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等待（2/2）

樱田门外，穴山军、岛津军、溃败的幕府军、各路浪人乱民，混战成一团，每一方都想第一个推开那扇门。

与江户城内和城外的混乱不同的是，在江户湾（东京湾）外海二十里处，却是千帆林立的另一种场景。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要压到海面。数百艘悬挂着渤海都护府旗帜的巨型福船与改良战船，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锚泊在波涛之中。没有灯火，没有喧哗，只有海风掠过缆索的低鸣，以及浪头拍打船舷的沉闷回响。

旗舰“镇海”号的指挥舱内，灯火通明。孙元化披着一件厚实的熊皮大氅，手指轻轻敲打着铺在桌上的巨大海图——图的正中，江户城的轮廓被朱砂笔细细勾勒，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估算数字。

“报——！”一名斥候打扮的军官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启禀督师，江户城外樱田门附近，岛津、毛利、穴山余部及幕府残兵、浪人乱民混战已超过两个时辰，各方伤亡惨重，城门尚未被攻破，但多处城墙已有坍塌迹象。另，伊达军骑兵仍在荒川对岸观望，未加入战团。”

孙元化没有抬头，只是敲击地图的手指微微一顿。“城内情况？”

“混乱至极。”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德川秀忠似已退守本丸天守阁，但抵抗零星。岛津忠恒的军队已控制本丸大部及二之丸部分区域，正与最后负隅顽抗的天皇武士交火。江户城下町多处起火，平民四散奔逃，秩序全无。”

“嗯。继续探听消息，命令舰队趁着夜色继续前移十里，要保证登陆命令下令后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登陆。”孙元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投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那里，隐约能望见江户方向天际被火光映出的暗红。

命令下达后。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舱壁的另一幅更大的舆图前。那上面是整个日本列岛，以及朝鲜、大明辽东、山东的沿海轮廓。

“倭国，岛夷也，畏威而不怀德。自唐时白江口之战，至近日釜山之屠，其野心昭昭，从未稍歇。所谓天皇‘万世一系’，不过笼络愚民之虚妄神统；所谓武士忠义，无非弱肉强食之遮羞布。”孙元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陛下圣断：此等反复无常、残忍好斗之族类，纵是臣服，亦如毒蛇在侧，终为后患。唯有彻底打断其脊梁，焚毁其虚妄神坛，以汉家文明涤荡其腥膻，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舱内众将，这些大多经历过辽东、朝鲜战火淬炼的军官们，眼神中既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也有一股压抑着的、即将释放的炽热。

“城外那群饿狼，还在为一块腐肉撕咬。等他们精疲力尽，或者……等那块腐肉被彻底踩烂。”孙元化走回桌案，手指重重点在江户城的位置，“便是我等‘奉天子诏，讨逆戡乱，护持倭国正统’之时。”

“督师，”一名副将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何时登陆，儿郎们已经急不可耐了……”

“不急、等他们的血流的差不多了，我们在去进攻......”孙元化摆摆手，让他推下，眼神锐利如刀，“陛下早有明示：后水尾天皇失德，引得天怒人怨，以致倭国大乱，其血脉已不堪奉祀。”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显森然，“我军入城，首要之务，是‘平定叛乱’，‘救护无辜’。无辜者越多，则我军的威望就越高。告诉所有士兵，是‘平定’所有持械抵抗者，无论他是哪一方。江户城内，凡有武士装束、手持兵刃者，皆可视作逆党，格杀勿论。尤其是那些聚众作乱、冲击皇居（指倭国天守阁及皇宫相关区域）的狂徒，务必……要除恶务尽。”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海涛声透过厚实的船板隐隐传来。众将已然明了。所谓“救护无辜”，前提是“平定叛乱”。而在这修罗场般的江户，如何界定“叛乱”与“无辜”，全在持刀者一念之间。

陛下的意思，或者说孙督师领会并即将执行的意思，是要借这场由大明亲手点燃的疯狂内战之火，将倭国现存的上层武力集团——那些大大小小的大名、武士阶层，尽可能多地杀死在江户这座华丽的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