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一波（1/2）
“迎战！！！”
林枫那嘶哑却如同惊雷炸裂的战嚎，余音尚在城墙上空、在每个人因恐惧或决绝而绷紧的神经末梢震颤，东方天际那毁灭的黑潮，已如同拍向礁石的巨浪，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撞上了曙光城最外层城墙！
最先到来的，不是预料中战争巨兽的冲撞，也不是赤牙卫悍不畏死的攀爬。而是死亡的低语——撕裂空气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咻咻咻咻——！！！”
一片浓密得遮蔽了初升阳光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乌云”，从黑潮后方骤然腾起，升到最高点，然后带着死亡抛物线，朝着曙光城东、南两段城墙，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御龙宗“黑鳞卫”标配的、用硬铁木和妖兽筋特制的重型攻城弩！弩箭粗如儿臂，箭头是三棱透甲锥，箭杆上隐约可见暗淡的符文流转，专为破甲、破法、摧毁工事而制！成千上万支这样的弩箭同时发射，其威势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彻底撕碎！
“举盾——！！” “阵法！起！！”
城墙上，各段指挥官嘶哑的吼声几乎变了调。训练了无数次的防御动作本能地执行。荒石堡的战士们发出怒吼，将手中门板大小的包铁重盾猛地举起，互相紧密靠拢，瞬间在墙头连成一片钢铁的穹顶。潮汐神殿的修士们则迅速将手中法杖或分水刺刺入预设的阵眼节点，灵力疯狂涌出。
就在弩箭乌云即将覆盖城墙的刹那——
“嗡——！！！”
一阵低沉而浩瀚的嗡鸣，自曙光城中心阵眼处轰然爆发！苏月如苍白如纸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但她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拗光芒，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在身前虚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繁复到极致的轨迹，指尖一点淡蓝色的本命精血，狠狠点在了阵眼核心那块最大的潮汐石上！
“水幕天华——启！”
伴随着她一声清叱，以阵眼为中心，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如同巨大水泡般的光罩，骤然从城墙地基升起，迅速向上、向外扩张！光罩流转着潮汐般的波纹，看似柔和，却散发着坚韧浩瀚的能量波动。这是苏月如以四钥中的潮汐石为主要能量源，结合城内水脉与预先布设的无数阵纹节点，构筑的第一重，也是最外层的护城大阵——水幕天华！旨在偏转、迟滞、消耗远程攻击，并为城墙提供第一道能量缓冲。
“噗噗噗噗——！！！”
几乎在水幕天华成型的瞬间，第一波死亡箭雨便到了！粗大的弩箭狠狠撞在淡蓝色的光罩之上，没有预料中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的、如同重锤击打水面的噗噗声！光罩表面剧烈荡漾起无数圈涟漪，淡蓝色的光华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巨大的冲击力让光罩向内凹陷，仿佛随时可能被洞穿，但终究凭借着潮汐之力生生不息的流转与卸力特性，顽强地撑住了！大部分弩箭被偏转了方向，歪歪斜斜地扎进光罩外的土地，或带着余势从光罩表面滑开，只有少数几支符文最亮、速度最快的，在撕裂了数层涟漪后，勉强穿透了变得稀薄的光罩，但威力大减，或被重盾弹开，或深深扎进墙砖，尾羽兀自剧烈颤抖。
“挡住了！阵法挡住了！” 城墙各处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欢呼。然而，欢呼声未落——
“嗡——！！！”
阵眼处，潮汐石的光芒猛地一黯！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防御光罩，对能量和主持者的负担是惊人的。苏月如身体一晃，喷出一小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旁边一名潮汐神殿的女祭司死死扶住。光罩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流转的波纹也变得滞涩起来。
“第二波！准备——！！” 岩山的咆哮在城东炸响。经验丰富的战士都知道，第一波远程覆盖，往往只是开胃菜，既是威慑，也是试探防御的强度与反应速度。
果然，黑潮之中，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那三头被锁链贯穿、痛苦咆哮的战争亚龙，在无数黑甲士兵的鞭挞与符咒催动下，迈着令大地颤抖的步伐，开始加速！它们的目标明确——东面城墙中段，刚刚承受了最密集弩箭轰击、水幕天华也显得最不稳定的区域！与此同时，黑潮中分出数股钢铁洪流，赤牙卫的重甲步兵开始扛着简陋的云梯、钩索，如同附骨之疽，紧随着战争巨兽的步伐，涌向城墙！
真正的攻城，开始了！
“稳住！弓弩手！目标——巨兽眼睛、关节、锁链伤口！别管那些铁罐头！交给老子们！” 岩山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皮甲，赤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提起那柄磨得雪亮的短斧，站到了这段城墙最突出、也必然最先接敌的垛口后。他身后，荒石堡最精锐的战士沉默地跟上，用身体和盾牌，铸成了一堵血肉城墙。
“潮汐修士！集中灵力，加固东段水幕！木灵族，准备‘荆棘缠绕’阻滞攀爬！火修，听我号令，覆盖巨兽后方区域！” 沐清音冰冷的声音通过潮汐之力，清晰地在相应区域的守军耳边响起。她已从跪拜中起身，立于城头，潮汐权杖高举，长发与月白衣袍在激荡的能量乱流中狂舞，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
城墙上，瞬间进入了高速而致命的运转。每个人都在拼命压榨自己的体力、灵力、乃至意志力。
“嗖！嗖！嗖！”
城墙后方的制高点与预设的射击孔内，幸存的弓箭手和弩手开始反击。箭矢带着复仇的怒火，射向那三头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射向潮水般涌来的赤牙卫。然而，射在战争亚龙覆盖着厚重骨板与残破鳞片的身体上，大多只能溅起一溜火星，或被弹开。只有极少数刁钻的箭矢，射中了巨兽裸露在外的、被锁链磨烂的伤口，或是眼眶等脆弱部位，才能引起一声痛苦的咆哮和短暂的迟滞。而赤牙卫的重甲，对普通箭矢也有极强的防护力。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攻防节奏中，在东面城墙一段相对靠后的射击位置上，一个年轻的荒石堡弓手，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刻。
他叫栓子，才十七岁，是跟随叔父（一个老石匠）来到曙光城的，因为眼神好，臂力稳，被选入了弓箭队。他曾在荒野上射中过奔跑的野兔，在训练中也能十箭中七八，被伍长夸过“是个好苗子”。然而，当那遮天蔽日的弩箭乌云升起，当战争巨兽每一步都让城墙颤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不知是谁的血）和硫磺、焦臭味，当身边不时有同伴被流矢射中发出的惨叫声响起时……栓子发现，自己握着弓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努力回想训练时的要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稳如磐石般举起长弓，右手颤抖着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破甲箭，搭上弓弦。他试图瞄准下方一个正在架设云梯的、动作略显笨拙的赤牙卫——那家伙的头盔在初升的阳光下反着光，是个好靶子。可是，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无论如何也扣不紧弓弦，更别提稳定瞄准了。眼前那黑压压的、如同蚁群般涌来、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敌军，那震耳欲聋的咆哮、撞击、爆炸声，还有鼻端萦绕不去的血腥味，都化作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着他的心脏，挤压着他的肺腑，让他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射啊！栓子！发什么呆！！” 旁边的伍长一边拼命拉动自己的弩机，一边扭头冲他嘶吼，嘴角带着白沫。
栓子张了张嘴，想说我拉不开，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额头淌下，模糊了视线。他看到那个被他“瞄准”的赤牙卫已经架好了云梯，开始向上攀爬，动作迅捷得像只猿猴。他更慌了，手抖得连箭都快要拿不稳。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布满老茧、沾着黑红色污迹（不知是血还是机油）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颤抖不止的手腕。那手劲极大，捏得他生疼，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粗粝的稳定感。
栓子愕然转头，对上一张沟壑纵横、胡子拉碴、左脸颊还有一道新鲜擦伤、正往下淌血的老脸。是住在他们工棚隔壁的老兵，姓胡，大家都叫他胡老歪，因为他的脖子在一次旧伤后有点歪。胡老歪也是荒石堡出身，是个老弓手，据说年轻时射死过龙兽。此刻，他正用那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着栓子，另一只手，将他自己那柄保养得油光水滑、弓臂上缠着防滑皮条的长弓，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栓子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小子，” 胡老歪的声音沙哑，带着荒石堡人特有的、仿佛含着一嘴沙砾的粗粝腔调，但在此刻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却异常清晰地钻进栓子的耳朵，“怕了？”
栓子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胡老歪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在血污和硝烟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怕个球！” 他骂道，用那只沾血的手，用力拍了拍栓子冰凉的脸颊，拍得他生疼，“看见
他指着城下那些已经爬到一半、面目狰狞的赤牙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粗野的、不容置疑的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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