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历史1:迷雾之镜(2/2)
林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可他不甘心,他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付出了这么多,还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还没有还原历史的真相。他害怕自己就这样死去,害怕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永远不会被世人知道,害怕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陈默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执着。他试图挺直身体,却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的咳嗽比之前更严重,他咳得弯下了腰,双手紧紧抓住书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滴在宣纸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挣扎着想去够书架上的一本古籍,那是他最近找到的一本关键史料,里面可能藏着还原真相的最后一把钥匙。可他的手指在半空无力地垂下,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书桌上。
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死死盯着桌上未完成的手稿,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遗憾。桌上的史料和手稿,在他倒下的瞬间,散落一地,像是一场无声的哀悼。
林深的意识再次被触动。陈默的执念,是对历史真相的执着,是对“还原真相”这个使命的坚守。他不舍得放弃自己二十年的努力,不舍得放弃心中的理想,所以无法斩断对真相的执念,最终被执念所困,耗尽了自己的生命。
他看着陈默冰冷的身体,看着散落一地的史料和手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陈默的坚持,让人敬佩,可他的执着,也让人惋惜。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放弃了家庭,放弃了健康,放弃了自己的一生,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当断不断,反被其乱。”
那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提醒林深,又像是在叹息。林深看着镜中陈默的尸体,看着他眼中的不甘和遗憾,突然明白了,执念就像一把枷锁,无论这执念是对是错,是伟大还是渺小,只要无法斩断,就会被它束缚,最终被它吞噬。
第四章:都市霓虹殇
古镜中的画面再次流转,檀香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都市的喧嚣。
林深的意识落在了一个繁华的都市街头。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一个个巨大的钢铁怪兽,矗立在夜色中。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面无表情,脚步飞快,像是在追赶着什么。汽车的鸣笛声、商贩的叫卖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刺耳的喧嚣,让人感到莫名的烦躁。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焦虑。他的西装熨烫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浑身上下都透着成功人士的气息。
“这个项目必须拿下,不管用什么方法!”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偏执,“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我不能输!”
林深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他的上司,语气冰冷而严厉,要求他必须在三天内拿下这个项目,否则就卷铺盖走人。男人挂了电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中充满了压力和焦虑。
他叫李伟,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部门经理。几年前,他凭着自己的努力,从一个普通的职员晋升为部门经理,买了房,买了车,娶了妻,生了子,过上了别人眼中“成功”的生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成功的背后,是无尽的压力和疲惫。
为了维持这种“成功”的生活,他每天起早贪黑,拼命工作。他要应对难缠的客户,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要承受上司的压力,要满足家人的期望。他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运转,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房贷每个月要还两万多,车贷要还五千多,孩子的学费、兴趣班费用,加上家庭的日常开销,每个月的支出高达三万多。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不能让家人失望,所以他必须不断地努力,不断地往上爬。
这次的项目,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他就能获得一笔丰厚的奖金,还能晋升为公司的副总;可如果拿不下,他不仅会失去工作,还可能因为无力偿还贷款而面临房子被拍卖的风险。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伟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想起了曾经对生活的憧憬。那时的他,想成为一名摄影师,想游历世界各地,想用镜头记录下生活中的美好。可现实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选择了一份能赚钱、有前途的工作。
这些年,他很少有时间陪伴家人。妻子总是抱怨他回家太晚,孩子对他越来越陌生,他和家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也想过放慢脚步,多陪陪家人,可一想到房贷、车贷,想到孩子的未来,他就不得不继续拼命。
绿灯亮起,李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迷茫和无助都压在心底,握紧手机,急匆匆地冲向马路对面。他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拿下这个项目。他太专注于自己的思绪,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辆失控的卡车正朝着他疾驰而来,卡车司机惊恐地按着喇叭,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
林深的意识下意识地“闭上眼”,不忍看到接下来的画面。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镜中的画面已经定格——李伟倒在血泊中,手机掉落在一旁,屏幕碎裂,上面还显示着未发送成功的短信:“老婆,等我拿下项目,就带你和孩子去旅游。”
他的眼睛圆睁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遗憾。他最终还是没有拿下项目,没有实现对家人的承诺,甚至没有来得及和家人说一声再见。
林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李伟的执念,是对“成功”的渴望,是对“责任”的背负。他不舍得放弃自己辛苦得来的一切,不舍得让家人失望,所以无法斩断对物质的追求,无法逃离现实的压力,最终被自己的执念所困,落得如此下场。
古镜中的画面渐渐淡去,镜面恢复了平静,薄霜重新覆盖了镜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雾依旧浓稠,林深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虚无之中,掌心的古镜冰凉刺骨。
“当断不断,反被其乱。”
那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林深清晰地感受到,声音来自他自己的内心。他看着掌心的古镜,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些场景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被某种执念束缚着:狗子被对家人的责任和对士兵身份的坚守束缚,陈默被对历史真相的执着束缚,李伟被对成功的渴望和对现实的压力束缚。他们都没有“断”,所以最终被“乱”吞噬。
那他呢?他被什么束缚着?是这雾?是这面古镜?还是他自己未知的过去和迷茫的未来?
林深试着“松开手”,想把古镜扔掉。但他的意识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分不开。古镜仿佛长在了他的意识里,与他的灵魂相连。他越是用力挣扎,镜面的凉意就越是渗入骨髓,让他感到一种深入灵魂的寒冷。
“为什么扔不掉?”林深在心里低吼,雾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剧烈翻滚起来,四周的光影变得扭曲,仿佛要将他吞噬。
他想起了狗子临死前的绝望,想起了陈默未了的执念,想起了李伟失控的人生。他们都是因为“当断不断”,才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他也无法斩断与这古镜的联系,无法斩断对未知的恐惧,是不是也会和他们一样,被卷入无尽的混乱之中?
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挣扎,而是静静地“看着”掌心的古镜。镜面的薄霜渐渐融化,映照出他此刻的“脸”——五官依然模糊,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他开始思考,自己对未知的恐惧,对过去的执念,是不是也是一种枷锁?他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种执念,让他陷入了迷茫和恐慌,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此刻的存在。
或许,他不需要知道自己的过去,不需要知道自己的未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他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东西,不需要被任何执念束缚。
“断。”
林深在心里轻声说。
话音刚落,掌心的古镜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镜缘的纹路开始发光,像一条条金色的蛇,缠绕着、游动着。林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镜中涌出,顺着他的意识蔓延至全身,仿佛要将他撕裂。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咬紧牙关,任由这股力量冲刷着自己。
他要斩断的,不是古镜,而是对未知的执念;他要舍弃的,不是自己的存在,而是对过去和未来的迷茫。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古镜的镜面裂开了一道细纹,紧接着,细纹蔓延开来,像一张蛛网,覆盖了整个镜面。雾开始消退,四周的光影变得清晰起来。林深感到掌心的束缚消失了,古镜不再冰凉,而是变得温热,像有生命一般。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荒原上长满了枯黄的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语。
掌心的古镜已经碎裂,但碎片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他的意识中,像一串透明的泪珠。林深“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块碎片,碎片突然发出强光,映照出一个画面——
那是他自己。站在荒原上,眼神坚定,意识中悬浮着碎裂的古镜。画面里的他没有说话,但林深能感受到他的心意:断,不是毁灭,而是解脱;断,不是逃避,而是开始。
“原来如此。”林深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当断不断,反被其乱”,这里的“断”,不是强行割舍,而是认清本质后的放手。他之前之所以无法扔掉古镜,是因为他对“未知”有着深深的执念,他想通过古镜找到自己的过去,找到存在的意义。但这种执念,恰恰是束缚他的枷锁。
现在,他断了这份执念。古镜碎了,雾散了,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也终于明白,他的存在,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东西——不需要过去,不需要未来,甚至不需要“林深”这个名字。
风更大了,枯黄的草在风中倒伏,又顽强地挺立起来。林深握紧意识中的古镜碎片,转身朝着荒原的深处走去。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不再迷茫,不再恐惧。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断”,已经开始。而这,只是他“断舍离”的第一步。荒原的尽头,一定有新的考验在等待着他,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