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终究是贪心了(1/2)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灼目的白亮转为一种慵懒的金黄,透过窗棂,在斗室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倾斜的光影。
榻上,萧秋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脸上醉酒的红晕已褪去大半,只余下浅浅的绯色,映着暖黄的光晕,显出几分恬静的乖巧。
谢淮安静静地坐在那张硬木椅上,背脊挺直,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看似沉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远比窗外光影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暗流。
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被那滚烫手掌紧握、被指尖无意识摩挲过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脸颊、唇畔,仿佛也还萦绕着那近在咫尺的、带着酒意的湿热呼吸。
还有那双蒙着水汽、雾蒙蒙望着自己,说着“你真好……长得也好看”的眼睛……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反复闪现、交织,像一道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他冰封已久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搅得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试图将思绪拉回正轨,拉回那早已规划了无数遍、不容有失的复仇之路。
可“正轨”之上,此刻却横亘着一个明晃晃的、名叫“萧秋水”的障碍,或者说……变数。
不,不止是变数。
谢淮安痛苦地闭了闭眼。
那更像是一道温暖耀眼的光,不由分说地照进他早已习惯的、只有复仇火焰与冰冷算计的黑暗世界,不仅照亮了角落的荒芜,更让他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或不敢面对的,对温暖与陪伴的渴望。
这渴望如此陌生,又如此强烈。
强烈到,让他恐惧。
因为他的世界,从不是能容纳这般温暖与光明的地方。
那是深不见底的泥潭,是步步杀机的悬崖,是注定要以血与火、以无数人的尸骨铺就的道路。
他早已将自己的一切——情感、未来、甚至生命——都抵押给了复仇。
他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将那些早已湮灭在时光与权势尘埃下的血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为此,他隐姓埋名,蛰伏在这小小的淮南县,做一个不起眼的主簿。
为此,他算计人心,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如履薄冰。
为此,他早已做好了随时赴死、甚至身败名裂的准备。
他是一把淬了毒、只为饮仇人血而生的剑,锋利,冰冷,没有退路,也不该有任何牵绊。
萧秋水,就是那个最大的、最不该出现的牵绊。
“只要你想,我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少年清亮而坚定的誓言,言犹在耳,滚烫真挚。
可谢淮安只要一想到,这把剑可能会因为他而折断,会因为他而沾染上洗刷不掉的血污,会因为他眼中那纯粹的光芒黯淡熄灭。
甚至……会因为他而像那些他誓要复仇的亲人一样,陨落在他面前——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不能。
他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
尤其,是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炽热的、将他从冰冷孤寂中打捞出来的……光。
可要他再次亲手推开,斩断这刚刚建立起的、脆弱而又奇异的联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拂过少年发梢时,那柔软微凉的触感。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抗议,带着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不舍。
矛盾与挣扎,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撕扯。
一边是背负了太久的血海深仇与沉重使命,冰冷而坚硬;一边是猝不及防撞入怀中的温暖悸动,柔软而滚烫。
而在这两者之上,还盘踞着另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北方,飘向了那座巍峨繁华、却也暗流汹涌的都城——长安。
那里,有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至亲,他的妹妹,白菀。
当年那场灭门,刘家满门倾覆,血流成河。
他被父亲推了出去,活了下来,却也从此背负上了幸存者的枷锁与无尽的仇恨。
他带着妹妹躲到了别的地方,因为自己去找吃的,妹妹被人家收养,小小的他看着妹妹被好好对待笑了笑,没有打扰,只是默默的在附近撑船守着她。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也是支撑他在无数个仇恨噬心的暗夜里,能继续走下去的、仅存的微光。
他不敢,也不能与她相认。
他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险。
一旦暴露,不仅他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更会牵连到好不容易才安稳生活的妹妹。
妹妹,是他冰冷复仇世界里,唯一柔软而干净的角落,是他要护住的珍宝。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除了复仇,也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扫清障碍,还妹妹一个真正安全、光明正大的人生。
可现在,这个干净的角落里,似乎也……多了一点什么。
脑海中,妹妹白菀的形象旁边,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明朗,鲜活,带着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神亮得像夏日正午的太阳。
会叽叽喳喳地说话,会执拗地跟着他,会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说“你真好”,会毫无防备地在他榻上酣睡……
萧秋水。
这个名字,这个人,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不仅闯入了他的生活,占据了他的视线,搅乱了他的心绪,甚至……在他那仅存着妹妹身影的、最柔软的心底一隅,也悄然占据了一个位置。
一个与血仇无关,与算计无关,只与“萧秋水”这个人本身有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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