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疯狂的倭国大名们（2/2）

数支不同藩国、打着各式旗帜的军队，像几股浑浊的洪流，争先恐后地涌向江户所在关东地区。为了争夺狭窄道路上优先通过的权利，为了抢夺沿途所剩无几的粮食和干净水源，冲突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在骏河国（静冈县）的某个驿站外，长州毛利家的前锋与远江国（静冈县西部）小藩井伊家的守军发生激战。井伊家试图封闭道路，等待本家主力，却被急于赶路的毛利军强行突破。驿站被焚，来不及逃走的平民和伤兵被马蹄践踏、乱刀砍死。

在尾张（爱知县）与三河（爱知县东部）交界处，尾张藩的部队（已决定“顺应神谕”）与试图东逃、仍忠于德川的三河小藩军队遭遇。战斗在村落和田野间展开，流矢和炮火不仅杀伤士兵，更点燃了民房，毁坏了仅存的春苗。逃难的百姓哭嚎着倒在路旁，尸体很快被野狗和乌鸦盯上。

更可怕的是，许多军队本身已处于崩溃边缘。强行征发的农民足轻毫无斗志，军官克扣本就微薄的粮饷，士兵们饿着肚子行军，抢劫成了常态。他们不再仅仅是去争夺“新皇”宝座，更是为了在彻底毁灭前，为自己抢一口吃的，抢一条活路。军队与匪徒的界限已然模糊，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在关东平原，江户周边。一些关东的小藩和豪族，看到西方烟尘蔽日，听到那越来越近的喊杀与哀嚎，彻底失去了方寸。有人紧闭城门，试图自保；有人则纠集族兵，加入这场冲向江户的疯狂盛宴，想要分一杯羹；更有甚者，将主意打到了江户城本身……

德川秀忠在江户城天守阁上，望着西方天际那不同寻常的尘土飞扬，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坏消息，面色死灰。他手中还攥着一份各地报来的、关于各藩军队相互攻杀、伤亡惨重的粗略估算。

仅仅十天，死于内斗、饥荒、劫掠的倭人，恐怕已不下数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这已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在“神谕谣言”蛊惑下，全体倭国上层建筑带领着饥饿民众进行的、奔向悬崖的集体自杀。

“疯了……都疯了……”秀忠喃喃道，声音空洞，“明国人……连刀都不用自己挥了，就要把我族灭亡了……”

他想起父亲家康临终前的呢喃“报应”。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不是战场上的失败，这是倭国的根基被蛀空，是族群在绝望与虚妄诱惑下的自我撕裂与毁灭。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所谓的“先入江户者为皇”的谣言。

最终都来自那个端坐明朝紫禁城的泰昌大帝。

后水尾天皇在京都御所里，也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塑。宫外，是同样开始骚动的京都町众和饥饿的公卿。

“天皇血脉已污”……这句话抽空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大明皇帝朱常洛所期待的“倭国自我瓦解殆尽”，正以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惨烈程度，变成现实。

而这场疯狂竞赛的终点——江户城，如同暴风眼中暂时平静的死寂之地，等待着第一支“神谕”所指的“新皇”候选者，或者，等待着那始终悬于海外、掌控一切的巨手，落下最终裁决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