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战争巨兽（2/2）
那亚龙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独眼中的疯狂迅速被痛苦、恐惧和生命流逝的灰败取代。它那包裹着金属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四肢抽搐，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侧倒在地，激起漫天尘土！临死前最后的痉挛，还带倒了旁边几个躲避不及的赤牙卫。
一击！仅仅一击！这头撞破水幕天华、腐蚀城墙、险些杀死石猛的战争巨兽，竟被半龙化的阿九，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当场格杀！
死寂。
比刚才阿九龙化现身时，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战场。只有那头亚龙濒死时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汩汩涌出的声音，清晰可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城墙上，岩山忘记了厮杀，岩山忘记了怒吼，苏月如忘记了阵法反噬的剧痛，石猛忘记了近在咫尺的酸液威胁，沐清音忘记了维持水盾……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城外，看着那个站在亚龙尸体旁、浑身浴血、银发与银色鳞片在晨光和血光中交相辉映、微微喘息着的半龙少女。
震撼、恐惧、茫然、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潮水，在每一个曙光城守军的心中激烈冲撞。那是阿九？那个他们曾同情、曾感激、曾以血誓守护的少女？她体内……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但此刻，这力量杀死的，是敌人，是威胁城墙的巨兽！
短暂的死寂后，曙光城的城墙上，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极度兴奋、解脱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疯狂欢呼！
“阿九姑娘！是阿九姑娘！”
“她杀了那畜生！杀了那龙！！”
“龙！她也是……不！她是我们的龙！！”
欢呼声如雷，士气陡然飙升！相反，御龙宗那边，无论是正在攻城的赤牙卫，还是远处指挥的黑鳞卫，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惊疑。那头战争亚龙的死亡，不仅打破了攻城的节奏，更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撼——对方阵营里，竟然有能瞬间格杀亚龙的存在？而且看那形态，分明是……龙族？虽然气息有些古怪，但那威压和形态做不了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阿九，却对身后的欢呼与敌军的混乱毫无所觉。一击得手，撕裂亚龙喉咙的瞬间，那狂暴的力量、炽热的龙血、以及杀戮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体内那股力量更加疯狂地奔腾咆哮，带来更剧烈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撕裂的痛苦。她站在原地，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沾满龙血的银色利爪无力地垂下，龙翼虚影明灭不定，那双熔金竖瞳中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时而冰冷锐利，时而流露出一丝属于阿九的茫然与痛苦。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低头，看到自己手上、身上那些银色的鳞片，缝隙里沾满了暗红粘稠的龙血，也看到了自己指尖那不属于人类的、锋利弯曲的爪尖。一种巨大的陌生感与恐慌，混杂着杀戮后的虚脱和力量反噬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龙类低吼余韵的气音。
就在这时——
“吼！！” “吼！！”
另外两头战争亚龙，从同伴被瞬杀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它们或许智力不高，但对同类的死亡和那股更高阶的龙威产生了本能的愤怒与……一丝畏惧转化而来的狂暴！它们暂时放弃了对城墙的破坏，赤红的眼睛锁定了那个站在同伴尸体旁、显得娇小而脆弱的银色身影，发出暴怒的咆哮，迈动沉重的步伐，一左一右，朝着阿九包夹而来！它们口中，赤红的火焰与紫黑的毒雾，再次开始凝聚！
“阿九！小心！” “快回来！”
城墙上，惊呼声四起。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已握紧了匕首。沐清音强行提起灵力，试图凝聚水幕救援。但距离太远，那两头亚龙的攻击，转瞬即至！
阿九抬起头，看着那两张越来越近、布满獠牙、凝聚着毁灭能量的血盆大口，感受着两侧传来的恐怖压迫感和炽热/阴寒的气息，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在危机刺激下再次沸腾，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恍惚，让她动作慢了一拍。
躲不开了吗？要……死了吗？像这头倒下的亚龙一样？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眼中那熔金般的竖瞳里，属于“阿九”的恐惧、不甘、以及对城墙上那些人的眷恋，如同最后的星光，骤然亮起，压过了那毁灭的龙性。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快得只剩残影的乌光，从城墙某个极其刁钻、隐蔽的阴影角落，电射而出！没有射向亚龙的眼睛或嘴巴，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它们脖颈侧面、与前肢连接处的、几个被厚重骨甲覆盖、看似毫无破绽的微小凹陷！那里，是亚龙运动时筋腱与骨骼衔接的关键节点，也是它们身上少数几处没有鳞片覆盖、只有相对柔韧皮膜的地方！
是荆！只有他这个最顶尖的刺客，才能在如此混乱的战场，捕捉到这般细微的破绽，并射出这致命一击！
“噗噗噗！”
乌光入肉，发出极其轻微的闷响。那并非普通的箭矢或飞刀，而是淬了混合剧毒、并刻画了微型破甲、麻痹符文的特制“破点锥”！毒性猛烈，专门针对大型生物的中枢神经与血液循环！
两头正欲喷吐龙息的亚龙，身体猛地一僵！凝聚到一半的火焰与毒雾，在喉咙里翻滚、溃散，发出痛苦的咕噜声。它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歪斜，扑向阿九的势头大减，庞大的身躯甚至因为筋腱的麻痹和剧毒的侵蚀而失去了平衡，踉跄着，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险些摔倒。
这短暂的迟滞，救了阿九的命，也给了城上守军反应的时间。
“放箭！放箭！掩护阿九姑娘！”
“滚石！砸！”
“潮汐冲击！目标左边那头！”
箭矢、法术、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重点招呼那两头动作失调的亚龙，打得它们身上火星四溅，骨甲碎裂，痛苦嘶吼，再也顾不上攻击阿九。
阿九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模糊，背后那对能量龙翼虚影猛地一振，虽然无法真正飞翔，却提供了一股强大的反向推力，让她娇小的身躯如同被无形之手拽着，向后疾退，险之又险地脱离了亚龙的攻击范围，几个踉跄，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城墙根死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砖，剧烈地喘息着。
她身上的银色鳞片光泽迅速黯淡下去，龙翼虚影消散，额头的龙角和手部的利爪也缓缓缩回体内，只有那满头的银发和眼中残留的金色竖瞳，以及身上淋漓的、分不清是亚龙的血还是她自己因力量反噬而渗出的鲜血，证明着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并非幻觉。
她抬起头，看向城墙上方。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撼，有恐惧，有关切，有难以置信，也有……她所熟悉的、属于林枫、岩山、苏月如他们的焦急与询问。
她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们自己没事，但嘴角刚刚牵动，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着剧痛、疲惫、灵魂撕裂感的黑暗，便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
眼前一黑，她软软地顺着城墙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只有那身被龙血和她自己鲜血浸透的、残破的衣衫，和散落一地的、依旧闪烁着微光的银色发丝，在城墙的阴影与弥漫的硝烟中，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惨烈的辉煌，与无人知晓的沉重代价。
战争巨兽，倒下一头，另外两头受创迟滞。但阿九的倒下，和那惊鸿一瞥的完全龙化，却在这场血腥的攻城战中，投下了一道更加漫长、更加深邃的阴影。战斗，还在继续。而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