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防拐(六才篇)(1/2)
青城山,岁月在修行的清寂与同门的喧闹中静静流淌。
侓欲清已褪去幼年稚气,出落得清丽沉静。她端坐在廊下的蒲团上,身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卷古老的符箓典籍,旁边放着朱砂、黄纸与一支玉杆狼毫。晨光熹微,透过竹叶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时而凝神细读,时而提笔蘸墨,在符纸上缓缓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线条,笔尖灵光微闪,气息平稳悠长。整个院落都因她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安宁。
荷禾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稍远一些的地方,也捧着一卷药经在读。她不像四师姐那般完全沉浸,目光会时不时从书页上抬起,温柔地落在侓欲清身上,留意着她的茶盏是否空了,或者在她需要更换符纸时,默不作声地递上一张新的。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演武场,中央擂台。
与此处的宁静截然相反,演武场中央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容影!吃我一拳!” 落曌的怒吼声如同炸雷。她一拳挥出,肌肉贲张,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拳风刚猛无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砸向对面的容影。
容影一身玄衣,身形如鬼魅般在漫天拳影中穿梭闪避,面色冷峻如冰。他并未出剑,寂影剑连鞘握在手中,或格或挡,或点或引,将落曌狂暴的力道一次次卸开、引偏,动作精准得近乎冷酷。他的眼神锐利,不断寻找着对方招式间转瞬即逝的破绽。
“砰砰砰!” 拳脚相交的闷响如同擂鼓,气劲四溢,卷起地面尘土。两人从擂台东头打到西头,所过之处,青石板地面留下浅浅的裂痕。
擂台角落
林警行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下,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他面前的地面上,用灵石粉末临时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固土阵”,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勉强抵御着师兄师姐交手时逸散的恐怖气浪,免得被殃及池鱼。他手里还捏着几面阵旗,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眉头紧锁。
“师弟!别蹲着了!快!给这擂台加个‘禁制’!免得又被大师姐说我们拆房子!” 落曌百忙之中抽空吼了一嗓子。
“我的剑气快碰到结界了!左边三步,坎位!补一下!” 容影也冷声提醒,虽是与落曌对战,却依旧分神关注着阵法的薄弱处。
林警行哀叹一声,认命般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挥舞阵旗,一道道灵光打入地面,加固着摇摇欲坠的防护阵法。他身形瘦小,在两位师兄激斗的狂风暴雨中穿梭,显得格外可怜又滑稽。
峰顶云台
向映星处理完一日庶务,信步来到峰顶云台。她目光掠过下方:静室廊下,是两个师妹静谧修行的身影;演武场上,是两位师弟惊天动地的“切磋”,以及被无辜卷入、疲于奔命的五师弟。她唇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她并未下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见侓欲清符纸将尽,她便悄然转身,去茶房沏了一壶新采的云雾灵茶,又备好几样清淡的茶点。然后,她端着托盘,先走向下方。
“四师妹,六师妹,歇息片刻,喝杯茶。” 她将茶点轻轻放在侓欲清的矮几旁,声音温和。
侓欲清从符箓中回过神,抬头微微一笑:“有劳大师姐。” 荷禾也起身微微颔首致谢。
接着,向映星又走向演武场,远远便扬声道:“二师弟,三师妹,五师弟,暂且停手。灵气运转过剧,于经脉无益,过来用些茶点。”
听到大师姐的声音,激战中的两人动作一滞。落曌悻悻地收了拳势,抹了把汗,嘟囔道:“大师姐来得真快,我差点就摸到容影的衣角了!”
容影则冷冷收剑入鞘,气息平稳,只是额角见汗,瞥了落曌一眼,懒得反驳。
林警行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向映星看着眼前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让她操心的同门,无奈摇头,将茶点放在擂台边的石桌上:“五师弟,辛苦你了。”
林警行刚经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的“阵法维护”,正瘫坐在擂台边的石阶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看到大师姐端着茶水点心走来,尤其是听到那句“五师弟,辛苦你了”,他鼻子一酸,积攒的委屈和疲惫瞬间涌上心头,眼圈立刻就红了。他瘪着嘴,泪汪汪地看着向映星,活像只被暴雨淋透后终于见到主人的小狗,感动得几乎要扑上去抱着对方的腿嚎啕一场,大师姐果然还是心疼他的!就知道只有大师姐记得他这个小透明的辛苦!
然而,他这感动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滚出眼眶,眼角的余光就不经意地扫向了一旁廊下的方向。这一扫,恰好捕捉到了极其微妙的一幕:
廊下,侓欲清正微微侧身,伸手去取几上的一块桂花糕,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而坐在她斜后方的荷禾,原本应该落在手中药典上的目光,此刻却并未停留在书页上,而是微微抬着,视线穿过书卷的上缘,正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落在侓欲清那截手腕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侓欲清专注品尝糕点时,脖颈微微仰起的柔和曲线上。荷禾的眼神清澈依旧,却比平时更深,里面仿佛藏着细碎的星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唇角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柔的笑意。
林警行到了嘴边的哽咽猛地卡住了,即将决堤的眼泪也神奇地倒流了回去。他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抓到把柄”的兴奋和“凭什么只有我倒霉”的不平衡感,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委屈和感动!
好哇!他在这里被两个暴力师兄师姐当苦力使唤,累死累活,那个平日里最是清冷安静、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六师妹,居然在偷看四师姐?!还看得那么…那么专注!
林警行“噌”地一下从石阶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了,像只发现了秘密的猫,踮着脚尖,飞快地窜到了廊下,猛地凑到荷禾面前,指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夸张的指控腔调:
“六师妹!你你你!你不老实!你在偷看四师姐!”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不仅打破了廊下的宁静,连不远处刚拿起茶杯的向映星和正在低声交谈(实为互相嘲讽)的容影与落曌都惊动了,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荷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了一跳,手中的药典“啪嗒”一声掉在膝盖上。她像是被窥破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强作镇定地去捡书,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警行!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在看书!”
“看书?”林警行得理不饶人,叉着腰,围着荷禾转了一圈,小脸上满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你看书?书都拿反了!你刚才明明就是在看四师姐!眼神都快粘上去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侓欲清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疑惑地转过头来,清澈的目光在林警行和荷禾之间来回扫视:“怎么了?师弟,师妹,你们在吵什么?”
荷禾的脸更红了,简直像熟透的虾子,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师姐…林警行他瞎闹…”
“我才没瞎闹!”林警行见侓欲清看来,更是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同盟,扯着侓欲清的袖子,“四师姐!六师妹她刚才偷看你!看得可认真了!我亲眼所见!”
侓欲清闻言,微微一怔,看向荷禾。见她耳根通红、羞窘难当的模样,心中了然,不禁莞尔。她轻轻拍了拍林警行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和无奈的笑意:“五师弟,莫要胡闹,师妹与我一同看书,有何奇怪?应当是看太久了,师妹也想与我去擂台打一场,又不好意思直说才看我的。”
“唉?这样吗?四师姐。”林警行有些懵的收回手,觉得自己被“蒙骗”了,又觉得以四师姐的性子不太可能,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向映星,寻求支持,“大师姐!你评评理!六师妹是不是…”
向映星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通红、恨不得隐身的小师妹,一脸坦荡、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四师妹,以及那个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五师弟。她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一块最大的糕点塞进林警行嘴里,堵住了他后续的话。“五师弟,茶点也堵不住你的嘴?再多言,明日演武场的防护阵法,便由你独自加固十遍。”
林警行被糕点噎得直瞪眼,听到加固十遍,瞬间蔫了,委委屈屈地嚼着糕点,不敢再嚷嚷,只用眼神控诉着你们合伙欺负人。
荷禾感激地看了大师姐一眼,悄悄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却难以消退。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侓欲清,见她并未在意,反而带着浅笑看着林警行闹腾,心中又是微微一甜,又是莫名的失落。
容影和落曌走过来的时候,基本上闹剧已经结束了,只能看到荷禾有些娇羞的低着头,然后被侓欲清拉到擂台单方面虐菜了。
日子依旧在修炼与琐碎中流淌。落曌的心思,大多时候都系在如何破解容影的剑招、如何锤炼自己的肉身上,对旁人的细腻心思向来迟钝。但有些事情,就像水滴石穿,看得多了,再迟钝的人也会品出些不寻常的滋味。
这日午后,演武场上,落曌刚和容影打完一场,两人皆是汗流浃背,坐在场边石墩上喘气。容影闭目调息,落曌则抓起水囊猛灌几口,目光随意地扫向廊下。
侓欲清正端坐案前,执笔绘制一道复杂的符箓,神色专注。荷禾依旧坐在她身侧不远处,手中捧着一卷医书。这场景本是寻常,落曌看过无数次。
但今日,或许是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杀,感官格外敏锐;又或许是那日林警行咋咋呼呼的那场闹剧,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她放下水囊,抹了把嘴,目光无意识地在那两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就是这多看的几眼,还真让她看出些门道来。
荷禾的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但那书页,半晌都未曾翻动一页。她的视线,总是微微偏着,眼角余光,似有似无地,总是缠绕在侓欲清的身上。不是看符,也不是看笔,而是看着侓欲清垂眸时轻颤的睫毛,看着她因凝神而微微抿起的唇线,看着她抬手拂开颊边碎发时,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那眼神,容影形容不好。反正,不像她看容影时,充满了战意和挑衅;也不像她看大师姐时,带着依赖和信服;更不像她偶尔看到四师妹时,那种纯粹的欣赏。那是一种…极其柔软的,带着细微光亮的东西,像春日里晒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浸润着,生怕惊动了什么。里面还藏着一丝极淡的…渴望?亦或是,小心翼翼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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