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二关:练兵(2/2)
“苏月如。”
“在。”苏月如盈盈一礼。
“我需要所有新兵的详细名册,籍贯、特长、过往经历,越细越好。天黑之前,整理成册给我。”
“是。”苏月如领命,立刻带人去了。
林枫又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荆。“荆先生,你眼力毒,帮我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可造之材,或者……别有用心的。”
荆微微颔首,身影悄然没入人群阴影之中。
安排已毕,林枫不再看那些新兵,转身对高台上的开阳长老及众人拱手:“练兵伊始,杂务繁多,恕林枫先行一步。十日后,校场再见分晓。”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离去,将偌大一个校场和三千新兵,留给了摩拳擦掌的石猛。
开阳长老望着林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校场上已经开始被石猛吆喝着跑圈、顿时叫苦连天的新兵队伍,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对身旁人道:“且看十日。”
接下来的日子,天枢峰下的校场变成了人间炼狱。
石猛得了将令,那是真往死里练。他本就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太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兵痞、流民。他不懂什么高深阵法,就认一个死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听话的,有肉吃;偷奸耍滑的,鞭子伺候;敢炸刺的,他亲自上场“切磋”,保证“切磋”到你心服口服。
第一天,就是最简单的站队列,跑步。站,要如松如枪,纹丝不动,烈日下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倒下一个拖走一个。跑,身负二十斤沙袋,绕校场百圈,跑不完不许吃饭。一天下来,三千人瘫倒大半,哀嚎遍野。王彪仗着有把子力气和凶名,起初还想挑衅,被石猛拎出来,不用灵力,纯凭体魄,三拳两脚揍趴下之后,也老实了。石猛揍人专挑疼却不伤根本的地方下手,一边揍一边吼:“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配叫‘混江龙’?沧澜江里的王八都比你劲大!”
晚上,林枫的营帐里灯火通明。苏月如将整理好的名册送来,分门别类,条理清晰。谁曾是猎户,箭术不错;谁做过铁匠,臂力过人;谁识得几个字,心思活络;谁疑似有其他势力背景,需要留意……一目了然。
林枫仔细翻阅,不时询问。他看的不只是特长,更是性格,是经历,是这些人眼底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那点火。那个沉默寡言、却被标注“前边军斥候,因得罪上官逃亡”的瘦小汉子赵三;那个虽然怯懦、却因照顾同乡病弱而被记录的年轻后生李狗儿;甚至包括那个桀骜不驯的王彪……
“头儿,按你这练法,别说十天,怕是三天就得跑一半人。”石猛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道。
“跑了的,不是我们要的人。”林枫头也不抬,“剩下的人,才是胚子。猛子,练的不只是他们的身子骨,更是他们的心气,他们的胆。一群绵羊,练一百年也是绵羊。我要的,是狼,是哪怕暂时是土狗,也要有敢对虎豹呲牙的狼性!”
第二日,练协同。两人一组,扛着数百斤重的原木奔跑,一人摔倒,全组受罚。开始是互相埋怨,甚至厮打。石猛不管,只罚。罚到后来,为了少受罪,不得不互相搀扶,互相鼓劲。粗重的原木压在肩上,磨破了皮,压弯了腰,却也让原本陌生甚至敌视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第三日,练听令。石猛那破锣嗓子成了所有人的噩梦。前进,后退,集结,散开……简单的号令,重复千百遍。反应慢的,做错的,立刻就是鞭子或者加倍训练。枯燥,乏味,却让混乱的队列,渐渐有了雏形。
第四日,林枫来了。他不再看整体,而是将苏月如和荆筛选出的那百来个“有点意思”的人单独拎出来。他亲自示范最简单的劈砍、格挡、突刺。动作简单到枯燥,要求却苛刻到变态——角度、力道、速度,分毫不差。他不用灵力,仅凭肉身力量和对力量的控制,一板一眼,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战场上,花里胡哨的死得最快。”林枫的声音平淡,“把最简单的动作,练到成为你的本能,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做对,你才能活下来。”
他亲自纠正每个人的动作,手把手地教。那个前斥候赵三,在练习隐蔽和突击时,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天赋。林枫当场将他提为小队头目。王彪力大势沉却失之粗疏,林枫便让他专注练习“崩”和“震”两种发力,化繁为简。
晚上,林枫会带着酒和肉,去到各个营房。他不谈大道理,只问家里几口人,为何来这里,怕不怕死。有人哭诉活不下去,有人咬牙切齿说恨透了御龙宗,也有人直说就是为了口饭吃。林枫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拍拍对方肩膀。酒是劣酒,肉是粗肉,话是糙话,但一种微妙的东西,在酒气和烟气中,慢慢滋生。
第五日,开始合练最简单的“三才阵”。三人一组,攻防一体。起初配合得一塌糊涂,自己人绊倒自己人的笑话层出不穷。石猛气得跳脚,骂骂咧咧。林枫却耐心得很,一遍遍讲解,一次次示范,强调信任和配合。他让王彪、赵三、还有一个臂力惊人的铁匠刘大锤组成一队,亲自与之对练。不用灵力,只凭战阵配合,竟然在石猛手下支撑了十余招不散。这让三人大受鼓舞,也让其他人看到了希望——原来配合好了,真的能变强。
第六日,第七日……训练强度与日俱增,但逃兵反而越来越少。因为在这里,他们虽然苦,虽然累,虽然动辄挨骂挨打,但却能吃饱,能穿暖,能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在变强,能感觉到身边那些原本漠不关心的人,渐渐成了可以依靠的“自己人”。更重要的是,他们从那位年轻的尊主身上,从那个凶神恶煞却赏罚分明的石教头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一种把他们当“人”看,而不是当“耗材”的东西。
第八日,林枫开始加入对抗训练。他将三千人分成六队,每队五百,互相攻防。木刀木枪,裹上厚厚的布,蘸上石灰。被击中要害者“死”,退出演练。胜者有肉,败者只有粥。对抗从一开始的乱打一气,渐渐有了章法,懂得了掩护,懂得了配合,甚至有了简单的战术。
王彪那队仗着勇猛,横冲直撞,却屡中埋伏,被赵三那队擅长袭扰和陷阱的队伍耍得团团转。刘大锤那队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林枫和石猛、苏月如、荆四人,分居四角高台,静静观察,记录每个人的表现。
第九日,最后一次合练。林枫将三千人重新打散,混编。以王彪、赵三、刘大锤等表现出色者为骨干,搭建起基本的指挥框架。演练的不再是简单冲杀,而是预设了各种复杂情况:遭遇箭雨如何,侧翼被袭如何,阵型被破如何……
夜幕降临,校场上火把通明。三千人静静地站着,虽然依旧比不上对面那三百七星卫的肃杀整齐,但眼神已然不同。少了惶惑与麻木,多了些坚毅与凶悍。身上带着训练留下的淤青和伤痕,衣衫被汗水反复浸透又晒干,硬邦邦的,却让他们看起来更像一把出了鞘、磨出了刃的刀,虽然粗糙,却已见锋芒。
林枫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很久。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明天,就是第十天。”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对面,是三百七星卫。是破晓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他们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你们怕不怕?”
校场上寂静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许多人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移开目光。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还是没底。”林枫缓缓道,“练了十天,就去碰这样的精锐,看起来是以卵击石。”
“但我要告诉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这世上,没有什么天生的精锐!他们也是从一个馒头、一碗粥,从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从相信身边的人才活下来的!”
“明天,你们不是为了我林枫去拼命!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证明你们不是废物,不是烂泥!为了告诉那些看不起你们的人,告诉那些觉得你们十天都撑不过去的人——老子们,能行!”
“想想你们为什么来这里!想想你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想想如果你们现在退了,怂了,等待你们的又会是什么!”
“破晓,给不了你们荣华富贵,给不了你们长生不死!破晓能给的,只有一条路——一条挺直腰杆做人,一条用手中刀枪,为自己、为家人、为像我们一样被踩在泥里的人,杀出一条血路的路!”
“这条路,很难,很苦,会流血,会死人!”林枫的目光如火,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照得有些扭曲、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庞,“但这条路,值得!”
“现在,告诉我!”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声震四野,“明天,敢不敢跟我,去碰一碰那面旗?!”
“敢!!!”
“杀!杀!杀!”
三千人,三千个嘶哑的喉咙,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那声音冲散了夜色,惊起了山林间的飞鸟。那不是训练有素的战吼,那是压抑了太久的不甘,是绝境中迸发的血性,是一群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的人,重新挺起的脊梁发出的咆哮!
高台之上,一直默默观看着的开阳长老,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身后的元老们,脸色复杂。苏月如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有光。荆抱着臂,微微点了点头。
石猛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狠狠抹了把脸。
林枫收剑入鞘,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脱胎换骨般的汉子,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十日磨剑,虽未开锋,其势已成。
明日校场,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