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自刎的孩子(六才篇)(1/2)
一处村庄外的摊子旁药香袅袅,几位年长弟子正在整理新采的草药。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轻弟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发白:
“大师兄!那边…那边那座废弃的道观里,有个…有个孩子…”
被唤作大师兄的杏林居首席弟子青柏放下手中的药杵,眉头微蹙:“慌什么?慢慢说,是流浪的乞儿病了还是伤了?”
那弟子猛摇头,声音带着惊悸:“不是病!是…是她自己!我们按例去那附近采药,听见观里有动静,进去一看…是个半大的孩子,瞧着不到十岁,穿着一身丧服,靠在那尊泥塑山神像底下…脖子、脖子上一道好深的口子!血淌了一地!她…她手里还攥着半截生锈的断剑!”
青柏神色骤变,立马起身:“人现在如何?”
“还…还有一口气,但气若游丝!我不敢挪动,止了血,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可那伤…太深了!她自己闭着眼,一动不动,应该是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弟子语速极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我们喊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师兄你快来看看!”
青柏不再多问,一把抓起手边的药箱,沉声道:“带路!快!”
一行人疾步如飞,赶到那座早已荒废、连匾额都掉落在地的道观。观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中,混杂着新鲜而刺鼻的血腥味。
就在那尊斑驳脱落、面目模糊的山神像脚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果然是个孩子,一身白色的丧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更显伶仃。她脖颈一侧,虽然已被刚才的那名弟子用干净布条和药粉紧紧包扎,但渗出的鲜血依旧将布条染得暗红。她小脸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紧闭着,在不住地颤抖。
她安静得可怕,仿佛已经没有了生机,唯有那微弱的胸腔起伏,证明着她尚存一息,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正侵蚀着她。
青柏迅速上前,蹲下身,手指搭上孩子冰冷的手腕,脸色愈发凝重。脉象紊乱微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更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盘踞在心神之中。也就是说除了脖子上的伤,面前的人应当还用了其他什么东西,目的就是断绝所有的生路!
“这孩子…是存了必死之心!”青柏声音低沉,带着痛惜。他示意师弟稳住孩子头部,自己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口,手法娴熟地重新上药、加固包扎。动作间,他的目光扫过孩子紧握断剑的手,扫过那身丧服又看向这破败的道观和那尊已经塌了一半泥塑的神像。
一个年幼的孩子,为何会在这荒废道观中自戕?她经历了什么?这断剑,这身丧服,这绝望的死志…
“金针。”青柏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小弟子立刻递上消过毒的银针。青柏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数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孩子头顶、胸口几处大穴。他要先护住这孩子即将溃散的心神,吊住最后一口气。
随着金针入穴,孩子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但她依旧没有睁开眼,仿佛沉溺在某个不愿醒来的噩梦之中。
青柏轻轻叹了口气,用极轻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对着孩子耳边说道:“孩子,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活着…总有路可走。我们带你回山,可好?”
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青柏不再犹豫,示意师弟们小心地将孩子抬起,用柔软的布帛垫好,做成一个简易的担架。
“回山!我已经吊住她最后一口的元气!快去禀报师尊!”青柏一边快步跟着担架,一边急促地吩咐。他不清楚救的是谁,但是杏林居弟子外出悬壶,向来不问身份,只救人。
杏林居此番外出的三五个弟子抬着担架,匆匆赶往清妄宗山门。
……
杏林居内灯火通明,药气蒸腾。那孩童被安置在铺着洁净棉布的病榻上,脖颈处的伤口虽已包扎,但渗出的血痕依旧触目惊心。她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紧蹙的眉心和偶尔细微的抽搐,显露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杏林居大弟子魏巍屏退左右,只留自己在榻前。他洗净双手,神色凝重如铁。孩子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不仅是喉间重创,更有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死气盘踞在心神,不断侵蚀着本就微弱的生机。
何人用丹药对付稚子?
“心死神伤,需先定魂。”魏巍喃喃低语,眼神锐利。他取出一套细如牛毫的金针,在烛火下灼烧消毒,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先以三根长针,快如闪电般刺入孩童头顶“百会”、“神庭”、“风府”三处大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这是“定魂针”,用以稳固那即将溃散的三魂七魄。随即,他又取出数根稍短的银针,精准刺入孩子胸口“膻中”、双臂“内关”、足底“涌泉”等要穴,针法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针落下,都渡入一丝他精纯平和的灵气,如春风化雨,温和地梳理着孩子体内紊乱的气息,催发药力,护住心脉。
施针过程中,魏巍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金针渡穴”之法极耗心神,尤其对象是这样一个生机渺茫的孩童。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懈怠。
约莫一炷香后,孩童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了一些,灰败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紧握断剑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
魏巍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他取过弟子早已备好的参汤,用小巧的玉匙,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撬开孩子紧抿的唇齿,将温热的参汤缓缓喂入。参汤吊命,金针固魂,双管齐下。
如此反复施针、喂药,直至窗外天色泛白。魏巍始终守在榻前,不时探脉,调整针法。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时,榻上的孩童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猫般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眸,初时空洞、茫然,映着跳动的烛火,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但很快,似乎感受到了体内流转的温和灵气与喉间清亮的药力,那死寂的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魏巍一直紧盯着她的反应,见状,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他缓缓拔出金针,动作轻柔。他本以为会看到迷茫和重新获得生命的欣喜,但是并没有,榻上的人起初眼神确实是迷茫的,但是意识到自己活着之后,眼神就变得惊恐。
魏巍蹙眉用温热的湿巾,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和血污,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孩子,你已身在清妄宗杏林居。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好生静养便是。此处无人会伤你,你不必害怕的。”
孩童张了张嘴,然后摸向自己的喉咙,触碰到的是厚厚的绷带,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后,她四处张望,又对着魏巍摇头,用手比划。
魏巍着实看不懂她要表达什么,便起身,对守在外间的弟子低声吩咐:“去回禀师尊,人已救回,性命无虞。但心神受损极重,需长期静养调理。”他顿了顿,补充道,“告知师尊,这孩子…就暂且安置在我杏林居偏院,由我亲自看顾。在她嗓子恢复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去取笔墨来。”
弟子领命而去,将笔墨取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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