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意外的援手(1/2)
练兵场上,黄沙漫天。
三百名新募的兵卒歪歪斜斜地站着队列,手中的木制长枪有气无力地搭在地上,不少人脸上还带着茫然与不安。他们是破晓组织最新吸纳的流民,有面黄肌瘦的农夫,有市井混迹的混混,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衣衫褴褛,眼神闪烁。别说战阵,连基本的站姿都千差万别。
高台上,开阳长老面色冷峻,他身旁站着几位元老派的将领,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卒,此刻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与怀疑。
“启明尊主,”开阳长老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如同他背后那把沉重的玄铁巨剑,“十日后,便是第三关。这三百人,便是你此番练兵的‘材’。而你的对手——”他抬手一指。
场地另一端,三百名身着统一暗红皮甲、手持制式长刀的战士,早已列阵完毕。他们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站立时如同三百根钉入地面的铁柱,纹丝不动。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即便隔着百丈距离,也隐隐扑面而来。
“——是老夫麾下的‘赤焰卫’。”开阳长老淡淡道,“十日后,两军于此地对阵演练。规矩很简单,夺下对方中军帅旗者为胜。若你能在三炷香内,令这三百新丁稍有章法,能结阵抵挡赤焰卫一炷香冲击而不溃散,便算你过关。若不能……”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条件可谓苛刻至极。赤焰卫是破晓组织真正的精锐,曾参与过数十次对御龙宗据点的突袭,战功赫赫。而林枫面前这群人,别说对抗赤焰卫,恐怕一阵急行军都能自己散掉大半。
场下已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元老派那边,有人嘴角已泛起冷笑。练兵非一日之功,十日时间,想让一群乌合之众对抗百战精兵?简直是天方夜谭。
石猛额头青筋跳了跳,捏紧了拳头,却被林枫一个眼神制止。
林枫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三百张或惶恐、或麻木、或桀骜的脸,最后落回开阳长老身上,平静地颔首:“可。”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那支混乱的队伍。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林枫几乎住在了练兵场。
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急着操练队列战法,而是将这三百人召集起来,席地而坐。
“我知道你们为何在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或因战乱流离失所,或因苛政活不下去,或仅仅是想寻一口饭吃,寻一条活路。”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许多人抬起头,看向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已是组织首领的男子。
“破晓给了你们饭吃,给了你们衣穿,也给了你们一个承诺——一个不必再为奴为婢、不必再任人宰割的将来。”林枫的目光扫过众人,“但这个将来,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它需要有人去争,去抢,用血,用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一些人眼中燃起的微光,也看着另一些人依旧的麻木。
“十日后,我们要与赤焰卫对阵演练。在很多人,甚至在你们自己看来,这必输无疑。”林枫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但我想告诉你们,也告诉我自己——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们必输!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告诉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告诉那些以为可以永远踩在我们头上的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势悄然散开,并非凌厉的威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紧的力量。
“即便是最卑微的泥土,聚合起来,也能筑成抵挡洪流的堤坝!即便是最散乱的沙石,凝聚一心,也能磨穿最坚硬的钢铁!”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卷动沙尘的声音。
“我不是要你们十天后就能战胜赤焰卫。”林枫缓缓道,目光灼灼,“我只要你们做到一件事——十天后,站在这里,握紧你们手中的枪,看着对面那些精锐的眼睛,然后,一步不退!”
“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最初的几息,仍是沉默。随即,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的汉子猛地站起,嘶声吼道:“能!”
“能!”
“一步不退!”
零零星星的呼喊响起,渐渐汇聚,最终化为三百人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股狠劲的咆哮:“一步不退!”
士气,被点燃了最初的火星。
然而,练兵终究是实实在在的技艺。光有口号,挡不住赤焰卫的铁蹄。
林枫从最基本的站姿、转向、行进教起。他亲自示范,纠正每一个人的动作。他并非练兵大家,所依仗的,更多是开源境修行者对身体精微的掌控,以及一份不厌其烦的耐心。
但进度,依旧缓慢得让人心焦。
队列勉强能站齐了,行进却依旧歪歪扭扭。简单的突刺动作,十人之中能有七八种模样。更别提结阵、配合、变阵这些高阶技巧。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已过半,这支队伍除了站得稍微直了些,喊声大了些,与真正的战兵依旧隔着天堑。
石猛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亲自下场充当教头,他嗓门大,力气足,可往往教得自己火冒三丈,那群新兵却越发手忙脚乱。苏月如也来过几次,她精通阵法,可阵法需令行禁止,需默契配合,非眼下这群人能速成。
第四日傍晚,演练又一次在混乱中结束。看着散乱坐倒、唉声叹气的队伍,再看看远处赤焰卫营地那肃杀整齐、杀气腾腾的景象,一股沉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林枫心头。
他独自一人立于将台,望着天边如血残阳,眉头微锁。难道,真的要用些非常手段?比如,以自身灵力强行引导,或借助潮汐石等物激发他们的气血?可那无异于拔苗助长,后患无穷,也背离了他练兵的本心。
“头儿。”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枫回头,是荆。这个自西域同行以来便沉默寡言的断刀客,这些日子只是静静旁观,从未对练兵之事发表过看法。
“荆,有事?”林枫问。
荆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台下那些疲惫的新兵,灰褐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练兵,不是这样练的。”
林枫心中一动:“你有办法?”
“我在泽图古城长大。”荆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里没有肥沃的草场,只有流沙和毒蝎。孩子能走路,就要学如何在流沙里打滚,如何在蝎子群中保命。我们不练队列,不练枪法,我们只练一样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林枫:“练怎么活下去,怎么在绝境里,咬下敌人一块肉。”
林枫凝视着他:“你的意思是?”
“他们缺的不是技巧,是血性,是狠劲,是相信身边的人能把后背交给他的那种……感觉。”荆缓缓道,“你跟他们讲大道理,没用。你手把手教他们动作,也没用。他们没经历过,不懂。”
“那该如何?”
荆指向练兵场边缘一片特意保留的、布满碎石荆棘的荒地:“给我半天时间,那三百人,还有……石猛兄弟。如何练兵,我来。十日后不敢说赢,但让赤焰卫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崩掉几颗牙,我能做到。”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底气。
林枫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需要什么,尽管说。”
“只要那片荒地,还有……不干涉。”荆补充道,“见了血,也别叫停。”
第五日,晨光微熹。
三百新兵,连同被荆点名要来的石猛,被带到了那片碎石荆棘地前。荆独自一人站在前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断刀。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荆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清晨的躁动,“废物,累赘,送死鬼。对面那些穿红皮子的,也是这么看你们的。”
没人说话,但许多人的眼神黯淡下去。
“开阳长老要看的,是你们能不能结成阵,能不能听号令。”荆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但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们结好阵再冲过来。刀子砍过来的时候,没人管你听没听懂号令。”
他缓缓抽出那柄断刀。锈迹斑斑的断刃,在晨光下没有丝毫光泽,却莫名让人心头发寒。
“我只教你们三件事。”荆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怎么在最糟糕的地形站住脚,不让别人轻易把你推倒。”
“第二,怎么在你倒下去之前,把对面的人也拖下来。”
“第三,怎么在你死之前,让你旁边还活着的人,有机会多捅一刀。”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震惊的脸:“现在,两人一组,自由组合,进这片地。没有规则,用你们能找到的任何东西,石头,木棍,拳头,牙齿。把对面那个人,给我打趴下。打到他爬不起来,或者你爬不起来为止。”
一片死寂。练兵……是这么练的?
“这……这是自相残杀!”一个新兵颤抖着喊道。
荆看向他,眼神像沙漠里的孤狼:“你以为是过家家?十天后,对面那些红皮子,会用真刀真枪,用比这狠十倍百倍的法子,让你们真的爬不起来。现在趴下,好过十天后变成一具尸体,被野狗叼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不敢的,现在就可以滚。滚出这里,继续去做你的流民,等着下一次被龙族的爪牙像赶牲口一样宰杀。”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屈辱、愤怒,在沉默中发酵。
“他娘的!老子受够了!”那个刀疤脸汉子率先吼了一声,一把扯过旁边一个瘦高个,“来!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仿佛点燃了火药桶,三百人瞬间乱成一团,嘶吼着,咒骂着,冲进了那片碎石荆棘地。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石块砸中骨头的脆响,痛苦的嚎叫,疯狂的呐喊……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石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野兽搏杀般的场面,下意识地看向林枫。林枫站在远处,面色沉静,唯有紧握的拳心,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头儿……”石猛喉咙发干。
“看着。”林枫只说了两个字,目光死死锁在场中。
荆动了。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游走在混乱的战团边缘。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那些试图下死手、或者使用阴损招数的人关节、手腕处,既不重伤,又瞬间让其失去战斗力。
“肋下三寸,是弱点!用力撞!”
“抱他的腿!摔倒他!用体重压!”
“石头!捡你脚边的石头!砸他的脚踝!”
“两个人背靠背!别落单!”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带着一种冰冷的镇定,传入每一个疯狂或恐惧的人耳中。他不仅仅是在制止杀戮,更是在这最原始的搏杀中,灌输最粗暴有效的战斗本能和配合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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