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宇宙:无数个飘浮的泡泡(1/2)
第一章 干涉条纹里的幽灵
林深盯着监测屏上的波形时,分针正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国家量子物理实验室的地下三层,空气里漂浮着冷却液的微腥和电路板的焦糊味,恒温系统嗡嗡作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整个实验区只有他一个人,白大褂的衣角蹭过冰冷的操作台,带起一片细碎的静电火花。
他正在重复百年前那场颠覆人类认知的实验——电子双缝干涉。
这是林深的第三十七次重复实验。前三十六次,结果都完美契合教科书:当不观测电子轨迹时,屏上会出现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像被揉碎的月光;当架设探测器观测时,条纹消失,电子乖乖地呈现出粒子的轨迹,两道清晰的亮线,像刻在时空上的两道痕。
可这一次,不一样。
监测屏上的条纹没有消失,非但没有消失,那些明暗相间的光斑还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闪烁,像是某种呼吸。更离奇的是,在主条纹的边缘,隐隐约约浮现出了第三道、第四道,甚至更多道微弱的条纹,它们像幽灵一样,在光屏上时隐时现,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渗进来的影子。
林深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抵在冰凉的操作台边缘。他检查了探测器,线路连接正常,数据传输稳定;他校准了电子发射器,功率参数和前三十六次分毫不差;他甚至重启了整个系统,可当实验再次开始,那些多余的条纹依旧顽固地浮现在屏上,像一群不肯散去的魂灵。
“见鬼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区里回荡,撞在隔音棉包裹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变成模糊的嗡鸣。
他调出数据日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跳出来,像一串没有尽头的密码。电子的运动轨迹,在探测器的监测下,本该呈现出清晰的粒子路径,可日志里的坐标点,却像是被人用橡皮蹭过,每个点都拖着一条淡淡的尾迹,尾迹的尽头,指向一个个完全超出实验设定的坐标。
那些坐标,在这个实验室里,根本不存在。
林深突然想起三天前,导师周慎行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当时老人正摩挲着手里的紫砂杯,杯壁上的茶渍积了厚厚一层,像干涸的星河。他说:“小林啊,量子力学的尽头是什么?不是公式,不是定理,是哲学。是关于‘存在’本身的叩问。你以为电子是粒子还是波?其实它既是,也不是。你以为观测者决定了实验结果?或许,是实验结果决定了观测者——或者说,决定了观测者所在的这个‘世界’。”
当时林深只当是老人的感慨。周慎行是国内量子物理界的泰斗,一辈子研究多世界诠释,却始终拿不出实证,到了晚年,总爱说些玄之又玄的话。林深那时年轻气盛,信奉的是实打实的数据,是可以被重复验证的实验结果。他觉得多世界诠释不过是个美丽的幻想,是人类面对量子不确定性时,给自己找的一个慰藉。
可现在,监测屏上那些幽灵般的条纹,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笃定上。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实验参数的修改界面,将电子发射器的功率调高了百分之零点五。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稍有不慎,过高的功率会击穿电子枪的谐振腔。但林深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想看看,那些多余的条纹,会不会随着功率的变化,呈现出某种规律。
实验重新开始。
电子束穿过双缝,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萤火虫,扑向监测屏。林深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面被擂响的鼓。
这一次,那些多余的条纹没有闪烁。
它们清晰地、稳定地浮现出来,层层叠叠,像水波投下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蔓延到光屏的边缘。而更让林深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条纹的最深处,在最微弱的一道亮线上,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光斑。
那光斑的形状,像一个人影。
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正站在监测屏前,低头看着什么。
林深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恒温系统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实验区里,不知疲倦地响着。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冰凉的,顺着脊椎往下滑。他再转过头去看监测屏,那个光斑还在,依旧是模糊的人影形状,和他自己此刻的姿势,一模一样。
“多世界……”林深的嘴唇哆嗦着,吐出这三个字。
周慎行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炸开:“每一次量子测量,宇宙都会发生一次分裂。就像一个泡泡,被戳了一下,分裂成两个,四个,八个……无穷无尽。每个泡泡里,都有一个你,一个我,一个这个世界。每个泡泡里的我们,都在做着不同的选择,走着不同的路。”
“那些泡泡,飘浮在超弦的海洋里,彼此平行,永不相交……除非,有什么东西,打破了它们之间的壁垒。”
林深的目光,再次落在监测屏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条纹,那些像水波一样的涟漪,是不是就是那些飘浮的泡泡?是不是就是那些平行宇宙,在这个世界里投下的影子?
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是不是就是另一个泡泡里的……另一个林深?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冰冷的屏幕。指尖落在那个模糊的人影上,屏幕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监测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实验故障的闪烁,而是像信号中断又恢复的那种,短暂的,一瞬间的黑屏。
当屏幕再次亮起时,那些层层叠叠的条纹消失了。
那个模糊的人影,也消失了。
只剩下两道清晰的亮线,规规矩矩地躺在光屏中央,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数据日志里,那些异常的坐标点,也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林深的幻觉。
他愣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冰凉的触感真实可辨。实验台上的电子枪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冷却液在管道里流淌的声音,清晰入耳。
不是幻觉。
林深很清楚,那不是幻觉。
他猛地拉开椅子,冲到操作台的另一侧,翻开了实验记录的备份硬盘。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汗水滴落在键帽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要找到刚才的数据。那些异常的条纹,那些诡异的坐标,那个像人影一样的光斑,一定被记录在了某个地方。
硬盘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映在林深的脸上,像跳动的火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在寂静的实验区里,被拉长,变得黏稠而缓慢。
终于,一个隐藏的文件夹跳了出来。
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乱码,像是被某种未知的程序加密过。林深尝试着点开它,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他皱起眉头,输入了自己的最高权限密码。
依旧是:权限不足。
这个实验室的最高权限,属于周慎行。
林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零二分。这个时间,周慎行应该已经睡熟了。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掏出手机,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周慎行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喂?小林?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周老师,”林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您的实验室权限密码,能告诉我吗?我这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您等了一辈子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慎行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醒,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深夜的寂静:“你在哪?”
“地下三层,实验区A。”
“待在那里,别碰任何东西。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的瞬间,林深又看向了监测屏。
两道清晰的亮线,安静地躺在那里。
可他总觉得,在那些亮线的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一层薄薄的壁垒,静静地看着他。
那些来自无数个平行宇宙的眼睛。
那些来自无数个林深的眼睛。
第二章 尘封的笔记
周慎行赶到实验室的时候,晨雾正漫过城市的天际线,将玻璃幕墙外的世界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着眼屎,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着一团火。他几乎是冲进实验区的,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线缆绊倒。
“东西在哪?”他抓住林深的胳膊,力道大得像一把钳子。
林深指了指那个隐藏的文件夹。
周慎行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当看到那串乱码文件夹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松开林深的胳膊,走到操作台边,手指颤抖着,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密码通过的瞬间,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依旧是一串乱码。
周慎行没有立刻点开视频,他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周老师,”林深忍不住开口,“这个文件夹……是您创建的?”
周慎行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聚成一团,又慢慢散开。“不是我。”他说,声音低沉,“是另一个‘我’。”
林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二十年前,”周慎行看着屏幕上的视频文件,眼神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尘封了很久的秘密,“我也做过同样的实验。也是在这个实验室,也是电子双缝干涉。也是在凌晨三点,也是看到了那些多余的条纹,和一个……人影。”
林深愣住了。
“那时候,我比你现在还年轻,比你还固执。我不信什么多世界,我觉得是实验出了问题。我反复校准,反复重复,可那些条纹,总是在我观测的时候出现,又在我记录的时候消失。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这个文件夹。”周慎行指了指屏幕,“和现在一样,隐藏的,加密的,权限是最高级别的。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破解了密码。”
“里面也是一个视频文件?”林深问。
周慎行点了点头。“是。”
“视频里是什么?”
周慎行沉默了片刻,他掐灭了烟头,烟蒂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是我。”他说,“是另一个‘我’。一个来自平行宇宙的‘我’。”
林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周慎行终于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视频的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画面里,是一个和这个实验室一模一样的空间,仪器的摆放位置,甚至连操作台上那支笔的朝向,都分毫不差。
画面里,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和周慎行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比现在的周慎行年轻二十岁,头发乌黑,眼神锐利,没有一丝皱纹。
他也穿着一件白大褂,正站在监测屏前,低头看着什么。
和刚才林深在条纹里看到的人影,一模一样。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画面里的年轻周慎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周慎行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放大,聚焦在年轻周慎行的嘴唇上。
“他在说什么?”林深凑过去,低声问。
周慎行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一本泛黄的、封面已经磨损的笔记本。他将笔记本递给林深。“你自己看。”
林深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带着一种陈旧的温度。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平行宇宙,无数个飘浮的泡泡。每个泡泡里,都有一个我。每个我,都在寻找另一个我。”
落款是:周慎行。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今天。
林深翻开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很多手绘的实验图纸,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公式。那些公式,有一部分林深能看懂,是量子力学的基础公式,可另一部分,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像是某种全新的语言。
笔记本里记录的,是周慎行二十年前的实验过程,和他的思考。
林深越看,心越沉。
二十年前的周慎行,和他一样,在实验中看到了那些多余的条纹,看到了那个人影。他和现在的林深一样,怀疑,震惊,然后是疯狂的求证。他破解了那个隐藏文件夹的密码,看到了那个视频。
视频里的年轻周慎行,嘴唇动的那几下,周慎行通过唇语,翻译了出来。
笔记本里,清晰地写着那几个字:
“壁垒,破了。”
“壁垒?什么壁垒?”林深抬起头,看向周慎行。
“平行宇宙之间的壁垒。”周慎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兴奋,“我们一直以为,平行宇宙是互相平行的,永不相交的。就像两条平行线,无论延伸多远,都不会有交点。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量子的不确定性,就是壁垒上的裂缝。”周慎行走到监测屏前,指着那两道清晰的亮线,“每一次量子测量,宇宙分裂,泡泡就会增多。而这些泡泡,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们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离得近的泡泡,壁垒就会变薄。当薄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出现‘渗漏’。”
“渗漏?”
“对。”周慎行点了点头,“就像两个挨得太近的肥皂泡,会互相渗透。那些多余的干涉条纹,就是另一个泡泡里的电子,渗过来的痕迹。而那个人影,就是另一个泡泡里的我,或者你。”
林深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所以,我刚才看到的人影,是另一个平行宇宙里的我?”
“是。”周慎行肯定地说,“而且,你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二十年前,我看到了另一个‘我’。现在,你看到了另一个‘你’。这说明,壁垒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为什么?”林深追问,“为什么壁垒会变薄?”
周慎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说,“这正是我这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的答案。那个视频里的‘我’,没有说。他只留下了那个文件夹,和一句‘壁垒,破了’。然后,这个文件夹,就像一个接力棒,从一个‘我’,传到了另一个‘我’。从二十年前的我,传到了现在的我。又通过我,传到了你。”
林深低头看向手里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写的:“下一个看到的人,会是林深。他会继续走下去,找到壁垒变薄的原因,找到泡泡的真相。”
林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周慎行竟然在二十年前,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这……”林深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周老师,您怎么会……”
“不是我知道。”周慎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是另一个‘我’知道。是那个视频里的‘我’,告诉我的。他说,二十年后,会有一个叫林深的年轻人,重复这个实验,看到同样的景象。他会接过这个接力棒,继续探秘。”
林深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做一个实验,而是在参与一个跨越了二十年,跨越了无数个平行宇宙的接力赛。
而他,是这一棒的接棒人。
“那个视频里的‘你’,还说了什么?”林深问。
周慎行摇了摇头。“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他说完‘壁垒,破了’之后,画面就开始扭曲,然后就消失了。像是信号被切断了。我猜测,是两个泡泡之间的壁垒,又重新闭合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深看着周慎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揭开宇宙终极奥秘的机会。
周慎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晨雾已经散去,太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周慎行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们需要证明,那些泡泡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需要找到,壁垒变薄的原因。我们需要……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他的目光落在林深的脸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期待。“小林,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实验了。这是一场探秘,一场跨越无数个平行宇宙的探秘。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走下去?”
林深看着周慎行的眼睛,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视频文件,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泛黄笔记本。
他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些幽灵般的条纹,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想起了周慎行说的那些话——“一个人永远都不会死,因为有无穷多个平行宇宙,有无穷多个你。”
是啊。
无数个平行宇宙,无数个林深。
每分每秒,都有新的泡泡在分裂,新的林深在诞生。
有的林深,可能还在学校里,为了一道物理题而苦恼;有的林深,可能放弃了物理,成为了一个作家,用笔书写着宇宙的奥秘;有的林深,可能在这场实验中,看到了更惊人的景象;有的林深,可能已经……死了。
但总有一个林深,会继续走下去。
总有一个林深,会找到泡泡的真相。
林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周慎行,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我敢。”他说。
就在这时,监测屏突然又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黑屏。
而是在那两道清晰的亮线旁边,又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第三道条纹的影子。
像一个幽灵,在晨光中,悄然探头。
第三章 薛定谔的猫与消失的子弹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深和周慎行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他们改造了实验仪器,加装了更高精度的探测器和信号放大器,甚至从天文台借来了一台用于观测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光谱分析仪。他们想捕捉到那些“渗漏”的信号,想找到那些平行宇宙泡泡存在的直接证据。
可奇怪的是,自那晚之后,那些多余的条纹再也没有清晰地出现过。偶尔会有一些微弱的闪烁,像风中的烛火,刚一出现就熄灭了。数据日志里,也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异常的坐标点。
仿佛那些平行宇宙的泡泡,突然集体沉默了。
周慎行说,这是正常的。壁垒的变薄和渗漏,是随机的,没有规律的。就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分裂的泡泡,会飘向哪个方向。
林深对此深信不疑。他每天泡在数据堆里,分析着那些微弱的闪烁信号,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他甚至开始研究周慎行的那本笔记本,试图破解那些看不懂的公式。
那些公式,像是某种描述泡泡运动轨迹的方程。林深试着用现有的量子力学理论去推导,却发现完全行不通。那些公式里,有一个未知的变量,周慎行在笔记本里用一个希腊字母“Ω”来表示它。
周慎行说,这个Ω,代表的是“泡泡的密度”。无数个平行宇宙泡泡,漂浮在超弦的海洋里,它们的密度不同,相互之间的作用力也不同。当密度达到某个临界值时,壁垒就会变薄,就会发生渗漏。
可这个临界值是多少,Ω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周慎行也不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个“他”,没有留下答案。
这天下午,林深正在分析一组信号数据,周慎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走进了实验区。
箱子是金属做的,沉甸甸的,上面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绝密”两个字。
“周老师,这是什么?”林深放下手里的工作,好奇地问。
周慎行将箱子放在操作台上,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这是我二十年前,从一个老教授那里借来的东西。”他说,“一个薛定谔的猫实验装置。”
林深的眼睛亮了起来。
薛定谔的猫,这个思想实验,是量子力学里最着名的悖论之一。一只猫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箱子里,箱子里有一瓶毒药,毒药的释放由一个放射性原子控制。原子的衰变是随机的,在观测之前,原子处于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态。因此,猫也处于死和活的叠加态——既死了,又活着。
只有当打开箱子的那一刻,叠加态才会坍缩,猫的状态才会确定。
这个实验,是对量子力学不确定性的最生动的诠释。也是多世界诠释的核心思想来源——当你打开箱子时,宇宙分裂成两个,一个泡泡里猫是活的,另一个泡泡里猫是死的。
“您要做这个实验?”林深问。
“是。”周慎行点了点头,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玻璃箱,玻璃箱里有一个小小的笼子,笼子里放着一个玩具猫。旁边是一个微型的放射性原子发生器,和一个毒药释放装置。
“这是一个改良版的实验装置。”周慎行解释道,“里面没有真的猫,也没有真的毒药。原子衰变时,释放的不是毒药,而是一个电信号。这个信号会触发一个指示灯,红灯代表‘死’,绿灯代表‘活’。这样更人道,也更安全。”
林深凑近看了看那个玻璃箱。“这个实验……能帮我们找到泡泡的证据吗?”
“也许能。”周慎行说,“薛定谔的猫实验,是最接近平行宇宙分裂本质的实验。在我们打开箱子之前,猫处于叠加态,对应的,是两个平行宇宙的泡泡,一个亮红灯,一个亮绿灯。如果壁垒真的变薄了,那么这两个泡泡之间,可能会发生干涉。我们也许能捕捉到这种干涉信号。”
林深明白了。这就像电子双缝干涉实验一样,当两个泡泡之间发生干涉时,会留下独特的信号痕迹。
他们将玻璃箱连接到光谱分析仪上,调试好参数。
周慎行看了一眼林深,“准备好了吗?”
林深点了点头。
周慎行按下了启动按钮。
原子发生器开始工作,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玻璃箱里的玩具猫,静静地躺在笼子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计时器开始倒计时。
十分钟。
这是原子衰变的半衰期。十分钟后,原子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发生衰变。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计时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林深的眼睛死死盯着光谱分析仪的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深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在想,当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会看到红灯还是绿灯?他在想,另一个泡泡里的自己,看到的会是和他一样的颜色吗?他在想,如果真的捕捉到了干涉信号,那会意味着什么?
滴答,滴答。
计时器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终于,倒计时结束了。
原子发生器停止了工作。
现在,玻璃箱里的原子,处于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态。玩具猫,处于死和活的叠加态。两个平行宇宙的泡泡,正在悄然分裂。
周慎行看向林深,“你去打开箱子。”
林深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玻璃箱前,伸出手,握住了箱盖的把手。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看了一眼光谱分析仪的屏幕,屏幕上的信号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这次又失败了。林深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但他还是用力,掀开了箱盖。
就在箱盖掀开的那一刻,林深看到了玻璃箱里的指示灯。
是绿灯。
玩具猫,是“活”的。
与此同时,光谱分析仪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尖锐的峰值!
那道峰值,尖锐得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利剑,在平稳的信号曲线上,显得格外刺眼。
“信号!有信号!”林深激动地大喊。
周慎行立刻冲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峰值,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快,记录下来!快!”
林深手忙脚乱地按下了记录按钮。
可就在这时,那道尖锐的峰值,突然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屏幕上的信号曲线,又恢复了平稳,仿佛刚才的那道峰值,只是一个幻觉。
“怎么回事?”林深愣住了。
周慎行皱起眉头,调出刚才的信号记录。记录里,那道峰值清晰地存在着,像一个烙印,刻在数据里。
“不是幻觉。”周慎行说,“信号是真实的。只是它消失得太快了。”
他盯着那道峰值的数据,陷入了沉思。
林深也凑过去看。数据显示,这道峰值的频率,和他们之前捕捉到的那些微弱闪烁的信号频率,完全一致。
这是平行宇宙泡泡之间的干涉信号!
“我们成功了!”林深兴奋地说,“我们捕捉到了干涉信号!这证明了泡泡是真实存在的!”
周慎行却没有那么兴奋。他皱着眉头,看着数据,像是在思考什么。“不对。”他说,“这道信号……太弱了。而且,它消失得太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切断了。”
“强行切断?”林深愣住了,“什么意思?”
周慎行没有回答。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操作台的另一侧,翻开了那本泛黄的笔记本。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和刚才信号峰值一模一样的曲线。
曲线的旁边,写着一行字:“信号被切断。壁垒在自我修复。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
看不见的手?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平行宇宙的壁垒,不是自然变薄和修复的?而是有某种力量,在控制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挺拔,面色冷峻。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公文包上,印着一个林深从未见过的徽章。
男人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林深和周慎行,最后落在那个玻璃箱上。
“周慎行教授,林深研究员。”男人的声音,冰冷而低沉,“我是国家安全局特殊事件调查科的,我叫陈默。”
林深和周慎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国家安全局?特殊事件调查科?
他们的实验,怎么会惊动了这个部门?
陈默走到操作台边,目光落在光谱分析仪的屏幕上,看到了那道峰值的数据记录。“你们刚才,捕捉到了平行宇宙的干涉信号,是吗?”
林深的心里,更加惊讶了。这个男人,竟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你……”周慎行皱起眉头,“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陈默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是的。从二十年前,你第一次发现那个文件夹开始,我们就一直在监视你。周教授,你应该知道,平行宇宙的秘密,不是你们能随便触碰的。”
“为什么?”林深忍不住开口,“探索宇宙的奥秘,是科学家的责任。你们为什么要监视我们?”
陈默的目光落在林深的脸上,眼神冰冷。“因为,有些奥秘,一旦被揭开,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以为,平行宇宙的壁垒,是自然变薄的?你们以为,那些渗漏的信号,是随机出现的?不是的。那是警告。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警告。”
“更高维度?”周慎行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是的。”陈默点了点头,“平行宇宙的泡泡,漂浮在超弦的海洋里。而超弦的海洋之上,还有更高的维度。在那些维度里,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他们在控制着壁垒的厚度,他们在阻止我们,揭开平行宇宙的秘密。”
林深的脑海里,闪过周慎行笔记本里的那句话:“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难道,这只看不见的手,就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
“你们……”周慎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知道多少?”
陈默没有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周慎行。“这里面,有一些资料。是关于二十年前,你看到的那个视频。是关于那个来自平行宇宙的‘你’。”
周慎行接过文件袋,手指颤抖着,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报告。
照片上,是一个和周慎行一模一样的男人,躺在一片废墟里。男人的胸口,有一个弹孔,鲜血染红了他的白大褂。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U盘。
报告上的内容,让周慎行和林深,浑身冰冷。
报告里说,二十年前,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周慎行成功地揭开了平行宇宙的秘密,找到了壁垒变薄的原因。他发现,那些更高维度的“存在”,正在利用平行宇宙的泡泡,做着某种实验。而人类,就是实验的对象。
那个宇宙的周慎行,试图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结果,他被暗杀了。
子弹,穿透了他的胸口。
而那颗子弹,不是来自这个宇宙的任何一把枪。它来自更高的维度。它穿过了平行宇宙的壁垒,精准地击中了他。
在他死后,他的助手,将他的研究数据,和那个视频,通过量子纠缠的方式,传到了这个宇宙的实验室里,形成了那个隐藏的文件夹。
报告的最后,写着一行字:“壁垒,是保护,也是牢笼。揭开秘密的人,都会死。”
周慎行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照片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那个来自平行宇宙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林深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份报告,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揭开秘密的人,都会死?
那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陈默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周教授,林研究员。我劝你们,停止这个实验。忘记你们看到的一切。否则,你们的下场,会和那个平行宇宙的周慎行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只是你们。你们所在的这个泡泡,这个宇宙,都可能会被毁灭。”
陈默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记住,有些秘密,最好永远尘封。”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周慎行蹲在地上,捡起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眼神空洞。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光谱分析仪的屏幕,屏幕上的信号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他想起了陈默的话,想起了那份报告,想起了那个被暗杀的平行宇宙的周慎行。
揭开秘密的人,都会死。
那他还要继续吗?
他看着窗外,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楼下,有孩子们在嬉笑打闹,有情侣在牵手散步,有老人在打太极。
这个世界,如此美好。
如果揭开秘密,会让这个世界毁灭,那他是不是应该,就此停手?
可是……
他想起了那些飘浮的泡泡,想起了无数个平行宇宙里的无数个自己。想起了那个在条纹里看到的人影,想起了周慎行笔记本里的那句话:“每个泡泡里,都有一个我。每个我,都在寻找另一个我。”
他想起了那个被暗杀的周慎行。那个周慎行,明明知道会死,却还是选择了揭开秘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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