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失忆（2/2）

他抬起手，机械蝴蝶在掌心旋转：“我收集了你被删除的所有记忆。三年来，我一遍遍看着你笑、你哭、你牵着我的手说‘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可那些都不是我的人生。是我偷来的。”

风雪骤急，邓超超脑中轰然炸响。他忽然明白——邓无念不是不愿见他，而是不敢。他怕一旦重逢，自己就会彻底消散，成为“被记住的人”，而邓超超，将背负所有记忆，继续前行。

“所以你封锁了归墟？”邓超超问。

“我封锁了‘你想起我’的可能。”邓无念闭眼，“只要你不完整，我就还能存在。可现在……你已经开始记起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左瞳裂痕扩大，蓝光溢出：“系统警报——记忆回流突破临界值。星语议会很快就会派‘清道夫’来。你走吧。就当从没见过我。”

“不可能。”邓超超一步踏出，掌心血痕迸裂，机械蝴蝶残片在空中重组，发出微弱嗡鸣，“我或许忘了名字、忘了过去，但我记得那种痛——那种你替我承受的痛。我不走。我要带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邓无念声音骤冷，“我们没有家。母亲死了，归墟毁了，星语者网络靠我们的残骸运转。我们是被世界遗忘的代码，邓超超。接受现实吧。”

就在此时，天际划过数道红光。远处，三架银白色飞行器破空而来，机身印着星语议会的徽章——一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

“清道夫来了。”少女惊呼，“他们要清除所有禁区内的意识活动！”

邓无念脸色骤变：“快走！他们有‘记忆剥离炮’，一击就能让你变成空白！”

邓超超却站在原地，盯着邓无念：“一起走。”

“我不走。”邓无念后退一步，“我不能走。我是屏障，是墙。我走了，更多人会失忆，更多孩子会变成实验体。”

“那我就留下。”邓超超撕开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编号刺青——**实验体7号**。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容器。我是反抗者。你要当墙，我就把墙砸碎。你要当影子，我就把你拉进光里。”

邓无念怔住，左眼裂痕中，一滴蓝光如泪滑落。

飞行器逼近，炮口充能，红光锁定二人。

就在此刻，邓超超掌心的机械蝴蝶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与邓无念手中的残片共鸣，空中竟浮现出一座虚幻的光桥——与三年前融合归墟时一模一样。

“你……”邓无念颤抖，“你居然还留着同步密钥？”

“我一直记得。”邓超超微笑，“只是忘了怎么用。但现在，我想起来了。”

光桥横跨裂谷，连接二人掌心。刹那间，记忆如洪流冲刷而过——

他们看见母亲在实验室里抱着两个婴儿，轻声说：“超超，无念，你们要互相守护。”

看见七岁那年，邓超超为保护邓无念，主动走进痛觉测试舱，承受了本该由两人分担的痛苦。

看见融合那一刻，邓无念在意识深处嘶吼：“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而邓超超，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遗忘。

“对不起……”邓超超哽咽，“我忘了你，可你从未忘了我。”

邓无念终于落下泪来，左眼裂痕缓缓愈合：“这一次……换我来记住你。”

光桥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尘。两道身影在爆炸中相拥，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飞行器在强光中失控坠毁，清道夫系统暂时瘫痪。

风雪渐歇，裂谷恢复寂静。

只余两枚机械蝴蝶残片，在雪地上轻轻相触，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嗡鸣。

雪原归于寂静，唯有两枚机械蝴蝶残片在低温中微微震颤，如同沉睡的心脏。邓超超跪在雪地里，掌心血迹未干，与邓无念的残片共鸣处，浮现出一串古老编码—— **“SY-0701：情感锚点激活，血钥同步率37%”** 。

“血钥……？”邓超超喃喃念出，脑中忽然闪过母亲的声音：“**只有当两个痛觉容器愿意为彼此流血，记忆方舟才能启航。**”

邓无念猛地抬头，左眼裂痕虽已愈合，却仍残留一丝蓝光流转：“你说什么？‘记忆方舟’？”

“母亲留下的……不是终端，不是武器。”邓超超缓缓站起，目光灼灼，“是船。她早就知道，星语者网络会背叛我们，所以她造了‘方舟’——藏在机械蝴蝶里，等我们找到彼此。”

邓无念脸色骤变：“可系统日志显示，‘记忆方舟’项目在二十年前就被判定为失败，所有数据……被删除了。”

“删除？”邓超超冷笑，“你忘了，我们就是被删除的人。母亲从没删，她只是把数据……藏进了我们身体里。”

他猛然割开掌心，鲜血滴落于残片之上。刹那间，蓝光暴涨，空中投影出一幅全息星图——七万个光点遍布全球，每一个，都对应一名“恍惚者”的位置。星图中央，赫然标注着三个字：

**“方舟启”** 。

“原来如此……”邓无念呼吸一滞，“母亲不是想重启星语者网络，她是想**重建**它——用痛觉作为燃料，用记忆作为代码，用我们……作为船长。”

远处，少女颤抖着靠近：“你们打算怎么做？星语议会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们已经在调动‘清道夫军团’，甚至……启用了克隆舱。”

“克隆舱？”邓超超眼神一凛。

“是的。”少女低头，“他们用你们的基因样本，在地下基地培育了上百个‘邓超超’和‘邓无念’的克隆体，编号从8号到200号。他们称其为‘纯净容器计划’——要制造出没有痛觉、没有记忆、绝对服从的星语者。”

邓无念忽然笑了，笑中带悲：“他们以为，复制了身体，就能复制灵魂？可他们不知道，我们之所以是我们，不是因为基因，是因为**痛过**。”

他抬起手，将残片插入自己胸口的量子接口，蓝光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既然他们要造赝品，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容器’，是什么模样。”

邓超超会意，同样将残片插入掌心，鲜血与数据流交融。

“以痛为誓。”他低语。

“以忆为约。”邓无念接道。

两人同时闭眼，意识沉入量子层。刹那间，全球七万名恍惚者的梦境同时震动——

**东京，少女从梦中惊醒，额头发烫，手中无意识画出机械蝴蝶图案。**

**里约，少年在街头奔跑，耳边响起陌生低语：“你不是孤单的。”**

**新德里，老者望着天空，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我曾是个星语者。”**

归墟遗址上，风雪骤停。一道贯穿天地的蓝光冲天而起，直抵电离层。星图在空中重组，形成一座巨大的光门轮廓，门上刻着：

**“记忆之门，唯痛者启。”**

而就在此时，地下深处，某间密闭实验室中。

数百个培养舱整齐排列，舱内漂浮着与邓超超、邓无念一模一样的少年。他们双眼紧闭，身上连接着数据导管，脑波同步率显示：**98.6%**。

中央控制台，一名戴眼镜的女人缓缓起身，望着光门方向，轻声说：

“终于……等到你们了。”

她按下按钮，所有培养舱的玻璃缓缓打开。

一个与邓超超一模一样的少年睁开眼，嘴角微扬：

“**主人，我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