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地底的回响与无声的警告(1/2)
地下管道的黑暗,是粘稠得能凝固时间的那种。它不像地面的夜色,还能被星光或篝火撕开一丝缝隙,这里的黑是纯粹的、有重量的,如同浸了墨的棉絮,包裹着人的四肢百骸,吞噬光线,扭曲声音,连呼吸都仿佛能被它吸走。唯一能与之对抗的,只有四盏头灯劈开的四片惨白光域,在无尽的黑暗中艰难地推进,还有呼吸面罩后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在寂静中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清晰。
李思桐走在最前面,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手中的探测仪经过了临时改造,加装了红外、声波和能量探测三种探头,此刻正稳定地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绿色的波形图跳跃着,记录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他的脚步很轻,刻意避开了淤泥较深的区域,每一步都踩在管道底部相对坚实的凸起处,却依旧难免发出“噗呲”的轻微声响——那是鞋底碾过粘滑淤泥和未知沉积物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如同敲在每个人心上的鼓点。
阿明和老陈紧紧跟在后面,两人几乎是肩并肩贴在一起,手臂互相挨着,仿佛这样就能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勇气。他们手中的强光手电不安地左右晃动,光柱扫过斑驳的管壁和黑黢黢的支管入口,试图驱散光域之外那令人心悸的未知。阿明的手心全是冷汗,手电柄被他攥得发白,他年轻,没经历过太多地下探索,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黑暗的恐惧;老陈相对镇定些,但眉头也紧紧锁着,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次地下探路,两个同伴再也没能出来,此刻脚下的淤泥,仿佛还残留着故人的温度。
两名护卫断后,分别是退伍老兵赵虎和年轻的精锐李明。他们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枪口随着头灯的光束缓慢移动,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全身肌肉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赵虎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着危险的角落——管壁的裂缝、地面的凹陷、那些如同怪兽嘴巴般的支管入口,他知道,在这种封闭环境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空气污浊不堪,即便隔着高效过滤面罩,一股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依旧顽固地钻入鼻腔。那气味里混合着陈年铁锈的腥气、污水腐败的酸臭、有机物腐烂的恶臭,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离臭氧的怪异甜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让人头晕目眩。
“湿度87%,甲烷浓度0.06%(临界值0.07%),硫化氢微量0.001%,氧气含量19.2%…空气成分复杂,不建议长时间暴露,预计安全停留时间不超过两小时。”李思桐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来,平静得如同在实验室里朗读报告,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说话的同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装置,按下侧面的按钮后,熟练地吸附在身旁锈蚀的管壁上——那里相对干燥,且处于主管道的中轴线位置,信号传播效果最好。
装置上的红色指示灯快速闪烁了三下,随后转为稳定的绿色,发出一道微弱的电波。“第一个信号中继器部署完毕,通讯信号强度-52db,衰减在预期内,与地面通讯正常。”他简洁地通报,随后继续向前迈步,探测仪的探头始终对准前方和两侧,没有丝毫放松。
管道系统比预想的还要庞大和复杂。他们此刻行走的主干道直径超过四米,四周是斑驳的混凝土管壁,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和墨绿色的青苔,有些地方的混凝土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锈蚀发黑的钢筋,如同巨兽暴露在外的骨骼。上方的管壁不时有冷凝水滴落,“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敲得人心里发慌。
主干道两侧,每隔十几米就会延伸出一条粗细不一的支管,粗的直径能容一人通过,细的只有碗口大小,那些黑黢黢的洞口仿佛通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偶尔有微弱的、不知源头的风声从中传出,如同幽灵的叹息,带着刺骨的寒意。
走了约莫十五分钟,李思桐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了握拳的右手——这是事先约定好的警戒信号。整个小队瞬间静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只有探测仪的嗡鸣和水滴声依旧在耳边回响。
“有情况?”赵虎压低声音问道,枪口立刻指向正前方无尽的黑暗,头灯的光柱牢牢锁定了前方二十米的区域。李明也迅速调整姿势,背靠着赵虎,形成交叉警戒,覆盖了后方和两侧的支管入口。
李思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探测仪的探头缓缓转向左侧一处管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整着声波探测的频率。屏幕上,代表环境背景音的绿色波形图突然出现了异常的跳动,一道低频的红色波纹突兀地插入,节奏杂乱,却带着一种持续的震颤感。“非规则震动源,频率1.2-2.5hz,极低频率…不是已知的生物活动——变异鼠或毒蛾的震动频率在10-50hz之间,也不是机械活动——旧时代设备的共振频率不会如此杂乱。”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像是…某种结构性的应力释放,比如管道坍塌前的预兆,但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底移动,引起的共振。”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在这深入地下几十米的迷宫里,任何“未知”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阿明的身体微微发抖,手电的光柱都有些晃动,他下意识地往老陈身边靠了靠;老陈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自己却悄悄握紧了腰间的防身短刀。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速度放慢,间距拉大到一米五。”李思桐收起探测仪,再次迈步,脚步比之前更轻,每一步落下前都会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的坚实度。赵虎和李明默契地跟上,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不敢有丝毫懈怠。
又前行了约莫三百米,通道开始明显向下倾斜,坡度大约在十五度左右,脚下的淤泥也越来越深,从之前的没过脚踝,渐渐涨到了几乎没到小腿。淤泥冰冷刺骨,隔着作战靴都能感觉到那种寒意,而且异常粘稠,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鞋底下还不时能踩到一些坚硬的异物,不知道是旧时代的建筑垃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空气中那股电离臭氧的甜腥味似乎更浓了一些,混合着淤泥的腐臭,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阿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虽然隔着呼吸面罩,没发出太大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适。
“坚持住,再往前走一段如果没发现,我们就调整路线。”李思桐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就在这时,阿明突然停下脚步,手电光死死盯住左侧管壁上方,压低声音惊呼:“看那里!”
所有人的光柱立刻汇聚过去,照亮了一片令人心惊的景象。那片管壁上,蔓延着一片巨大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锈蚀痕迹,像是血液凝固后的颜色,顺着裂缝向外扩散,覆盖了足足有两三平方米的区域。而在锈蚀痕迹的中心,镶嵌着几片不规则的、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碎片,像是碎裂的水晶,又像是某种未知矿石的结晶。
这些碎片深深嵌入混凝土之中,边缘异常锋利,折射着幽蓝的光芒,与周围灰暗、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诡异而危险的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碎片周围的混凝土呈现出明显的挤压痕迹,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嵌”进去的,裂纹向四周辐射,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玻璃。
李思桐立刻加快脚步上前,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副防割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取样器和密封袋。他的动作异常谨慎,生怕触碰到什么机关,或者损坏了样本。“小心点,别碰到碎片,看起来很锋利。”他提醒道,随后用取样器小心地刮取了一些碎片周围的暗红色附着物,又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脱落的碎片边缘——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异常沉重,入手冰凉,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震颤。
“初步检测,附着物是氧化铁和未知有机物的混合物,那碎片…是高纯度硅基化合物,含有微量的铬、镍和一种未知的稀有元素。”李思桐将样本放入密封袋,同时操作探测仪对碎片进行近距离扫描,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瞬间飙升,“含有强烈的未知能量残留,波动频率与之前在地面工业区发现的异常能量信号有63%的相似度,但结构更稳定,像是…能量耗尽后的残留体。”
他的语气中首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这东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也不属于旧时代的任何已知材料——旧时代的硅基材料没有这种能量特性,也不可能有如此高的密度。它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以极高的速度嵌入混凝土的,这种冲击力,至少需要数百吨的压力,或者…某种能量冲击。”
这个发现让整个小队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某种未知的、拥有巨大力量的存在,其痕迹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安宁堡垒的地基之下,这意味着,那个隐藏在工业区的神秘存在,可能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危险,它的活动范围,早已超出了地面的界限。
老陈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四筒工…这东西…会不会和三年前失踪的那两个兄弟有关?他们当时就是在这附近失联的。”
李思桐没有回答,只是将密封袋小心地放进工具包,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知道,这个发现可能会改写他们对当前威胁的认知,甚至可能关系到整个堡垒的生死存亡。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深入探测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语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那声音模糊不清,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甚至不能称之为“声音”,更像是由无数混乱的意念、破碎的图像和冰冷的情绪糅合而成的精神冲击——有女人绝望的嘶鸣,有孩童恐惧的哭泣,有男人愤怒的咆哮,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观察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吞噬欲,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什么声音?!”老陈骇然失色,手中的手电“哐当”一声掉在淤泥里,光柱歪向一边,照亮了一片晃动的黑影。他下意识地抱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的头…好晕…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阿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差点摔倒在支管入口处。“别…别过来!不要抓我!”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赵虎和李明也脸色大变,他们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意志远比普通人坚定,但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脑海里嗡嗡作响,那些混乱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们的判断力开始下降。赵虎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立刻喊道:“是精神干扰!集中精神,不要被影响!”
李思桐的反应最快,他猛地站直身体,没有去捂头,反而加快了手中的操作,将探测仪的模式切换到能量脉冲捕捉模式。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瞬间爆表,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蜂鸣!“高强度、广谱精神干扰,能量等级b+,源方向…无法锁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受到了影响,但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它不是从某个特定方向传来的,而是在整个管道系统里回荡,像是通过管壁或者空气传播的!”
那低语声持续了不到十秒,便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它留下的精神污染却如同顽固的污渍,残留在每个人的意识里,带来一阵阵恶心、眩晕和莫名的恐惧。阿明扶着管壁,剧烈地干呕着,眼泪都流了出来;老陈捡起手电,手抖得厉害,光柱都无法稳定;赵虎和李明靠在一起,大口喘着气,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后怕。
“刚…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阿明缓过一口气,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李思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探测仪的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调取着刚才精神干扰爆发时的后台数据。在那阵精神干扰达到峰值的瞬间,探测仪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但强度高得离谱的能量脉冲——那脉冲的持续时间只有0.3秒,却瞬间突破了探测仪的测量上限,留下了一道尖锐的峰值曲线。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道脉冲的源头,通过三角定位初步判断,指向了西北方向,与他们之前在地面上发现诡异脚印和干尸的工业区核心区域,完全一致!
而且,在反复比对数据后,李思桐发现,这道能量脉冲的某些频段,与他正在寻找的、旧时代市政供电支线的残留能量信号,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瞬间成型:那个隐藏在工业区深处的未知存在,其力量影响范围,或许远比他们预估的要大得多——它不仅能在地面上制造袭击,其力量还能通过这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网络,渗透到安宁堡垒的脚下。更可怕的是,它可能与这片土地下埋藏的某些旧时代遗产——比如地热发电站、市政供电系统,甚至是更深层的未知设施,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甚至可能在利用这些旧时代的设施,积蓄力量或者扩大影响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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