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1/2)
饭后,萧秋水抢着洗了碗,又将小小的屋子收拾了一遍,动作麻利,带着一种想要融入这里、成为其中一部分的积极。
谢淮安一直沉默地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
他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划动,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沉重的地方。
收拾停当,萧秋水擦了擦手,转过身,对上谢淮安沉静却明显心不在焉的侧脸。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走到桌边,在谢淮安对面的床沿坐下,隔着一张旧桌,望着他。
“谢淮安,” 萧秋水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你……是不是有心事?”
谢淮安划动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向萧秋水。
少年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一种想要分担的真诚。
这真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谢淮安长久以来用以封闭自己的、坚硬的外壳。
或许是因为这夜晚太过寂静,或许是因为白日里那些纷乱的心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又或许……只是因为眼前这双眼睛,太过干净,太过温暖,让他那冰封的堤防,在不经意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萧秋水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谢淮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几乎融入了夜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移开目光,望向桌上那盏跳跃的灯火,火光在他深黑的瞳孔中,投下两簇摇曳的光点。
“我……在来淮南之前,” 谢淮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尘封已久的故事,可那平静语调下潜藏的暗流,却让萧秋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叫谢淮安。”
萧秋水的心轻轻一颤,他没有插话,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更加专注地听着。
“我本姓……” 谢淮安顿了一下,那个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姓氏在唇齿间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来,仿佛那是一个一旦出口就会引来无尽灾厄的咒语。
他的目光落在灯焰上,仿佛能从那一小簇温暖的光芒中,看到早已破碎湮灭的、属于“家”的幻影。
“父母慈爱,兄妹友爱。” 他说到“兄妹”时,声音几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我少时顽劣,常惹父母生气,妹妹却总是乖巧地跟在我身后,替我求情,或是偷偷给我塞她攒下的点心……”
那些模糊而遥远的温暖片段,像褪色的画卷,在眼前飞快掠过。
父亲严厉却藏着关切的眼神,母亲温柔抚摸他头顶的手,妹妹软软糯糯唤他“哥哥”的声音……每一个细节,此刻回想起来,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萧秋水听着,看着谢淮安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却一点点揪紧,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谢淮安的语气骤然转冷,那冷意仿佛能冻结空气:“直到那一夜。”
五个字,像五块沉重的冰,砸在寂静的夜里。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一夜是怎样的血流成河,是怎样的火光冲天,是怎样的惨叫与绝望。
他只是用最简练、最克制的语言,勾勒出那场惨绝人寰的巨变。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是滔天的恨意与彻骨的冰寒,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带着血腥气,“除了我,和幼妹,阖府上下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 萧秋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是谢淮安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仿佛能看到那冲天的火光,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听到那绝望的哭喊……而眼前的谢淮安,当时也不过是个少年,却要独自面对这样人间地狱般的惨剧!
“我活了下来,” 谢淮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厌的冰冷,“像阴沟里的老鼠,改名换姓,苟延残喘。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查清真相,找到所有参与其中的人,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终于转过了目光,看向萧秋水。
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恨意、痛苦、孤寂、决绝……种种情绪交织碰撞,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在那风暴的最深处,萧秋水却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连谢淮安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脆弱。
那是一种背负了太久、太沉重的血仇与孤独,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脆弱。
是一种在无数个漫长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望。
是一种明明有至亲存活于世,却不敢相认、只能遥遥牵挂的煎熬。
“这些年,” 谢淮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就像行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我算计,我谋划,我利用能利用的一切。我的心早就冷了,硬了,除了复仇,除了……我妹妹,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我在意。”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萧秋水,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坦白后的如释重负,有更深沉的忧虑,也有一种近乎恳求的理解——或者,是提前的告别?
“现在,你知道了。” 谢淮安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也极其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的过去,我的仇恨,我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靠近我,就意味着与危险为伴,与那些心狠手辣的人为敌。随时,都可能像我的家人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萧秋水完全明白。
那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更加残酷。
萧秋水一直静静地听着,从最初的震惊,到揪心的痛楚,再到此刻,面对谢淮安眼中那深沉的痛苦与脆弱,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揉搓,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象不出,当年那个或许也曾明朗飞扬的少年,是如何一夜之间失去所有,是如何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和灭门之痛,独自一人在这世间挣扎求生,将所有的情感冰封,只余下复仇的火焰,将自己也灼烧得遍体鳞伤。
心疼。
比任何安慰的话语更先涌上来的,是汹涌澎湃的、无法遏制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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