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大婚(1/2)
林间的晨雾尚未散尽,竹叶上的露水滴下。侓欲清静立在廊下,身上穿着向映星专门找阑丝峰特意裁制的婚服。
她静立在那里,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的魂灵。一身大红的长袍,是最顶级的绸缎,在寂静的光线下流淌着柔和而深沉的光泽。袍服之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纹路,细看上边的纹路似火焰又似兰草,蜿蜒盘绕,自衣襟蔓延至广袖,再倾泻于曳地的下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腰间繁复精美的配饰。金色的链条与璎珞交织,缀着细小的宝石和玉珏,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为她平添了几分不可逼视的华贵与神秘。
“哇~”林警行一下子就看呆了,在他看来平时的师姐虽说话少性子淡但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尔雅的,此刻的侓欲清将五官的凌厉展现的淋漓尽致,穿上这套婚服反而有种世家公子哥的感觉,还是那种居于高位玩弄朝权的。
容影虽然没有林警行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但还是惊讶了一瞬,记得上次见师妹这副男装的样子还是那会儿他们下山做任务,出于“无奈”让人穿的。如今仔细一看,倒确实俊俏,难怪当时他和落曌没有几朵花。
“一会儿劳烦师兄与师弟了,开路用的灵石不必省,青竹峰全权报销。”侓欲清看到容影与林警行便递过去两个收纳戒,她一大早就被向映星赶出来了,说什么她不能在里边看新娘子梳妆打扮,她在外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容影和林警行接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收纳戒中甚至没有下品灵石,这就是拥有六条灵矿脉的底气吗?!!
太令人羡慕了!!!
主屋内,红烛高燃,温暖的光晕驱散了清晨的微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梳头水香气和胭脂的甜香。槐安端坐在菱花镜前,身上已穿好了那身的婚服。
她的婚服甚至比侓欲清的还要精致,珍珠点缀,金箔打底,金线封边,布料取于北域鲛人丝配上龙吟纱,可千年不破,万年如新,留香持久,防火避水。
金钗更是荷禾把压箱底的饰品都送了过来,苍鸾族甚至为表心意送了凤凰尾羽与纯金做的凤冠。
荷禾站在她身后,向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人,此刻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她手中握着一把温润的玉梳,正一下、一下,极为耐心地为她通发。她的动作沉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一梳梳到尾。” 她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祝福。玉梳从她乌黑浓密的长发顶端缓缓滑至发梢,顺畅无阻。
“二梳白发齐眉。” 第二梳落下, 荷禾的眼神透过镜面,与镜中她那略显羞涩和紧张的目光相遇,她给予槐安一个安定人心的颔首。
“三梳儿孙满堂。” 当第三梳完成,她将玉梳轻轻放在铺着红绸的案几上,那双惯于量药与执剑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顶璀璨夺目的凤冠,极其稳妥地、稳稳地为槐安戴上。
凤冠落定的那一刻,珠玉流苏发出清脆的微响。荷禾仔细地调整着冠冕的位置,确保那份庄重与美丽恰到好处,随即,她向旁边让开一步。
早已候在一旁的向映星立刻笑吟吟地凑上前来。与荷禾的沉稳不同,向映星性子活泼,此刻更是眼含激动的水光。她手中拿着一支细长的毛笔,笔尖蘸着饱满的胭脂。
“来来来,新娘子,闭眼。” 向映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欢快的语调,“让大师伯给你点上这最漂亮的胭脂,保证让师妹看得移不开眼!”
槐安顺从地闭上眼,感受到笔尖带着凉意,轻柔地点在她的唇上,慢慢晕染开那象征喜庆吉祥的红色。向映星的手法极其灵巧细腻,一边点染,一边还在她耳边低声絮语,说着“真好看”、“我们槐安今天最美了”这样哄孩子般的话,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画毕唇脂,向映星又拿起螺子黛,为她细致地描画眉形。“眉要画得远一些,寓意往后日子开阔。” 她轻声说着,如同在完成一件最精致的艺术品。
荷禾则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扫过妆台上每一件首饰,确保万无一失。她看到向映星微微颤抖的手,便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簪。向映星会意,接过簪子,轻柔地簪在梳好的发髻一侧,与凤冠交相辉映。
妆成。镜中的人,面若桃花,唇如朱樱,眉似远山,在凤冠霞帔的映衬下,光彩照人,美得令人心折。
向映星终于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拭了拭眼角,带着鼻音笑道:“好了,好了,真是……真是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荷禾依旧沉默着,但她深邃的眼眸中,却清晰地映出了槐安盛装的模样,那目光里,是欣慰,是祝福,更是一种如同嫁女般的、深沉而不舍的复杂情感。在这红烛摇曳的主屋内,两位长辈用他们各自的方式,默默地为即将出嫁的弟子,完成了这最重要的一场仪式。(这里的女其实是荷禾在想小侓老师)
“慈悟长老,慈济长老,轿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明修盈进了屋内,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后,又俏皮的向槐安眨了眨眼睛算是打招呼。
“那便出发吧。先将人带去青城山。”向映星吩咐道,随即背过身示意槐安上来。
天未破晓,迎亲的队伍便已静候在山门外。十六人抬的凤轿披红挂彩,轿顶的金凤在熹微晨光中展翅欲飞。槐安被向映星稳稳地背上花轿,厚重的轿帘垂下,隔绝了外界,只余轿内一片朦胧的红色和自身急促的心跳声。轿子安静的被送入了青城山,向映星在等轿子到了青城山才开始和槐安说之后的流程。
“按照礼法来说,我应当与师妹你说往后,便是他人妻,凡事需有商量,互敬互爱。但本尊不喜如此委屈自己人,受了委屈与大师姐说,大师姐会替你讨回公道。”向映星如母般再次为槐安抿了抿鬓角,荷禾站在一旁整理着槐安头上沉重的凤冠,也没说什么。
能说什么?
这人怕不是被师姐欺负死了,都只会来一句师父说的都对!
吉时未至,主峰祠堂内,红烛高燃,香烟缭绕。新郎--侓欲清,身着玄端纁红色礼袍,袍服上以暗金线绣着云纹与仙鹤,象征超逸与长寿。她并非独自在此,而是与门派中德高望重的掌门顾青、和辈分高的酒歌一同,两人肃立于祖师牌位前,侓欲清跪在祖师牌位前。
侓欲清手持清香,三揖三拜,声音沉静而清晰地禀告:“不肖弟子侓欲清,今日迎娶门下弟子槐安为妻。虽悖常伦,然情出自愿,事无逆转。愿祖师明鉴,佑我二人同心同道,光耀门楣。” 此举,既是告知先祖,亦是向整个门派做一个郑重的交代,将私情纳入宗法的范畴,求得名正言顺。
晨光熹微,青城山千级石阶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流动的赤金。一支不见首尾的迎亲队伍,正沉默而庄严地蜿蜒而上。为首的,正是她侓欲清。她身着婚服,墨玉冠束发,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云雾缭绕的山门。
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她身后的景象。
容影和林警行一人一边,灵石跟不要钱一样撒。
五百多(从归虚台借的)名身着统一劲装、精神抖擞的弟子,四人一抬,肩扛着一百二十八对朱漆描金的厚重礼箱。每一口箱子都缠着红绸,箱体上精美的浮雕在晨光下流转着暗光。这支红色的队伍,沉默地延伸至山脚,宛如一条为迎娶仙子而铺就的奢华之路,其庞大的规模,上比皇亲国戚大婚。
登山的过程,变成了一场极其缓慢而隆重的展示。每一抬聘礼都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彰显着其内容物的不凡分量。沿途观礼的各方宾客和门派弟子,皆被这前所未有的排场所震慑,热闹的喜气洋洋。
抵达清辉殿时,那片原本清幽的空地几乎被这庞大的聘礼队伍所占据。向映星与荷禾站在院门前,纵然见多识广,此刻眼中也难掩惊愕。
侓欲清稳步上前,对着二人,亦是向着所有见证者,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山谷:
“清妄宗弟子,侓欲清,今日依古礼,备薄聘一百二十八抬,前来迎娶心悦之人,槐安。望请笑纳,允我迎娶。”
“一百二十八抬”,这个数字本身,就象征着圆满、尊贵与无限的诚意。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动作整齐划一,将礼箱井然有序地安置在空地上,随即利落掀开红绸。刹那间,珠光宝气、灵韵辉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这不再是简单的聘礼,更像是一场倾尽所有的盛大展览:
前三十六抬:道法根基,传承之重。
并非金银,而是镌刻着玄奥符文的玉简帛书,是她毕生所学乃至宗门不传之秘的精华;
十个刻着不同纹路、灵气与威压冲霄的阵盘,置于铺着玄色丝绒的架子上,象征着她将自己的符阵之道与守护之力全然交付;
三尊氤氲着紫气的炼丹宝鼎,以及配套的无数珍稀药材。
中四十八抬:天材地宝,倾世之富。
东海明珠个个浑圆如卵,盛满数箱,光华温润;
西方精金与南极寒铁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是铸造神兵的绝顶材料;
整匹的千年冰蚕丝锦流光溢彩,火浣布不染尘埃;
灵芝仙草被封在玉盒中,药香扑鼻,甚至有成形何首乌与雪莲,生机盎然。
后二十四抬:锦绣华服,世俗极致。
从内到外、四季俱全的绫罗绸缎,刺绣精美绝伦,足够开一间绸缎庄;
全套十二套赤金镶宝石头面,凤钗、步摇、项链、手镯,无一不精,足以匹配槐安任何场合的身份。
末二十抬:仙家器物,生活雅趣。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沉香木镶嵌螺钿的梳妆台等一应俱全的家具;
古琴“焦尾”、棋谱“烂柯” 等文房雅玩;
甚至包括一整套雨过天青瓷茶具,釉色清雅。
向映星深吸一口气,上前逐一检视,她的手抚过冰凉的玉简,杀气十足的阵盘,目光扫过璀璨的珠宝和充满灵气的药材,最终,她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师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在此,心意撼动青山。你可愿受此聘,许下今生?”
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顶轿子安静的立于大殿中央。
槐安想穿过琳琅满目的珍宝,去看看她一个时辰未见的人是否还安好,但特殊材质制作的盖头让她只能瞧见一片红。她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丝哽咽:
“弟子,愿受此聘。”
侓欲清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她眼中是如释重负的暖意和深不见底的温柔。她越过那一百二十八抬象征着无限诚意与实力的聘礼,一步步走到轿子面前,声音轻柔,不是师父对弟子,而是对心爱之人的邀请:
“槐安,我来娶你了。”
主峰之巅,云海翻腾,霞光万道。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太极广场,今日被铺天盖地的正红色笼罩。巨大的“囍”字高悬于主殿檐下,两侧是龙凤呈祥的锦绣屏风。宾客如云,各宗宗主、各派掌门、以及清妄宗多数能挤进来的弟子,皆按序而立,目光齐聚在那条通往主殿的、铺着华丽红毯的长路尽头。
吉时将至,清越的钟鸣响彻山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侓欲清与槐安的身影,出现在红毡的起点。
侓欲清,身为师父,今日是新郎。一身大红色婚服,金线绣制的火焰在阳光下流转着威严而华贵的光泽,墨玉冠下,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柔和,平日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着身侧之人的身影,是毫不掩饰的珍视。
槐安,曾是弟子,今日是新娘。头顶九龙四凤珠翠冠,珠帘轻摇,盖头遮蔽了大部分容颜,但还是有人能从那缝隙处看到勾起的嘴角。身上大红通袖袍上的鸾凤补子璀璨夺目,金绣霞帔如流霞披身,每一步,环佩轻响,与沉重的冠冕一起,诉说着这场婚礼的非凡分量。
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仅是她们的华服,而是她们并肩而行的方式。侓欲清并未走在前面引领,而是与槐安并肩,她的右手,紧紧握着槐安的左手,十指相扣。
这不是师父牵引弟子,这是道侣携手同行。两人步伐一致,沉稳地踏在红毯上,走向那决定他们命运转变的仪式中心。两侧的观礼者静默无声,这寂静中却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有惊诧,有审视,但更多的,是逐渐化为动容与祝福的凝视。
二人行至大殿中央的香案前,案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顾青和向映星身着最为隆重的法袍,立于案侧,神色肃穆,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香烟缥缈,乾坤定矣。今日,清妄宗弟子侓欲清,”顾青看向让自己头疼的四弟子,“与门下弟子槐安,”再看向之前让她同样头疼的槐安,“于此圣地,行婚姻大礼,告祭天地祖宗,见证于八方宾朋。”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云海苍穹,深深叩拜。这一拜,谢天地造化,容此一段非凡情缘生于这清修之地。
“二拜!高--堂--!”
因双方父母都不在,两人转向端坐于上的顾青与向映星,行跪拜大礼。这一拜,谢师门栽培养育之恩,拜长姐如母的养育之恩,亦拜宗门长辈,认可她们这“有悖常伦”却发自真心的结合。
“夫--妻--对--拜--!”
两人起身,相对而立。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侓欲清仿佛透过盖头看到那双盈满水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睛。两人同时躬身,对拜下去。这一拜,拜别过往千年师徒名分,拜启此后生生世世夫妻情缘。底下的弟子有些沉不住气,看到这一幕抓住旁边弟子的胳膊就开始摇。
(底下的弟子:我就说与卿欢是真的!!!
弟子二:吼吼吼吼~磕死我了!你看到了吗?闺蜜!)
“礼--成--!” 酒歌高亢的声音落下,如同解开了某种禁锢。
顷刻间,主峰之上钟鼓齐鸣,仙乐奏响,早已准备好的花瓣自天空纷扬洒落,如同下了一场花雨。广场上的寂静被打破,欢呼声、祝福声、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席卷了整个山头。
在漫天飞花与震天的欢呼中,侓欲清轻轻抬手,握住了槐安的手,十指相交,她好像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如她那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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