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烽火燃起（2/2）

“为了那些，”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井下的白骨，看到了黑水城的京观，看到了珊瑚屿的血海，看到了林啸部落的泣血木，也看到了王桩冻僵的雪雕，看到了灰隼独眼中的最后光芒，“没能走到今天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人心上。

“为了那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上下，扫过岩山赤红的眼，扫过沐清音苍白的脸，扫过苏月如颤抖的手，扫过石猛紧握的拐杖，扫过每一个战士紧绷的面容，扫过城墙下那些沉默仰望的老人、妇孺、孩童，“今天站在这里的人。”

目光所及，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慌乱者稍定，让绝望者抬头，让茫然者凝神。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更远，投向了那未知的、或许根本不会到来的将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焚烧所有怯懦的、火山喷发般的决绝与希冀：

“为了那些——将来要在这座城里，长大的人！”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巨浪！无数战士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混合着悲壮、仇恨、决绝，以及对那渺茫“将来”最执拗的守护！岩山猛地举起战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沐清音霍然起身，潮汐权杖绽放出刺目蓝光！苏月如咬破舌尖，以剧痛强行驱散眩晕，手指飞速在空中虚划！石猛扔掉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抡起鼓槌，砸向皮鼓，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城下，冯瘸子用那条独腿，拼命想要站起，嘶声喊：“为了娃！为了望晨！”柳娘子泪流满面，将望晨高高举起，仿佛要让孩子看清城墙上那个身影。阿九猛地扯下兜帽，银发在初升的阳光下骤然亮起，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与某种更宏大的情绪产生了共鸣，不再仅仅是痛苦与恐惧……

“唰——！！！”

就在林枫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响应着这汇聚了所有信念与命运的呐喊，地平线上，那翻滚的黑色烟墙之下，猛然腾起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浪潮”！那不是烟，不是火，而是密密麻麻、无边无际、披着黑红甲胄、如同蚁群、又如同钢铁丛林般的——御龙宗战兵！旌旗如林，刀戟如霜，沉默推进，唯有甲胄摩擦与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后涌出的死亡潮汐，朝着曙光城，碾压而来！

而在那死亡潮汐的最前方，是三个令人灵魂颤栗的庞大阴影！那是三头被粗大得骇人、闪烁着暗红符文的金属锁链贯穿了肢体、脖颈、甚至头颅，浑身布满扭曲伤疤与狰狞骨刺的亚龙！它们被强行驱使，发出痛苦而暴戾的咆哮，每踏出一步，大地便剧烈震颤，烟尘冲天！它们就是炎刹的“战争巨兽”，移动的攻城锤，散播恐惧的活体灾厄！

真正的黑潮，来了！带着焚城的烈焰，碾碎一切的铁蹄，与鸡犬不留的恐怖誓言，来了！

林枫的目光，骤然缩紧，如同两点寒星。他不再看城内，不再看身后。所有的情感，所有的重负，所有的希望与绝望，在这一刻，都被压缩、凝练，化为最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杀意与战意。

他手中那柄指向苍穹的旧匕首，随着他身体的转动，缓缓地、稳定地，放平。刃尖，不再指向天，而是笔直地，指向东方——

指向那片汹涌而来、吞噬天光的——

毁灭黑潮！

然后，他深深吸入了最后一口气，将胸中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誓言，所有的重量，都灌注进接下来的、三个字之中。这三个字，将不再是言语，而是命令，是战嚎，是这座名为“曙光”的城池，在命运审判的洪流面前，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

不屈的咆哮！

“曙光城——”

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裂，带着撕裂一切阻碍的力量，轰然响彻在城墙上下，响彻在初晨的天空，也响彻在每一个绷紧了心弦的灵魂深处！

“迎战！！！”

“战”字余音，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吼——！！！”

三千个压抑了整夜的喉咙，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那怒吼不再是个人的恐惧或勇悍，而是三千个灵魂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汇聚成钢铁洪流的同一种意志！荒石堡的战阵爆发出淡金色的罡气，潮汐神殿的修士周身蓝光汹涌，木灵与火修的灵力开始躁动，守墓人脚下的土地发出低沉的共鸣……四象战阵，在毁灭降临的最后一刻，终于挣脱了所有磨合的滞涩，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冰冷而嗜血的眼睛！

城墙之上，箭矢如蝗，倾泻而出！法术的光焰，撕裂空气！滚木礌石，轰然落下！

城墙之下，那三头被驱策的战争亚龙，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顶着箭雨与法术，狠狠撞上了最外层城墙！地动山摇！砖石崩裂！

黑潮与灰墙，烈焰与寒铁，毁灭与守护，在这血色的黎明，轰然对撞！

烽火，已然燃起。照亮了天际，也必将照亮——接下来的，每一寸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与每一个在血火中挣扎、咆哮、或不屈倒下的灵魂。

林枫的身影，挺立在主城楼之巅，手中匕首反射着初升朝阳与远处火光交织的、冰冷而炽烈的光芒。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眼前的血肉横飞，投向了黑潮深处，那个被称为“焚城者”的存在。

战斗，开始了。而曙光，或许就在这最深的黑暗与最烈的血火之后，或者，永远沉没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