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大陆震动(2/2)
在东域某个沿海渔村,渔民们修补着渔网。
“海神娘娘庙的庙祝悄悄跟我说,海那边的大城(指海珠城)好像变了天,现在不兴给龙王爷送童男童女了……”一个老渔民对儿子嘀咕。
“爹,这话可不敢瞎说!”儿子吓得脸色发白。
“我就这么一说……不过,最近来收‘海贡’的官差,好像没以前那么横了,还催得没那么急了……”老渔民望着茫茫大海,混浊的眼中映着波涛。
改变是细微的,甚至可能只是暂时的。但对于长期生活在绝对压迫下的普通人,任何一点官方力量的“松动”或“迟疑”,都会被敏锐地捕捉、放大、并暗暗期待。林枫和破晓带来的压力,无形中正在影响着御龙宗基层执行者的行为模式,这种影响如滴水穿石,缓慢却持续地侵蚀着统治的根基。
四、 巨头的审视与抉择
真正的风暴眼,自然位于那些能够左右大陆局势的顶级势力之中。
东海深处,潮汐神殿核心禁地。
沐清音屏退左右,独自立于那座已重新焕发洁净光华的古老祭坛前。她手中握着一枚精巧的贝壳符印,其中记录了来自破晓总部的最新密讯,比外界流传的消息详尽百倍,末尾附有林枫的亲笔信。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关于《破锁天书》、关于龙陨祖地、关于联合探索的提议,最后停留在信末那句:“前路艰险,愿再借东海之势,共劈波澜。林枫顿首。”
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仿佛有潮汐在涌动。天元盛会外的援手,是一次基于情义和长远眼光的投资。而这次……是真正要将整个东海捆绑上一艘驶向未知风暴中心的战船。
风险,巨大到无法估量。一旦参与,便再无退路,必将承受龙族最疯狂的报复。
然而……她缓缓抬头,望向祭坛上方缓缓旋转的、代表着潮汐神殿传承的“定海盘”虚影。盘上,代表“潮汐石”的那处凹槽,正微微发热,与遥远南方某处产生着共鸣。
“势已起,焉能独善?”她轻声自语,似在问祭坛,也似在问自己。林枫的成功逃脱与高调宣言,已经改变了力量对比的微妙平衡。东海若继续暧昧观望,将来无论哪方胜出,都可能陷入被动。更何况,那半部《破锁天书》对任何有志于摆脱龙族影响的势力,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传令,”沐清音转身,声音清冷而坚定,“召八大长老及三十六岛主,三日后,举行‘潮汐议会’。议题:东海未来之路。”
西域,荒石堡,铸火大厅。
岩山堡主**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熊熊炉火映照下如同铜铸。他面前铁砧上,一块炽热的金属正在他巨锤下有节奏地变形。他听着心腹长老的汇报,关于林枫的消息,关于《破锁天书》,关于联合探索的意向。
巨锤敲击的声音始终稳定,没有半分紊乱。
直到长老说完,岩山才停下动作,将半成型的零件浸入冷却液中,发出嗤啦巨响和大量蒸汽。
“佛国遗迹的完整星图?”他擦了一把汗,声音如岩石摩擦。
“信中隐晦提及,若合作深入,愿共享‘不动心莲’中蕴含的部分相关奥秘。”长老回答。
岩山沉默地望着炉火。荒石堡的立场从来最鲜明:与龙族死战到底。但以往是固守,是以自身独特的修行体系在绝境中求存。主动出击,参与一场目标是龙族圣地(哪怕已成废墟)的远征,这超出了堡内许多人的认知。
“我们不怕死。”岩山忽然道,“但怕死得没有价值。”
他转身,看向大厅墙壁上历代堡主与龙族、与沙暴、与严酷环境战斗的浮雕。“先辈们留下这基业,是希望有朝一日,人族能真正挺直脊梁,不是永远缩在石头壳子里。林枫那小子的路,看着凶险,却是指着龙族心窝子去的……比我们硬碰硬,或许更狠,也更有效。”
“堡主的意思是?”
“召开‘磐石会议’。”岩山抓起一把新的金属胚料,扔进炉火,“告诉那些老顽固,时代变了。是继续当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还是做砸向龙族脑袋的陨铁……让他们自己选。”
南山脉,林海之心秘境。
青木公的身影几乎与一棵巨大的古树融为一体。他聆听着灵鸟传来的、来自外界的纷杂信息流,苍老的脸上树皮般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生命掠夺的源头……祖地……”他喃喃着,手中的长生藤杖微微发光,与怀中那枚林枫留下的信物产生感应。信中提到了净化祖地死气、恢复天地平衡的可能性,这深深触动了他。
木灵族不好战,但最重平衡。龙族在南山脉的实验,已经严重破坏了生命法则。若祖地真是更大的污染源……
“通知各族长,”青木公的声音仿佛风吹过林梢,“召开‘森之议会’。我们需要讨论,如何为这片天地,而非仅仅为我们自己,做出选择。”
北境,镜湖城,真实核心冰窟。
巫祭婆婆摩挲着手中那枚林枫留下的、带有“冰封之忆”气息的冰晶。外界天翻地覆的消息,似乎并未让她浑浊的眼中起太多波澜。
“历史……要加速了吗?”她对着冰窟中万古不化的寒冰自语。守墓人的职责是守护记忆,而非参与创造历史。但林枫的到来,以及他带来的变数,似乎正在将尘封的历史强行拖入现实的洪流。
“婆婆,各大长老问,我们该如何应对?”一个年轻的守墓人悄声问。
“应对?”巫祭婆婆缓缓摇头,“当潮水涌来,礁石只能承受,无从‘应对’。告诉长老们,准备开启‘真实之镜’最高层级。该看到的,终究会被看到。至于选择……再看看,再看看那孩子的决心,能走到哪一步。”
五、 风暴中心的平静与铁血
与外界沸反盈天的“震动”相比,破晓总部所在的区域,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高度紧绷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外松内紧,是磨刀霍霍,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壁垒更加高耸,阵法日夜运转。巡逻的队伍更加精悍,频率倍增。进出人员的排查严格到近乎苛刻。总部内部,各种调动、训练、物资流转在高效而沉默地进行着。
砺剑厅的会议越来越频繁,往往持续到深夜。沙盘上的标记越来越多,推演越来越复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林枫几乎住在了砺剑厅和观星阁。他需要处理海量的情报,做出无数关键的决策,协调各方可能产生的矛盾,回复来自各方的、或试探或投诚或威胁的密信。同时,他自身的修炼也丝毫不敢松懈,进军祖地,他必须是那把最锋利的剑。
苏月如的“祖地先遣筹备司”已经扩充了数倍人手,日夜不停地分析、计算、模拟。石猛和荆将选拔出的第一批精锐拉进了总部后山最险恶的秘境进行地狱式集训,惨叫声和怒吼声时常隐约传来。文昌长老和暮云的“迷雾行动”已经启动,几支精心伪装的队伍带着迷惑性的任务,悄然消失在不同方向。开阳长老铁腕整顿内部,几起试图打探核心机密或散布消极言论的事件被迅速扑灭,涉事者得到了最严厉的惩处,无声地警示着所有人。
压力巨大,但无人退缩。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整个大陆的、越来越清晰的“视线”和“期盼”。他们此刻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影响着无数人的选择,决定着未来历史的走向。
这一夜,林枫再次站在观星阁的露台,望着浩瀚星空。怀中的四钥平静而坚定地搏动着。
他能“听”到,那从大陆各个角落传来的、微弱却汇聚成潮的“震动”。那是绝望中的希望,是麻木中的觉醒,是压迫下的反弹,也是投机者的算计与老牌势力的权衡。
这“震动”,是他和破晓亲手掀起的。它既是动力,也是压力;既是助力,也可能引来更疯狂的吞噬。
“还不够……”林枫轻声说,眼中倒映着星辰,“要让这震动,变成海啸,变成无可阻挡的洪流。”
他转身走回室内,铺开一张新的信纸。这一次,他要亲自起草一份《告隐龙界人族书》。不是秘密的联络,而是公开的宣告。要将希望、目标、决心,以及龙族与御龙宗万古以来的罪孽,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
既然震动已经开始,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大陆在震动,人心在浮动,历史的齿轮,在巨大的摩擦力中,正发出隆隆的、不可逆转的转动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