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流与微光(1/2)
安宁堡垒的重建工作,在悲痛与求生欲交织的氛围中艰难推进。如同一只身受重创的巨兽,它匍匐在废墟之上,一边舔舐着淋漓的伤口,一边用残存的生命力,顽强地试图重新站立。砖石碰撞的闷响、金属焊接的火花、人们低沉的喘息,取代了往日的喧嚣,构成了废墟上最坚韧的生存乐章。
李思桐,或者说被众人私下称为“四筒”的他,已然成为这股生命力最活跃的神经中枢。堡垒西南角一间原本用来存放农具的狭小仓库,被临时划拨给了他,如今彻底变成了一座堆满“废料”的实验室。断裂的电路板、锈蚀的齿轮、扭曲的金属片、从废墟深处扒出来的旧时代小型机床,甚至还有几台布满油污的柴油发电机零件,杂乱却有序地堆放在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焊锡和金属加热后的混合气味,刺鼻却充满生机。
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台老旧的示波器和几盏临时搭建的LEd灯,闪烁的指示灯和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映照着李思桐专注而疲惫的面容。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手指在键盘、触控板和精密工具间快速移动,动作精准而流畅,仿佛在演奏一首与生存息息相关的交响乐。
他几乎不眠不休。便携设备始终处于高负荷运行状态,屏幕被分割成多个窗口,同时显示着堡垒的三维结构图、地下管线探测数据、能量流分析曲线,以及他自己编写的物资管理和人员调度程序。这个程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堡垒残余的人力、物力资源牢牢掌控,效率被提升到了极致。
“阿明,带两个人去c3区,把坍塌处的钢筋清理出来,优先用于加固北门围墙,那里的防御系数最低。”
“老陈,备用发电机的油路堵塞问题,用我昨天改造的高压疏通器处理,注意避开油管接口的锈蚀处,避免漏油。”
“后勤组注意,今日压缩饼干配给按人头发放,任何人不得多领,违规者按战时条例处理。”
李思桐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冷静而清晰地传达到各个小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在他的调度下,每一个还能行动的人都被赋予了明确的任务:擅长体力活的青壮年负责清理废墟、搬运建材;手巧的女性缝补破损的衣物、编织临时用的绳索和防护网;几个战前做过电工、机械工的幸存者,组成了核心技术小组,在他的远程指导下修复线路和机械设备;就连腿脚不便的老人,也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分拣可用的螺丝、螺母等小型零件。
效率带来了肉眼可见的改变。仅仅两天时间,北门坍塌的围墙就被重新筑起了一道临时防线,用清理出来的钢筋和混凝土块加固,虽然简陋,却足够抵御小型变异兽的冲击;临时医疗点的供电恢复了稳定,医疗设备得以正常运转,大大提升了伤者的救治效率;被堵塞的储水系统也被疏通,解决了部分饮用水短缺的问题。
但高效的管理和强硬的手段,也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新的矛盾。
“四筒工,”通讯频道里传来老陈略显忐忑的声音,他的背景音里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b7区的主电缆已经更换完毕,但是…但是我们从备用库里申领的最后三卷绝缘胶带和一套液压钳,被张彪队长的人截走了,他们说防御工事那边急需用。”
李思桐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物资流动记录和防御工事的进度报告。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张彪负责的西北防御段,所需的标准配件已于两小时前足额配发,液压钳和绝缘胶带并不在紧急需求清单内。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去,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根据十分钟前更新的优先级列表,防御工事d区的加固任务优先级为‘中’,而b7区的供电恢复优先级为‘高’——医疗点和无线电都依赖这段线路。截留的物资编号已锁定,通知后勤执法队,按战时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处理:立即追回物资,涉事人员扣减今日压缩饼干配给,书面检讨后存档。”
“可是…四筒工,张队长他…”老陈的声音更加犹豫了。张彪是堡垒的老资格守卫队长,跟着许扬打天下多年,在袭击战中守住了西门,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性格彪悍,在守卫队员中颇有威望,没人敢轻易得罪。
“没有可是。”李思桐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加重,“规则是生存的保障,在资源短缺的情况下,任何特权和浪费,都是在透支所有人的生存机会。”他顿了顿,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任何人,无论资历高低、功劳大小,都没有例外。执行命令。”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老陈略显迟疑的回应:“…是,我这就通知后勤执法队。”
通讯切断后,李思桐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从桌角拿起一瓶已经开封的矿泉水,喝了一小口。水的味道有些苦涩,是堡垒净化系统处理后的雨水,但此刻却能稍微缓解他的疲惫。他清楚,自己的强硬手段必然会招致不满,尤其是像张彪这样的老资格,绝不会甘心被一个“空降”的年轻人管束。但他不在乎别人是否喜欢自己,他只在乎安宁堡垒能否活下去——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废土上,妇人之仁只会带来毁灭。
与此同时,堡垒西北角,张彪负责的防御段。
几名守卫队员正骂骂咧咧地将刚刚“截获”的液压钳用在加固机枪堡垒上。那台机枪是袭击战中缴获的战利品,威力巨大,却也异常沉重,需要用液压钳固定在预制的水泥基座上。张彪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脸上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是早年与变异兽搏斗时留下的,此刻他正双手抱胸,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看着手下干活,眼神里满是戾气。
“妈的,那个姓李的小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一个留着寸头的守卫啐了一口,将液压钳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不就是摆弄几台破机器吗?还敢管到彪哥头上,扣减配给?他配吗?”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守卫附和道,“彪哥跟着首领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守住西门立下多大功劳?现在修个防御工事,用点物资怎么了?那小子纯粹是故意找茬!”
张彪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紧攥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满。他确实咽不下这口气。想当年,他跟着许扬在废土上闯荡,多少次九死一生才建立起安宁堡垒,论资历、论功劳,他都算得上是堡垒的核心人物。可自从李思桐来了之后,许扬对这个年轻人言听计从,把物资调配、人员调度的大权都交了出去,自己这个老功臣反而处处受掣肘,连多用点绝缘胶带都要被训斥,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彪哥,我听说那小子今天下午就要带人下地下管道?”瘦高个守卫凑到张彪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恻恻的光芒,“那里面又黑又潮,还有不少变异鼠和毒蛾,以前下去探路的两个兄弟,到现在都没回来…”
张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但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念头。堡垒刚刚经历重创,许扬虽然依旧是首领,但权力结构已经变得极其脆弱。如果李思桐这次下管道出了意外…那么堡垒的技术和调度大权,自然会重新回到自己这样的老臣手中。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干活利索点!”张彪猛地呵斥了一句,掩饰住内心的波动,“天黑之前必须把机枪堡垒加固好,要是再出什么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几名守卫不敢再多言,连忙拿起工具,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阳光透过防御工事的缝隙照进来,在张彪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许扬并没有待在相对安全的中心区域,而是穿着一身沾满泥污和灰尘的作战服,穿行在重建的第一线。他的作战服肩膀处有一道撕裂的口子,露出里面包扎的绷带,那是袭击战中留下的旧伤,还未完全愈合。但他仿佛浑然不觉,亲自肩扛手抬,和青壮年们一起搬运沉重的混凝土块;他守在临时医疗点外,耐心安抚那些等待亲人消息的家属,用沙哑的声音说着鼓励的话;他甚至跟着老陈的技术小组,蹲在泥泞的地面上,学习如何辨认烧毁的线路,如何使用绝缘胶带包扎接口。
“首领,您歇会儿吧,这些重活让我们来就行。”一个年轻的守卫看着许扬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忍不住说道。许扬的肩膀已经被重物压得微微发红,但他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没事。”许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露出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早点把堡垒修好,大家也能早点安心。”
他很少下达命令,更多的是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与每一个幸存者都站在一起,共同承担着这份沉重的责任。这种“身先士卒”的姿态,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因李思桐强硬手段而引发的底层不满。当人们看到首领和自己一样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一样在废墟中挥洒汗水,一样住在简陋的临时帐篷里时,那些抱怨和不满,便似乎少了许多底气。
但许扬的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堡垒内部涌动的暗流有多危险。张彪等人对李思桐的抵触,部分老队员对这个“外来者”的不信任,还有幸存者们普遍存在的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都像是一颗颗埋藏在废墟下的地雷,随时可能引爆。
他走到一段刚刚修复的围墙旁,扶着冰冷的钢筋,望向西北方向那片沉寂的工业区。那里是袭击者来的方向,也是李思桐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和巨大脚印的地方。内部的矛盾尚可通过沟通和平衡化解,但外部的未知威胁,却可能在任何时候给予堡垒致命一击。
许扬闭上双眼,尝试调动体内的精神力。自从那场生死之战和饱饱牺牲后,他的精神力就处于一种奇特的沉寂状态。并非消失,而是像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湖泊,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变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新生的、可以强制“静止”的能力种子,依旧沉睡在精神力的核心区域,但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将其唤醒。他知道,这或许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更深层次的领悟,或者一场更大的危机。
“首领。”林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她的左臂依旧吊在胸前,夹板上缠满了绷带,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许扬转过身,点了点头:“怎么样?四筒那边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林夕递过来一份简易的装备清单,“他带了改良后的地质探测仪、信号中继器、高压电击枪,还有足够三天使用的压缩饼干和饮用水。技术小组选了阿明和老陈,都是经验丰富、手脚麻利的人。护卫方面,您指定的两名精锐也已经到位,配备了突击步枪和闪光弹。”
许扬快速浏览了一遍清单,眉头微蹙:“地下管道情况复杂,只带两名护卫够吗?要不要再增派几个人?”
“四筒说不用。”林夕解释道,“管道内部空间狭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容易发生意外。而且他在沿途会布设信号中继器,一旦遇到危险,能第一时间发出求救信号,我们可以随时派兵支援。”
许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让他自己决定吧。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外围警戒有没有发现异常?”
“外围警戒哨已经重新部署完毕,采用了四筒设计的交叉预警方案,在堡垒周围五公里范围内设置了十二个隐蔽哨点,覆盖范围比之前扩大了百分之三十。”林夕汇报道,“无线电一直在尝试呼叫周边的幸存者据点,但目前为止,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另外…张彪那边,刚才和后勤执法队发生了点冲突。”
“哦?”许扬的眼神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后勤执法队按四筒的命令,去追回被截留的物资,张彪的人拒不配合,还动手推搡了执法队员。”林夕的声音依旧平静,“最后还是张彪出面,把物资交了出来,但态度很恶劣,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会再听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
许扬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围墙的钢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知道,张彪的不满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如果再不处理,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冲突。“我知道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你先盯紧外围,尤其是西北方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张彪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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