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自刎的孩子（六才篇）（2/2）

笔尖触到微糙的纸面，孩童的手因为才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抖得厉害，墨汁滴落，晕开一团污迹。她看着笔，巨大的焦虑和想要表达的迫切，终于压过了身体的虚弱与障碍。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颤抖的手腕，在纸上歪歪扭扭地、极其艰难地画下了几个字。

那字迹稚嫩而扭曲，却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力量：

“我死，兵退？”

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锥子，魏巍瞬间明白了这孩子为何自戕，为何醒来后先感觉绝望！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她害怕自己还活着，会导致承诺失效，会让她的国家再遭兵燹！

“杏林居弟子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周围并无他人，如今我的同门还在发现你的地方义诊，想来是他们觉得你已经死了。”

为了让这话更有说服力，他立刻对旁边的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会意，连忙补充道：“是啊！我们才收到山下的消息，山下一点事都没有！你不用担心！真的！”

榻上的人怔怔地看着他们，眼神中的惶恐突然就散了，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希冀。她颤抖着手，又想在纸上写什么。

魏巍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相信我，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活着。这里很安全，清妄宗会保护你。”

他拿起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入怀中。“这个，我先替你保管。从今天起，把过去都放下，好吗？”

榻上的人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头。她躺了下去，眼睛一闭不愿再看其他的东西，似乎将话都听进去了，要好好静养了。

半月后，杏林居深处一间僻静的偏院。院中植有几株老梅，虽已过花期，但枝叶蓊郁，投下满地清凉的绿荫。孩童穿着一身杏林居为她准备的、略显宽大的粉色细布衣裳，抱膝坐在廊下的阴凉处，望着院中一角青苔发呆。她脖颈上的伤口外表已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看着还有些骇人的疤痕，但她依旧不怎么能说话，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沉默。

阳光透过梅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像一尊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与周围药香弥漫的宁静格格不入。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随着清淡的茶叶气息。一个身着素色道袍、身形挺拔的少女提着一个药篮走了进来。她眉眼清秀，神色平静，正是奉顾青之命前来取药的向映星。

向映星显然对杏林居很熟悉，径直走向一侧的药柜，并未过多留意廊下那个陌生的、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她动作利落地取出几味药材，仔细核对、称量，包好。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只有纸张的轻微窸窣声和药杵与臼碰撞的轻响。

她弄完后原本打算就这样离开，就在向映星即将迈出院门的刹那，她似乎才发现今日多了个小东西，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最终，落在了廊下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小女孩身上。

哦？没见过的弟子？

女孩发现她看过来，像受惊的小鹿，猛地低下头，缩着脖颈偏过了头。这个动作一下子就激起向映星的兴趣了，出于对同门的友好关照（八卦心理），她凑了过去。不料，她前进一步，小女孩就往旁边挪一下。

‘哦吼？有个性，我喜欢~’向映星挑眉，然后一个瞬身，在小女孩紧绷的身子刚放松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对方身后。

“嗨~你是杏林居的弟子？”

女孩浑身一颤，惊呼声卡在受损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声音。她猛然回头，只见对方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廊柱的阴影里，正微微俯身，带着几分好奇和玩味，打量着她那因为受惊而羞窘而瞬间涨红的脸，以及…那没能完全藏住的、从指缝间露出的狰狞疤痕。

她手忙脚乱的往后退了几步，更是欲盖弥彰的用袖子遮住了脖子。

向映星看着对方这副惊慌失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般的模样，眼中的玩味更深了，但并无恶意。她直起身，将袖子拽到肩膀处，露出好几道还未完全恢复的疤痕，好整以暇地看着害羞的小家伙，语气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一道疤而已，有什么好藏的？你看我这么多疤痕~放心吧~爱漂亮的小朋友~杏林居的哥哥姐姐们医术通天，再过些时日，保管让你这脖子光洁如新，一点疤痕都没有~”

她的话语轻松，甚至带着点不以为意，奇异地驱散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的难堪。孩童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他，嘴唇嚅动了一下，依旧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手还是捂住脖子没有放下。

向映星见她情绪稍缓，也不再逗她。他看了看她刚才在泥地上划拉的，似乎在哪儿见到过的、奇奇怪怪的图案，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她划拉的痕迹旁，轻松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生气的笑脸。

“看，这样多好。”她指了指那个笑脸，又指了指自己，唇角勾起一个明朗的弧度，“比躲躲藏藏有意思多了。”

说完，她也不再多留，将树枝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便走，依旧是那般潇洒利落。只是走到院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又添了一句，声音放缓了些：“我叫向映星，是青城山的大弟子。你…好好养着，有空可以来找我呦~漂亮妹妹~”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院门外。

孩童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画的符纹旁边的那个简陋的笑脸，再三犹豫，终究还是选择将它留下。‘好丑的画…’

……

“嗯？青城山？竹青长老的弟子啊…嗯…你若觉得有趣，不如过两个月参加收徒大典试试？说不定可以见到你问的这个人。”魏巍看着自己收留的小孩子举着纸朝他跑来，还以为怎么了，定睛一看原来只是问人。

他是可以直接告诉怎么去青城山的，但是前几天他发现这孩子每天在地上画的是符纹，而且画的时候还有天然的灵气往她周围飘，秉持着有天才不要是傻子的理念，他决定稍微忽悠一下。

面前的小孩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他是否参加，就又回廊下安静的坐着写写画画了。不过魏巍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也知晓，对方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就很干脆的传信去问明灵峰的同门。

魏巍：玄诚长老今年收弟子吗？我这里有个天赋极佳的好苗子呦~

明灵峰弟子：不确定，之前师尊收的一位名叫明月清的师妹，是个百年难遇的阵法天才，这次就不确定了。你可以问问竹青长老，不过也不一定，那位长老这几年收了两名弟子了。

魏巍：行！大不了我杏林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