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泡泡,魔鬼的泡泡(1/2)
第一章 意识碎片里的血色荒原
量子纠缠网络稳定运行的第七十三天,林深在监测屏上看到了一片血色。
那不是仪器故障的猩红告警,也不是电子流跃迁的艳红轨迹,而是一种浸透了绝望与暴戾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红。它像一摊凝固的血,漂浮在无数平行宇宙泡泡的意识流里,忽明忽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国家量子物理实验室的地下三层,恒温系统的嗡鸣依旧低沉,操作台面上散落着咖啡渍和公式草稿,周慎行的老花镜搁在一本摊开的《晋书》上,镜片反射着监测屏上的血色光斑。林深盯着那片红,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试图解析其中的意识频率。
“不是现代的。”周慎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意识碎片的频率太古老了,带着冷兵器的铁锈味和……人肉的腥气。”
林深的指尖顿住。他调出意识碎片的光谱分析,那些紊乱的波形里,果然夹杂着刀剑劈砍的脆响、绝望的哀嚎,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更诡异的是,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同一个时空,它们像是被揉碎了的胶片,在意识流里反复重叠、播放。
“定位到具体的平行泡泡了吗?”周慎行走过来,拿起老花镜戴上,眉头紧锁。
林深点了点头,将分析结果投射到主屏幕上。屏幕上,无数个闪烁的光点代表着不同的平行宇宙泡泡,而那片血色意识碎片,正吸附在两个靠得极近的泡泡上。泡泡的标注信息,让周慎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泡泡α-3721:东晋·永嘉之乱
泡泡β-8916:五代·后梁·开平三年
五胡乱华,五代十国。
中国历史上两个被称为“吃人时代”的至暗时刻。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研究过无数平行宇宙的意识碎片,见过盛世的繁华,见过战争的惨烈,却从未见过如此暴戾、如此绝望的意识流。这两个泡泡里的意识,像是被剥去了所有文明的外衣,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吃,或者被吃。
“为什么是这两个时代?”林深低声问道,“它们的意识频率,为什么会纠缠在一起?”
周慎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翻开了那本《晋书》,指着其中一段文字:“永嘉之乱,人相食,白骨蔽野,千里无烟。又有《旧五代史》载,开平三年,蝗灾肆虐,军士乏食,掠民为粮,谓之‘两脚羊’。”
林深的喉咙发紧。两脚羊——这是乱世里,被当作食物的百姓的别称。他们不是人,只是行走的、长着两只脚的羊。
“这两个时代,是人类意识里的‘恶之锚点’。”周慎行的声音低沉,“极致的恶,会产生极致的意识能量。这种能量,足以让两个相隔数百年的平行泡泡,产生强烈的量子纠缠。就像两块磁铁,靠得越近,吸引力越强。”
林深明白了。这两个泡泡,就像两颗毒瘤,吸附在超弦海洋里,它们的意识能量相互侵染,相互强化,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血色的意识漩涡。
“更诡异的是,”林深调出意识碎片的深层解析,“这两个泡泡里的意识,并非只有恶。在血色的底色里,还夹杂着一些微弱的、温暖的意识碎片。像是……像是黑暗里的萤火。”
周慎行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那些微弱的光点。那些光点的意识频率,柔和而坚定,与周围的暴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善。”周慎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极致的恶,往往会催生极致的善。就像在最深的黑暗里,总会有人点亮火把。”
林深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最明亮的光点上。这个光点的意识频率,来自泡泡α-3721,来自永嘉之乱的血色荒原。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触碰了那个光点。
就在触碰的瞬间,监测屏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林深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意识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着,脱离了身体。耳边的嗡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北风,和此起彼伏的哀嚎。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冷。
漫天黄沙,遮天蔽日。荒原上,白骨累累,断戟残戈散落其间,像是被遗弃的玩具。几个衣衫褴褛的胡人骑兵,正骑着马,追逐着一群流民。流民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身后扬起漫天尘土。
一个年轻的母亲,跑不动了。她抱着孩子,蜷缩在一棵枯树下,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胡人骑兵追了上来,狞笑着跳下马来,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拎了起来。
母亲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着,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胡人骑兵的刀,亮得刺眼。
林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喊,想冲上去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禁锢在了空气中,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把刀,砍向了母亲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枯树的枝干。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胡人骑兵狞笑着,将母亲的尸体拖到一边,开始切割血肉。
林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却无法阻止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钻进他的耳朵。
“这就是五胡乱华。”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林深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他的身边。年轻人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不屈的光芒。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写着“论语”二字。
“你是谁?”林深问道,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我叫谢安。”年轻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过,这是另一个平行泡泡里的我。在这个泡泡里,我叫谢砚,是一个流民。”
林深愣住了。谢安——东晋名相,淝水之战的总指挥,以一己之力,撑起了风雨飘摇的东晋王朝。而眼前的谢砚,却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流民,在血色荒原上,苟延残喘。
“你看到了。”谢砚的目光,落在那些胡人骑兵身上,“这就是乱世。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生存。吃人者,也会被人吃。那些胡人骑兵,明天可能就会被更强大的部落杀死,变成别人的食物。”
林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另一队骑兵正在厮杀,刀光剑影里,不断有人倒下,变成尸体。
“这就是魔鬼的泡泡。”谢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里面充满了杀戮,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最原始的恶。”
“那那些微弱的光点呢?那些温暖的意识碎片呢?”林深问道。
谢砚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土坡。
林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土坡下,有一个小小的茅草屋。茅草屋前,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正在给几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煮粥。粥很稀,几乎看不到米粒,但孩子们的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女子的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温柔。她的身边,躺着一个受伤的老人,她正小心翼翼地给老人换药。
“她叫阿禾。”谢砚说,“她的丈夫被胡人杀了,孩子也饿死了。但她还是收留了这些孤儿和老人。她每天都会去挖野菜,去捡野果,有时候,甚至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偷胡人的粮食。”
林深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片血色荒原上,这个叫阿禾的女子,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黑暗。
“这就是天使的泡泡。”谢砚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在魔鬼的泡泡里,总会有天使吹出的泡泡。那些泡泡里,充满了爱,充满了守护,充满了最纯粹的善。”
林深看着阿禾,看着她温柔的笑容,突然明白了周慎行的话——极致的恶,往往会催生极致的善。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又一队胡人骑兵,朝着茅草屋的方向,疾驰而来。
阿禾听到了马蹄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急忙将孩子们和老人,推进茅草屋里,然后拿起一把镰刀,挡在了门口。
她的身体,瘦小而单薄,却像一座山,挡住了魔鬼的去路。
胡人骑兵狞笑着,举起了刀。
林深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冲上去,却依旧无法动弹。
谢砚的眼神,变得悲伤起来。“在这个泡泡里,她活不过今天。”
刀,砍了下去。
林深猛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了阿禾的惨叫,和孩子们的哭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漫天的黄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战鼓雷鸣,号角震天,身披铠甲的士兵们,挥舞着长枪大刀,厮杀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堆积如山。
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将军,骑着战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他的刀,砍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脸上溅满了鲜血,眼神里充满了暴戾。
“这里是泡泡β-8916,五代十国的后梁。”谢砚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那个将军,叫朱温。不过,在这个泡泡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叫朱三。”
朱温——后梁开国皇帝,历史上着名的暴君,弑君篡位,杀戮成性。
林深看着朱三,看着他在战场上疯狂地砍杀,看着他将敌人的头颅割下来,挂在马鞍上。他的心里,充满了厌恶。
“他曾经也是一个流民。”谢砚说,“他的父母,被唐末的乱兵杀死,变成了‘两脚羊’。他侥幸活了下来,然后参军,靠着杀戮,一步步爬上了高位。他吃人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也会被人杀死,被人吃掉。”
林深看着朱三,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被乱世扭曲了人性,变成了一个魔鬼。
就在这时,朱三的战马,突然被一支冷箭射中。战马嘶鸣一声,倒在了地上。朱三从马上摔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几个敌兵围了起来。
敌兵们狞笑着,举起了刀。
朱三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拼命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刀,砍了下去。
鲜血喷溅而出。
林深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朱三的尸体,被敌兵们拖到一边,切割成了一块块血肉。
“吃人者,也被人吃。”谢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漠,“这就是乱世的法则。在魔鬼的泡泡里,没有人能幸免。”
林深的心里,充满了震撼。他看着眼前的血色战场,看着那些厮杀的士兵,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突然明白了什么。
存在和死亡,真的只是意识的幻象。
在这个泡泡里,阿禾死了,朱三死了,无数人都死了。但在另一个泡泡里,阿禾可能活了下来,和孩子们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朱三可能没有参军,而是成为了一个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所有的可能,都在平行宇宙的叠加态里,同时存在。
那些魔鬼的泡泡,那些天使的泡泡,只不过是意识吹出的泡影。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林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开始向上飞升。
“你要走了。”谢砚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记住,林深。天使的泡泡和魔鬼的泡泡,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它们是一体两面,是意识的两种表现形式。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
“存在和死亡,只不过是人类意识里的一个幻象。”
“所有的泡泡,只不过是泡泡。”
“你的探科之路,永远不要停止。”
话音落下,林深的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周慎行正蹲在他的身边,焦急地看着他。
监测屏上的血色意识碎片,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无数个闪烁的光点,在超弦海洋里,缓缓漂浮。
“你醒了!”周慎行松了一口气,“你刚才突然晕倒了,意识信号完全消失了。吓死我了。”
林深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看着监测屏上的光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明悟。
“周老师,”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明白了。”
周慎行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明白了。”
“,只不过是意识吹出的泡影。”林深说,“存在和死亡,只是人类意识里的幻象。在平行宇宙的叠加态里,所有的可能,都同时存在。”
周慎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的。这就是宇宙的真相。”
林深看向窗外。夕阳正在缓缓落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楼下,孩子们在嬉笑打闹,情侣们在牵手散步,老人们在打太极。
这个泡泡,是和平的,是美好的。
但林深知道,在超弦海洋里,还有无数个泡泡。有天使的泡泡,有魔鬼的泡泡,有繁华的泡泡,有荒芜的泡泡。
它们都是意识的产物。
它们都是宇宙的一部分。
林深的目光,再次回到监测屏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知道,他的探科之路,永远不会停止。
他要去探索更多的泡泡,去见证更多的可能。
他要去寻找,意识的终极奥秘。
第二章 两脚羊的悲歌与萤火的微光
林深再次接入量子纠缠网络时,特意调整了意识锚点的参数。这一次,他不想再做一个旁观者,他想真正走进那些泡泡,去触摸那些天使与魔鬼的意识。
周慎行在他的手腕上,戴上了一个银色的手环。手环上布满了微型传感器,能够实时监测他的意识波动,一旦遇到危险,就会立刻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记住,”周慎行的表情严肃,“你只是一个意识的访客,不要试图改变历史。平行宇宙的泡泡,有它自己的运行轨迹。你强行改变,只会导致泡泡的崩溃,甚至会波及到我们的现实。”
林深点了点头。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意识再次脱离身体时,没有了上次的眩晕。林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身边是熙熙攘攘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这里是泡泡α-3721,永嘉之乱后的中原大地。
林深的意识,附着在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少年名叫阿武,父母双亡,独自一人,随着流民队伍,向南迁徙。
“快点走!快点走!”一个手持皮鞭的胡人小吏,在队伍里来回穿梭,不停地抽打着手脚慢的流民,“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营地!否则,通通饿死!”
流民们不敢反抗,只能咬紧牙关,加快脚步。他们的脚上,穿着破烂的草鞋,有的甚至赤着脚,被锋利的石子划破了一道道血口,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小路。
林深,或者说阿武,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伤口正在流血,却不敢停下脚步。他知道,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就是皮鞭的抽打,甚至是死亡。
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有的是因为饥饿,有的是因为疾病,有的是因为体力不支。倒下的人,很快就被胡人小吏拖到路边,像扔垃圾一样,扔在那里。没有人敢去救他们,也没有人敢去看他们一眼。
林深的心里,充满了悲凉。这就是乱世的流民,他们的生命,比蝼蚁还要卑微。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阿禾。
她正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艰难地走着。老人的腿受了伤,走得很慢。阿禾的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放弃。
林深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谢砚的话,想起了那个在茅草屋里煮粥的女子。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走到阿禾的身边。“大娘,我来帮你吧。”
阿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小伙子。”
林深接过老人的另一只胳膊,搀扶着他,一起向前走。老人的身体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林深知道,老人的儿子,应该是死在了胡人的刀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阿禾问道,声音温柔而疲惫。
“我叫阿武。”林深说。
“阿武,真是个好名字。”阿禾笑了笑,“你爹娘呢?”
林深的心里,一阵刺痛。“我爹娘……死了。”
阿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可怜的孩子。”她叹了口气,“乱世啊,活着,真难。”
他们聊着天,脚步却没有停下。林深发现,阿禾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口。那些伤口,有的是挖野菜时被荆棘划破的,有的是偷粮食时被胡人打的。
“你为什么要收留那些孩子和老人?”林深忍不住问道,“你自己都朝不保夕,何必还要拖累自己?”
阿禾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她说,“在这个乱世里,我们都是孤儿,都是难民。如果我们再不互相帮助,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丈夫死的时候,告诉我,要好好活着,要多做善事。他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算是在地狱里,也会有光明。”
林深的心里,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在这个吃人的时代,阿禾的信念,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黑暗。
天黑之前,流民队伍终于赶到了营地。所谓的营地,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连一顶帐篷都没有。胡人小吏将流民们赶到山坡上,然后扔下几袋发霉的粮食,就再也不管了。
流民们疯了一样,冲上去抢夺粮食。他们用手抓,用嘴咬,像一群野兽。为了一点点粮食,他们甚至大打出手,互相撕扯,互相践踏。
林深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悲哀。文明的外衣,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荡然无存。
阿禾没有去抢粮食。她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野菜,和几个野果。她将野菜和野果分给老人和孩子们,自己却一口都不吃。
“你不吃吗?”林深问道。
阿禾摇了摇头,笑了笑。“我不饿。”
林深知道,她是在说谎。她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夜里,寒风刺骨。流民们蜷缩在山坡上,互相依偎着取暖。林深和阿禾,还有老人和孩子们,挤在一起。阿禾将自己的粗布衣裳,盖在孩子们的身上,自己却穿着单薄的内衣,冻得瑟瑟发抖。
林深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穿上吧,别冻着了。”
阿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阿武。”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林深猛地抬起头,看到几个胡人骑兵,冲进了营地。他们手里拿着火把,脸上带着狞笑,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魔鬼。
“杀!杀!杀!”胡人骑兵疯狂地砍杀着流民,火光映红了夜空,鲜血染红了山坡。
流民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他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胡人的对手。
“快跑!阿武,带着孩子们快跑!”阿禾大喊着,将孩子们推到林深的怀里。
林深抱起两个孩子,转身就跑。他听到身后传来阿禾的惨叫,听到老人的哀嚎,听到胡人骑兵的狞笑。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他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惨叫声和火光,都消失在了夜色里。林深才停下脚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怀里的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林深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阿禾和老人,肯定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谢砚。
他依旧穿着那件青色的儒衫,手里拿着那卷《论语》。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悲伤。
“她死了。”谢砚说。
林深点了点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谢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在这个泡泡里,她死了。但在另一个泡泡里,她活了下来。”
他指了指天空。“你看,那些星星。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平行宇宙的泡泡。在有的泡泡里,阿禾没有遇到胡人,她和孩子们一起,逃到了江南,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在有的泡泡里,她成为了一个将军,带领流民,反抗胡人的统治。在有的泡泡里,她甚至成为了皇后,母仪天下。”
林深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那些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无数个意识的光点。
“所有的可能,都同时存在。”谢砚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死亡,只是这个泡泡里的终结。但在其他泡泡里,生命依旧在延续。”
林深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想起了周慎行的话。
存在和死亡,只是意识的幻象。
就在这时,谢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要走了。”他说,“我是另一个泡泡里的意识碎片,不能在这个泡泡里停留太久。记住,林深,天使的泡泡,永远不会消失。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也会有萤火的微光。”
话音落下,谢砚的身体,彻底消失了。
林深抱着怀里的孩子,站在冰冷的山坡上。他看着满天繁星,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突然明白了什么。
阿禾的意识,并没有消失。她的意识,化作了萤火的微光,漂浮在超弦海洋里,照亮了无数个魔鬼的泡泡。
她是天使吹出的泡泡。
永远不会破灭。
第三章 杀戮者的忏悔与魔鬼的救赎
林深再次切换意识锚点时,选择了泡泡β-8916,五代十国的后梁。
这一次,他的意识,附着在了那个叫朱三的士兵身上。
朱三,二十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大刀,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
他正站在一个被攻破的村庄里,看着手下的士兵,疯狂地抢掠。
村民们被绑在村口的大树上,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士兵们抢走了他们的粮食,抢走了他们的钱财,抢走了他们的女人。
一个士兵,狞笑着,将一个年轻的女子,拖到了朱三的面前。“将军,这个女人,长得不错,送给你!”
朱三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女子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朱三的心里,涌起一股暴戾的欲望。他想一刀砍死这个女子,想将她的尸体,变成自己的食物。
但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破旧的茅草屋,一个慈祥的母亲,正在给他煮粥。粥很稀,几乎看不到米粒,但他吃得很香。母亲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娘……”朱三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个年轻的女子,听到了他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朱三的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也是被乱兵杀死的,也是被当作“两脚羊”,变成了别人的食物。
他曾经发誓,要为母亲报仇。他要杀光所有的乱兵,杀光所有的胡人。但他没想到,自己最终也变成了一个乱兵,变成了一个魔鬼。
“放开她。”朱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那个士兵愣住了。“将军,你说什么?”
“我说,放开她!”朱三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把抢来的东西,都还给他们!放他们走!”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跟着朱三,南征北战,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朱三会放过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
“将军,这……”一个士兵犹豫着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攻破这个村庄,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
“我说放了他们!”朱三举起大刀,刀光闪闪,“谁敢违抗我的命令,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士兵们不敢再说话,只能乖乖地放下抢来的东西,解开了村民们的绳子。
村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逃跑,还是该感谢朱三。
那个年轻的女子,走到朱三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朱三的心里,一阵愧疚。他转过身,不敢看女子的眼睛。“快走吧。”他说,“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被乱兵抓住了。”
村民们如梦初醒,纷纷向朱三磕头道谢,然后搀扶着老人和孩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村庄。
看着村民们远去的背影,朱三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放下大刀,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天空很蓝,白云悠悠。
“你为什么要放了他们?”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林深的意识,从朱三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他看到谢砚,正站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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