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孤凰王政君(1/2)
楔子 寒夜古卷,魂穿长安
元朔三年,长安,冬。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未央宫的飞檐上,碎雪被朔风卷着,打在朱漆宫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深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麻布衣裳,钻进骨髓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考古研究所办公室,而是一方低矮的土炕,炕上铺着粗陋的苇席,墙角堆着半筐干枯的艾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烟火气。
“阿姊,你醒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深转过头,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小姑娘的眉眼很清秀,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浅褐色,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怯懦和温顺。
林深懵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研究所里整理出土的西汉简牍,为了赶一个关于孝元皇后王政君的研究报告,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最后实在撑不住,趴在堆满竹简的案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脑袋更是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王政君,年方十四,是阳平侯王禁的次女。生母李氏早逝,继母刻薄,在家中过得甚是艰难。前几日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而他,林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考古学博士,竟然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成了未来那个历经七朝、权倾朝野,却亲手将大汉江山推向覆灭的女人——王政君。
“阿姊,快喝口米汤暖暖身子吧。”小姑娘将碗递到林深嘴边,声音软糯,“这是我偷偷从厨房拿的,别让继母知道了。”
林深看着小姑娘眼里的关切,喉咙一阵发紧。他艰难地张开嘴,喝了一口米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了起来。
王政君。
这个名字,在他的研究课题里,是绕不开的核心。她是汉元帝的皇后,汉成帝的生母,新朝开国皇帝王莽的姑姑。她一生经历了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孺子婴、王莽新朝七朝,身居后位(含太后、太皇太后)六十一年,是中国历史上寿命最长的皇后之一。
可她的一生,却充满了争议。有人说她是命定的凤凰,仅凭一次偶然的侍寝就怀上龙嗣,从此一步登天;也有人说她是大汉的掘墓人,纵容外戚专权,最终导致王莽篡汉,葬送了刘氏百年江山。
林深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那些泛黄的竹简和斑驳的史料,试图还原这个女人真实的一生。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穿越到她的少年时代,亲眼见证她未来的人生轨迹。
“政君,你醒了?”
一个粗哑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紧接着,一个穿着青布襦裙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林深身上刮来刮去。
这是王政君的继母,赵氏。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赵氏,平日里对王政君姐妹非打即骂,刻薄至极。
“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赵氏叉着腰,尖声说道,“家里的活计堆成山了,难不成还要老娘伺候你?真是个丧门星,病了三天,差点没把家里的米缸喝空!”
小姑娘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将碗藏到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深看着赵氏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他穿越前,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哪里受过这种气?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现在是王政君,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女,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硬碰硬,只会吃大亏。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低声道:“劳烦母亲挂心,女儿这就起来干活。”
他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沉静。
赵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继女,竟然会如此平静地回应。她狐疑地打量了林深几眼,见她脸色苍白,确实不像装病的样子,这才撇了撇嘴,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赶紧的!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活计,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氏走后,小姑娘才松了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阿姊,你吓死我了。”
林深看着小姑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了,小妹。”
这个小姑娘,是王政君同母异父的妹妹,名叫王君侠。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林深靠在土墙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到现代。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以王政君的身份,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大汉王朝,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而他更清楚,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因为他知道,王政君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和大汉的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铅灰色的天空下,长安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第一章 豆蔻年华,无意姻缘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林深穿越成王政君,已经快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也足够他将原主的记忆,彻底融会贯通。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手足无措的考古博士,而是成了一个真正的汉代少女——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这两年里,他跟着王君侠学做女红,跟着家中的老仆学认汉字,跟着继母赵氏学打理家务。他收敛了现代人的锋芒,变得沉默寡言,温顺谦卑,像原主一样,成了阳平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卸下伪装,坐在土炕边,看着窗外的星空,思念着那个属于他的时代。
他知道,王政君的命运转折点,很快就要来了。
根据史料记载,王政君十八岁那年,曾许配过两次人家。第一次许配给东平王,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嫁,东平王就死了。第二次许配给一个关内侯,没过多久,关内侯也一命呜呼。
接连两次克死未婚夫,让王政君的名声变得极差,被人称为“克夫星”。阳平侯王禁无奈,只好请人给女儿看相。相士说,王政君“贵不可言,当配天子”。王禁听了,心里一动,便不再将女儿许配给寻常人家,而现在,王政君已经十七岁了,距离她被送进宫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林深站在侯府的庭院里,看着满院盛开的桃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进宫,是王政君命运的开端。历史的惯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他,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阿姊,你在看什么呢?”
王君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林深的思绪。她手里拿着一个绣绷,上面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莲,是她准备送给王政君的生辰礼物。
林深转过身,看着王君侠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一阵温暖。这两年,多亏了这个妹妹的陪伴,他才不至于在这陌生的时代,感到太过孤单。
“没什么,”林深笑了笑,“在看桃花。”
王君侠走到林深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这桃花开得真好。阿姊,再过几日,就是上巳节了,听说长安城里的贵女们,都会去灞水边祓禊祈福。我们也去吧?”
上巳节。
林深心里一动。他记得,史料上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但根据一些野史传闻,王政君在进宫前,曾在一次上巳节的祓禊活动中,偶遇过还是太子的汉元帝刘奭。不过,那次偶遇,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我们只是侯府的庶女,去了也是惹人笑话。”林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阳平侯王禁,虽然是列侯,但在长安城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顶级权贵。更何况,王政君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身份更是尴尬。
王君侠的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也是。”
看着妹妹失望的样子,林深心里不忍。他想了想,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去城外的灞水边看看。不一定非要和那些贵女们挤在一起。”
王君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阿姊,你真好!”
看着妹妹欢呼雀跃的样子,林深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在命运的齿轮转动之前,他也可以拥有片刻的欢愉。
上巳节那天,天气晴好。春风拂面,杨柳依依,灞水两岸,游人如织。
林深和王君侠,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混在人群里,沿着灞水岸边,缓缓走着。岸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着春风,簌簌飘落,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轻盈的蝴蝶。
“阿姊,你看!那里有好多人在放河灯!”王君侠指着不远处的河岸,兴奋地说道。
林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身着华服的贵女,正围在河边,将一盏盏精致的河灯,放进水里。河灯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烛光摇曳,映照着贵女们如花的笑靥。
而在那群贵女的不远处,站着几个身着锦袍的少年,其中一个少年,身着明黄色的锦袍,腰系玉带,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气质雍容华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林深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得他。
或者说,他认得他的身份。
那个少年,就是当今太子,后来的汉元帝刘奭。
历史的轨迹,果然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缓缓前行了。
王君侠也注意到了那群人,她拉了拉林深的衣袖,低声道:“阿姊,我们快走吧,别冲撞了贵人。”
林深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却不料,一阵风吹过,将他头上的布巾吹落,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庞。
而就在这时,刘奭恰好转过头,目光与林深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深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到刘奭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
也是。
此时的王政君,穿着粗布衣裳,素面朝天,和那些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贵女们相比,实在是太过普通。刘奭就算对她有过片刻的惊艳,也绝不会放在心上。
林深连忙低下头,捡起地上的布巾,重新戴在头上,拉着王君侠,快步离开了。
直到走出很远,王君侠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刚才那个,好像是太子殿下呢。”
林深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片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久之后,王政君就会被送进宫,成为太子的家人子。然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被太子临幸,怀上龙嗣,从此一步登天。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历史的轨迹,因为他的到来,出现了一丝偏差之后,未来的一切,是否还会像史料记载的那样,如期上演?
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春风和煦。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知道,从他穿越成王政君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王朝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而他,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
第二章 入宫为婢,偶然承宠
元凤元年,秋。
阳平侯府里,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景象。
王禁坐在堂上,满面红光,接受着亲友们的道贺。
就在半个月前,王禁听从了相士的建议,将王政君送进了宫,做了一名太子东宫的家人子。
家人子,是汉代后宫中,地位最低的宫女。没有名分,没有俸禄,只能做一些端茶倒水、洒扫庭院的粗活。
可即便是这样,对于王政君这样的庶女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机遇。毕竟,一旦被太子看中,就能一步登天,改变自己的命运。
林深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站在侯府的偏厅里,看着堂上的热闹景象,心里一片漠然。
他知道,王禁之所以这么高兴,并不是因为关心女儿的前途,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攀附权贵的希望。
这两年,林深早已看透了王禁的为人。他贪婪、好色、趋炎附势,眼里只有权力和利益。将女儿送进宫,不过是他的一场政治赌博。
“政君,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王禁走到林深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你就是我们王家的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林深低着头,恭顺地应道:“女儿知道了。”
看着林深温顺的样子,王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去应酬宾客了。
林深看着王禁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荣华富贵?
他心里清楚,王政君未来得到的,何止是荣华富贵。她会成为皇后,成为太后,成为太皇太后,权倾朝野,威震天下。
可那又如何?
她得到了权力,却失去了自由;她得到了荣华,却失去了幸福。她一生都在为家族的荣耀而活,为大汉的江山而活,却唯独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林深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可他没有选择。
两天后,林深随着一批新入宫的宫女,一起进入了太子东宫。
东宫的宫殿,巍峨壮丽,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和奢华。和阳平侯府的简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林深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是无数宫女的牢笼,也是无数嫔妃的战场。在这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林深被分配到了织室,做一名织女。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其他宫女一起,织出各种精美的锦缎,供太子和太子妃享用。
织室的工作,枯燥而乏味。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一直忙到深夜才能休息。而且,这里的规矩极多,稍不留神,就会被管事嬷嬷打骂。
林深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他不多言,不多语,只是埋头做好自己的工作。很快,就成了织室里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他想,就这样也好。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普通的宫女,等到出宫的年纪,就离开这座牢笼,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过完余生。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历史的惯性,终究还是来了。
这日,太子刘奭最宠爱的良娣司马良娣,突然病重。刘奭悲痛欲绝,整日守在司马良娣的病榻前,茶饭不思。
司马良娣是个善妒的女子,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拉着刘奭的手,哭着说道:“殿下,臣妾不是病死的,是被那些姬妾们诅咒死的!她们嫉妒殿下对臣妾的宠爱,所以才用巫蛊之术,害死了臣妾!”
刘奭本就悲痛万分,听了司马良娣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他怒不可遏,将东宫所有的姬妾,都斥责了一遍。从此,便对那些姬妾们,厌恶至极,再也不肯召见她们。
皇后王氏见状,忧心忡忡。太子年近二十,却只有司马良娣一个有子嗣,如今司马良娣病重,若是太子再不近女色,东宫的香火,可就断了。
于是,皇后便从东宫的家人子中,挑选了五个容貌出众的女子,送到太子面前,让太子挑选。
而王政君,就是这五个女子中的一个。
当管事嬷嬷将这个消息告诉林深的时候,林深的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历史上的王政君,就是这样,被皇后选中,送到了太子面前。然后,因为坐得离太子最近,又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被太子随手一指,选中了她,临幸了她。
一夜承宠,珠胎暗结。从此,命运彻底改变。
林深想拒绝。他不想被卷入这场宫廷的漩涡,不想成为王政君,不想成为那个权倾朝野的太后。
可他不能。
在这个时代,君命难违,后命难逆。他若是敢拒绝,等待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林深穿着一身精致的宫装,和其他四个女子一起,站在太子的寝殿里。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太子的脸。
寝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刘奭坐在榻上,脸色憔悴,眼神空洞,显然还沉浸在失去司马良娣的悲痛中。
皇后坐在一旁,看着刘奭,柔声劝道:“殿下,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你要保重身体才是。这五个女子,都是臣妾精心挑选的,个个温柔贤淑,你就挑选一个,留在身边吧。”
刘奭没有说话,只是敷衍地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站在殿中的五个女子。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停留,只是随意地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子,淡淡地说道:“就她吧。”
而那个被他指中的女子,正是王政君。
林深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彻底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回到了历史既定的轨迹上。
他抬起头,看向刘奭。只见刘奭的目光,依旧空洞,没有丝毫的温度。显然,他选择自己,不过是一个偶然,一个敷衍。
可就是这个偶然,改变了王政君的一生,也改变了大汉王朝的命运。
当晚,王政君被留在了太子的寝殿里。
红烛摇曳,锦帐低垂。
林深坐在榻边,看着躺在榻上的刘奭,心里一片茫然。
刘奭没有看他,只是背对着他,默默地躺着。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王政君。”林深低声答道。
刘奭没有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没有缠绵悱恻,没有浓情蜜意。只有沉默,和压抑的悲伤。
林深知道,刘奭的心里,始终只有司马良娣一个人。他临幸自己,不过是为了敷衍皇后,不过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一夜的承宠,让他怀上了龙嗣。
一个月后,林深的月事没有按时到来。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东宫炸开了。
刘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许久,才缓缓地说道:“知道了。”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淡淡的疏离。
皇后得知这个消息,却欣喜若狂。她立刻下旨,册封王政君为太子良娣,搬进了宽敞明亮的宫殿里,派了无数的宫女太监伺候她。
阳平侯府的王禁,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知道,自己的赌局,赢了。
一时间,王政君成了东宫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可林深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离。他将成为太子的妃嫔,生下太子的孩子,然后,一步步地,走向那个权倾朝野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林深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星辰,心里一片迷茫。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顺应历史的轨迹,成为那个权倾朝野的太后,还是该试图改变历史的轨迹,拯救这个即将覆灭的王朝。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不由自己掌控。他将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这场宫廷的漩涡,被卷入这场王朝的兴衰。
第三章 诞下龙嗣,封妃立后
甘露三年,春。
东宫的椒房殿里,暖意融融。
林深躺在产榻上,脸色苍白,浑身是汗。他已经疼了一天一夜,腹中的胎儿,却迟迟不肯出来。
剧烈的疼痛,像一把尖刀,反复地刺着他的腹部,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他穿越过来的这几年,虽然一直小心翼翼地适应着这个时代的生活,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他咬着牙,死死地抓着产榻的边缘,指甲嵌进了木头里,渗出了血丝。
“良娣娘娘,再加把劲!”稳婆跪在产榻边,高声喊道,“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宫女们端着热水,拿着剪刀,在一旁紧张地忙碌着。殿外,皇后王氏和太子刘奭,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林深知道,这个孩子,是汉成帝刘骜。是未来的大汉天子,也是那个沉迷酒色、荒废朝政的昏君。
根据史料记载,刘骜出生的时候,汉宣帝刘询非常高兴,亲自给他取名为“骜”,字“太孙”,常常将他带在身边,宠爱有加。
可林深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只觉得,这个孩子的到来,将他更深地拖入了宫廷的漩涡,也将大汉的江山,拖入了更深的深渊。
“啊——!”
林深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响彻了整个椒房殿。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稳婆抱着婴儿,兴奋地喊道。
宫女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林深听到婴儿的哭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暖洋洋的。
林深微微睁开眼,看到皇后王氏坐在榻边,正抱着一个襁褓,满脸的笑容。
“政君,你醒了?”皇后看到林深醒来,连忙放下襁褓,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辛苦你了。你给东宫生了个皇子,立了大功!”
林深看着皇后脸上的笑容,虚弱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这就是刘骜。
他的儿子。
也是未来的大汉天子。
林深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就在这时,刘奭走了进来。他走到榻边,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叫什么名字?”刘奭问道。
皇后笑着说道:“陛下已经给皇孙赐名了,叫骜,字太孙。”
刘奭点了点头,看向林深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你辛苦了。”
这是刘奭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语气,对他说话。
林深的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刘奭对自己,始终没有多少情意。他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因为自己生下了皇子。
可即便如此,林深的心里,还是有了一丝慰藉。
毕竟,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一丝暖意,也足以驱散无尽的寒意。
刘骜的出生,让王政君的地位,水涨船高。
不久之后,汉宣帝驾崩,太子刘奭继位,是为汉元帝。
刘奭登基后,册封王政君为婕妤,三个月后,又册封她为皇后。
册后大典那天,林深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皇后礼服,头戴凤冠,一步步地走上承天殿的台阶。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着脚下的丹陛,看着远处的未央宫,看着这片广袤的江山,心里一片茫然。
他终于成为了皇后。
成为了大汉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成为皇后,意味着他将卷入更深的宫廷斗争,意味着他将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意味着他将更加身不由己。
他回头看向御座上的刘奭,刘奭也在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浓情蜜意,只有淡淡的疏离。
林深知道,刘奭的心里,始终只有司马良娣。自己这个皇后,不过是一个摆设,一个维系后宫秩序的工具。
可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接受这个命运。
成为皇后之后,林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住进了富丽堂皇的长信宫,身边有无数的宫女太监伺候。他再也不用做那些粗活,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可他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孤单。
刘奭很少来长信宫。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和其他的妃嫔在一起。偶尔来一次,也只是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去。
林深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长信宫的庭院里,看着满院的桃花,思念着现代的生活,思念着王君侠。
他听说,王君侠已经出嫁了,嫁给了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林深很羡慕她。
他也想过那样的生活。
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了。
他是大汉的皇后,是皇子的母亲。他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王朝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只能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第四章 元帝驾崩,成帝继位
竟宁元年,五月。
未央宫的长生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汉元帝刘奭躺在龙榻上,气息奄奄。他已经病了很久,太医们用尽了各种名贵的药材,却始终不见好转。
林深坐在榻边,握着刘奭的手,心里一片平静。
他知道,刘奭的大限,已经到了。
根据史料记载,汉元帝在位十六年,终年四十二岁。他是一个性情温和的皇帝,喜好儒术,重视文教。可他优柔寡断,宠信宦官,导致朝政日益腐败,为王莽篡汉埋下了隐患。
林深看着刘奭苍白的脸,心里没有多少悲伤。他和刘奭做了十六年的夫妻,可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刘奭心里装着司马良娣,而他心里,装着的是现代的记忆,是对未来的担忧。
他们是夫妻,却更像是一对熟悉的陌生人。
“政君……”刘奭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臣妾在。”林深连忙凑近,低声应道。
刘奭看着林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朕走后,你要好好辅佐骜儿……守住大汉的江山……”
林深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臣妾知道了。”
刘奭看着林深的眼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伸出手,想要擦拭林深的眼泪,却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朕……对不起你……”
这是刘奭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他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殿内,响起了一片哭声。
林深握着刘奭冰冷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
他知道,刘奭说的对不起,是因为他这一生,从未真正爱过他。
可他也知道,刘奭虽然不爱他,却也从未亏待过他。他给了他皇后的尊荣,给了他儿子太子的地位,给了他王家无上的荣耀。
或许,这就够了。
汉元帝驾崩后,太子刘骜继位,是为汉成帝。
林深被尊为皇太后,住进了长乐宫。
尊太后大典那天,林深穿着一身黑色的太后礼服,头戴太皇太后的凤冠,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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