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衡光破界,万宇同春(2/2)
那是一头腐犀。
但这不是普通的腐犀。它的体型堪比小山,比百年前那头最大的腐熊还要大三倍。它的皮肤上布满了流脓的肿瘤,那些肿瘤大得像人头,小的也有拳头大,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它的头上长着三根骨角,不是一根,是三根——两根短的从眉骨处伸出,一根长的从额头正中刺出,长角足有一丈,通体泛着暗紫色的光芒。
“裂域腐犀……”老学者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古籍中记载的远古腐兽之王……它的骨角能撕裂空间,是裂隙能量的直接受益者……”
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头腐犀缓缓转过头来。
三根骨角上,暗紫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准备战斗!”
陈守衡拔出短刀,苍梧勇士们举起盾牌,巡防队员们端起长枪。医者们退到后方,准备好急救药品。
裂域腐犀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低下头,骨角对准人群,猛地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样庞大的身躯,跑起来竟然像一阵风。大地在它脚下剧烈颤抖,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暗紫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苍梧勇士,正面牵制!”陈守衡厉声喝道。
“是!”苍梧勇士们齐声应和,举起盾牌,组成一道防御阵型。那盾牌是用精铁锻造的,厚达三寸,能挡住普通腐兽的全力撞击。
但裂域腐犀不是普通腐兽。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盾牌阵被撞得粉碎,几名勇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那腐犀的冲击力之强,简直像一座山压过来。
“巡防队,两翼包抄!”陈守衡继续下令。
巡防队员们从两侧冲上去,长枪刺向腐犀的腹部。但那些肿瘤太厚了,长枪刺进去,只刺破一层皮,墨绿色的脓液喷涌而出,溅在队员们的身上,瞬间烧出一个个破洞。
腐犀吃痛,猛地甩动身体,将几名队员甩飞出去。它转过头,三根骨角再次亮起紫光,对准那些倒在地上的勇士,就要刺下去。
就在这一刻,陈守衡动了。
他从侧面冲上去,趁着腐犀注意力被正面吸引的间隙,纵身跃起,踩着腐犀的背部向上攀爬。腐犀的背部全是流脓的肿瘤,脚踩上去,脓液溅起,腐蚀着他的鞋底和裤腿。他咬紧牙关,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爬到了腐犀的头顶。
腐犀察觉到头顶有东西,疯狂地甩动身体。陈守衡一手死死抓住一根骨角,另一只手拔出短刀,对准腐犀的眼眶,狠狠刺了下去!
“吼——!”
裂域腐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嘶吼声之大,震得陈守衡耳膜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但他的手没有松,短刀又往里刺了三分。
腐犀的眼眶,是所有腐兽最薄弱的部位。这一刀下去,直贯颅脑。腐犀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的尘土。
陈守衡从腐犀头顶滚落,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衣衫被脓液腐蚀得千疮百孔,身上多处烧伤,嘴角渗出血来。
“首领!”队员们围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扶起。
陈守衡摆摆手,抹去脸上的脓液和血污。
“没时间耽搁,”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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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望衡山,到了。
当那座熟悉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经苍翠的望衡山,此刻已是一片焦土。山上的松柏全部枯萎,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求救的手。漫山的蓝花田彻底化为焦土,那些曾经摇曳的紫色花海,如今只剩下一片黑灰。山风吹过,灰烬扬起,像黑色的雪。
唯有山顶,那两座青石墓碑,还在发光。
微弱的光,白色的光,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显得那样圣洁,那样倔强。那光芒从墓碑深处透出,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水中泛起的涟漪。光芒所到之处,辐射的气息被驱散,焦土上重新冒出一丝绿意。
“锚点就在墓碑之下!”老学者激动地喊道。
陈守衡率先向山顶冲去。众人紧随其后。
登上山顶,来到墓碑前。陈守衡缓缓跪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
左边那块:平衡之始,心向人间——陈琛。
右边那块:草木含情,医者仁心——苏晴。
他想起小时候,曾祖父陈念衡牵着他的手,带他来这里。曾祖父指着这两座墓碑,说:“这是你的太爷爷和太奶奶。他们用一生,守住了这片土地。”
他想起第一次听思源馆的老馆长讲那些故事。讲陈琛如何扶起跪地求粮的妇人,讲苏晴如何在腐兽群围攻时冲上去救人,讲他们如何在废墟上一点点建起家园。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对着墓碑发誓:“我会守着衡道,守着这片土地,像你们一样。”
如今,誓言兑现的时候到了。
他拔出短刀,划破掌心。鲜血涌出,滴在墓碑上。
鲜血渗入青石,那微弱的白光骤然变得明亮。两道白光从墓碑中升起,在空中交织,旋转,最终凝聚成一道太极印——阴阳相抱,首尾相衔,缓缓旋转。
与陈琛当年融入平衡天幕时的太极印,一模一样。
太极印散发出柔和却强大的能量。那能量像温暖的潮水,向四面八方扩散。辐射的气息被驱散,焦土上的草木开始重新发芽,暗紫色的天幕上,被光芒照到的地方,颜色开始变浅。
但还不够。
远处,位面裂隙仍在扩大。那道横亘在天幕上的伤口,正不断滴落紫黑色的液体。液体落地,化作更多畸变的腐兽。太极印的光芒照过去,能暂时阻止腐兽的生成,却无法修补那道裂隙。
“单凭锚点的力量,不足以修补裂隙!”老学者的声音在颤抖,“需要有人成为新的‘平衡之锚’,将自身的衡道信念融入锚点,引发万宇共鸣,才能修补位面屏障!”
成为平衡之锚。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意味着要像陈琛当年那样,将自身化为平衡法则的一部分。意味着要永远留在这道太极印里,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万宇的平衡。意味着——
再也无法回到人间。
陈守衡没有犹豫。
他向前一步,站在太极印下方。
“我来。”
“首领!”铁铮失声惊呼。
陈守衡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那些一路跟随他来到这里的人身上。巡防队员,医者,苍梧勇士,还有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忍和不舍。
但没有人开口阻拦。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衡道。
他们知道,如果换作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时,苍梧洲使者突然上前一步。
“衡道并非一人之责。”他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苍梧洲蒙衡道百年之恩,今日,也该是我苍梧洲回报的时候了。”
他走到陈守衡身边,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向太极印。
“还有我!”铁铮大步上前。
“还有我!”巡防队员们纷纷上前。
“还有我们!”医者们举起手中的药箱。
老学者颤巍巍地走上前,划破他枯瘦的手指。鲜血涌出,滴在太极印上。
“老夫活了八十三年,够本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今日能为衡道献身,是老夫的福气。”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在向前走。
苍梧勇士们走到使者身边,巡防队员们围在陈守衡周围,医者们放下药箱,连那几个重伤倒地的队员,也挣扎着爬过来,伸出手,把手掌按在地上,让鲜血渗进土壤。
没有人说话。
只有鲜血,一滴滴,一缕缕,一道道,融入那道缓缓旋转的太极印。
太极印的光芒越来越炽盛。从柔和的白光,化为耀眼的金芒。金芒冲天而起,穿透暗紫色的天幕,直抵万宇空间的裂隙之处。
这一刻,万宇位面的平衡天幕仿佛感受到了共鸣。
无尽的温和光芒,从遥远的虚空倾泻而下,与望衡山的金芒相接。两道光柱,一道从天而降,一道拔地而起,在天地之间交汇、融合、共鸣。
裂隙处的暗紫色能量开始消退。那道横亘在天幕上的伤口,边缘开始收拢,愈合,最后完全消失。
位面屏障,修补如初。
暗紫色的天幕渐渐褪去,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阳光重新洒下来,温暖,明亮,像母亲的手轻抚着大地。
地面上的辐射气息彻底消散。枯萎的草木重新抽出嫩芽,焦土上的蓝花再次绽放,紫色的花海从山巅向山下蔓延,一浪一浪,像温柔的海。
那些畸变的腐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一切都恢复了。
唯有山顶那道金芒太极印,依旧悬浮在空中。它不再炽烈,而是变得温和、宁静,像一轮永不落山的太阳,照耀着这片土地。
金芒之中,陈守衡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看着重新恢复生机的衡洲,看着山下那片被阳光洒满的土地,看着那些站在山顶、满脸泪痕的同伴。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衡道永续,万宇同春。”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融入风中,传遍了衡洲的每一寸土地,也传遍了万宇的每一个位面。
金芒一闪。
他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那道太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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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三个月后。
衡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望衡山巅,那两座青石墓碑旁,又多了一座新的石碑。
碑身用望衡山的青石雕成,与那两座墓碑同样的质地,同样的朴素。碑上刻着三个字:衡锚碑。
碑的背面,刻满了名字。
陈守衡,铁铮,苍梧洲使者阿木,老学者林老先生,医者苏小叶,巡防队员王虎、张大山、李二牛……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一共五十七个名字。
那是那天在望衡山顶,用自己的鲜血融入太极印的人。
碑前,蓝花田开得比以往更加繁盛。那些蓝花,仿佛吸收了金芒太极印的力量,开得格外茂盛,格外鲜艳。紫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像一片温柔的海。
金芒太极印,化为一道永恒的光带,环绕在山顶。它不再刺眼,而是温和地散发着光芒,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彩虹,守护着这片土地。
山下,新土城里,人们依旧过着平凡的日子。
农人们在田里劳作,稻浪翻滚,一片金黄。工匠们在工坊里忙碌,铁锤叮当,火星四溅。医者在医馆里问诊,草药飘香,笑语盈盈。孩子们在街上追逐,纸鸢飘在湛蓝的天空中,纸鸢上画着陈守衡与众人并肩的身影。
思源馆里,新增了一卷书。
书名叫《衡道新篇》,记载着位面裂隙之战的始末,以及陈守衡等人以身为锚的壮举。书的扉页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衡道非一人之道,乃万人之道。一人为锚,万众同心,方能永守平衡,永护太平。”
老馆长的后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依旧每天清晨打开馆门,用那块柔软的棉布,擦拭那些珍贵的物件。
陈琛的短刀,刀柄上的布条已经换过很多次,但依旧是苏晴当年的缠法。
苏晴的药箱,箱盖上的白漆已经斑驳,但里面的药品永远备得整整齐齐。
陈守衡的青布长衫,衣襟上还有被脓液腐蚀的破洞,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平衡之道的传承。
广场上,一位白发老人牵着年幼的孩童,站在“新土永衡”碑前。
老人指着碑上的字迹,缓缓讲述:“这是我们衡洲的根。从赤土荒原到千里沃土,从一人守道到万人同心,衡道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教条,而是藏在每一次播种、每一次救治、每一次互助里的信念。”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伸出小手,触摸碑上的蓝花纹路。
阳光洒在他稚嫩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两颗星星。
老人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抬起头,望向望衡山的方向。
山巅那道金芒太极印,依旧静静地旋转着,散发着温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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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万宇位面,平衡天幕的光芒愈发温和。
它照耀着无数的宇宙海,照耀着无数正在复苏的文明。那些文明里,有正在耕种的农人,有正在读书的孩子,有正在救人的医者,有正在建造的工匠。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是衡道,但他们正在做的,就是衡道。
因为衡道,从来不是某种教条,不是某种理论,不是高高在上的法则。
它是人心与人心之间的温度。
是手与手之间的扶持。
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尊重。
是种子发芽时的希望。
是伤口愈合时的欣慰。
是孩子在阳光下奔跑时的笑声。
在某个被黑暗笼罩的位面,一个瘦弱的少年正站在荒芜的土地上。
他手里攥着一把种子,是从远方来的旅人送给他的。旅人说,这些种子种下去,能长出庄稼,能让人吃饱饭。旅人还说,有一个地方叫衡洲,那里的人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从不争斗。
少年望着远方。远方的天际线上,隐约有一丝微光。
那光很弱,很远,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
但他还是迈出了脚步。
一步一步,向着那道光走去。
风从远处吹来。风里有蓝花的香气。
那香气很淡,很轻,却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低语着——
衡道永续。
万宇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