忆，一同被剥离了。

代价，再次支付！

但效果也立竿见影！

那深入骨髓、几乎将他的血液都冻结的冰冷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瞬间退回到识海深处那片冰封的区域，不再向外蔓延。虽然身体的虚弱和之前的创伤依旧存在，肌肉酸痛得几乎无法动弹，但那种源自亡灵之力的、不断侵蚀生机的冻结效应，彻底消失了！识海中那片被坚冰封冻的区域，虽然依旧死寂，无法调动任何力量，但其散发的寒意不再影响他的思维和身体机能，对他的控制大幅减弱！

更重要的是，那股因为冰冷冻结而几乎停滞的生命力，重新开始在体内微弱地流转，如同干涸河床中重新涌动的细流。

“呃啊——！”许扬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久违的、对身体的部分掌控感终于回归！他能感觉到双腿重新有了力气，手臂虽然依旧酸软，却能正常活动，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不再被黑红交织的幻影干扰。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青灰色死气，已然淡去了大半，眼中那两点火焰，骤然炽盛起来，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山猫！掩护我！”许扬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鹰眼，放弃尸鬼，瞄准水怪的眼睛和口腔软肉攻击！它的外壳坚硬，只有弱点能造成伤害！铁砧，挡住左侧的尸鬼群，用重火力压制！其他人，集中火力，清理右翼冲过来的敌人！指南针，带天使和磐石，立刻去取水！快！张妍和伤员急需补水！”

一连串清晰、快速、精准的命令，从许扬口中迸发而出。虽然声音依旧带着虚弱的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感和权威性，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稳定了所有人的心神。

队员们虽然依旧不明白水源为何会突然变得安全，也不明白许扬为何会突然恢复战力，但首领重新站起来了，并且给出了明确的指令，这就足够了！在这末世之中，首领的决断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是！首领！”山猫第一个响应，他怒吼着侧身，手中的枪托狠狠砸在一只扑向许扬的尸鬼脑袋上，“咔嚓”一声，那尸鬼的头骨被硬生生砸碎，绿色的脑浆四溅。他顺势一个翻滚，挡在许扬身前，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鹰眼没有丝毫犹豫，瞬间调整狙击目标。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因为脱水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瞄准镜中清晰地锁定了水怪那浑浊的黄色巨眼。水怪的眼睛没有眼睑，只有一层透明的薄膜，是它全身最脆弱的部位之一。“砰！”特制的穿甲弹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了水怪的左眼！

“吼——！”水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左眼爆出一团浑浊的浆液，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白色的晶状体喷涌而出。它疯狂地甩动着巨大的头颅，触须胡乱挥舞，冲击的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因为剧痛变得更加狂暴。

铁砧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磐石，挡在队伍左侧，手中的重机枪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死亡弹幕，硬生生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尸鬼打成了筛子。绿色的血液和碎肉溅满了他的全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扣着扳机，眼神凶狠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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