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我作为系统,锄强扶弱 > 第287章 赤土星火,万宇衡光

第287章 赤土星火,万宇衡光(1/2)

目录

赤土纪 37 年·冬,朔风始起

腐兽群退去后的第七日,赤土荒原降下了大寂灭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粒细碎,裹挟着灰黑色的核尘,落在残破的防御工事上,落在尚未干涸的血迹上,落在那些新坟的黄土上。守夜人裹着破旧的棉袄,在了望台上看着天地间苍茫一片,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那些厮杀与哀嚎,那些血与火,都已被这无声的雪掩埋。

但磐石聚居地没有时间沉湎于哀伤。

雪落下的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天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聚居地里已经响起了铁锤敲击钢板的叮当声。那声音清脆,有力,像极了这片土地上不肯屈服的人心。

曾经泾渭分明的界碑,在众人合力下轰然倒塌。

那是三块锈迹斑斑的钢板,分别刻着“东”“中”“西”三个字,是大寂灭初年赵坤亲手立的。七年来,这三块钢板像无形的刀,将聚居地割裂成三个世界——东区的灯红酒绿,中区的苟延残喘,西区的绝望等死。

此刻,它们被撬起,被拖拽,被扔进锻造坊的熔炉。

炉火熊熊,舔舐着钢板表面,将那些刻痕一点点烧红、融化、变形。铁牛抡起大锤,狠狠砸下,火星四溅,落在他的工装和眉睫上,他眼也不眨。老周在旁边扶着钳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却一言不发。

赵坤站在锻造坊门口,看着那块刻着“东”字的钢板在锤下弯曲、褶皱,最终与其他废铁融为一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舍不得?”陈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坤没有回头。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那块碑,是我亲手立的。”

“我知道。”

“那年我刚打下这片地盘,东区的人跟了我,中区的人服了我,西区的人怕了我。”赵坤的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我以为这就是秩序。”

陈琛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炉火:“秩序不是靠划分人群建立的。”

“那靠什么?”

“靠让他们相信,自己是这秩序的一部分。”陈琛转头,目光平静,“不是被统治的,是被保护的;不是被遗弃的,是被需要的。”

赵坤沉默了很久。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照得格外分明。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声音很低,“太晚了。”

“不晚。”陈琛说,“你能站在这里,就已经不晚。”

熔化的铁水被倒入模具,冷却,成型。几天后,这些废铁化作新的防御工事骨架——不是围堵某个区域,而是将整片聚居地圈入其中。工事不再是压迫的工具,而是守护的臂膀。

墙根下,王姐带着西区的妇女们挖了环形的排水渠。渠不深,但足够宽,能在雨季疏导洪水,能在核尘降临时过滤杂质。渠边撒上了苦蒿种子——那是苏晴从荒原边缘采集的,耐辐射,根系发达,气味能驱避小型腐兽。

“苦蒿长起来很快,”苏晴蹲在渠边,指尖捻起灰褐色的种子,小心地埋进土里,“明年春天,这里就会绿成一片。”

她的声音轻柔,像这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陈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从人群里走出来,挡在刀疤脸面前,说“我来负责”。

那天的夕阳,也是这样的颜色。

“你在想什么?”苏晴没有抬头,却像感知到他的目光。

“在想你。”陈琛说。

苏晴的手顿了一下,耳尖浮起淡淡的红。她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埋种子,动作却更轻柔了几分。

良久,她轻声说:“等苦蒿长起来,这里会很漂亮。”

“嗯。”

“……你要留下来看。”

“我会。”陈琛说,“一直都会。”

---

资源分配小组的扩建会议,是在那间由旧仓库改造成的议事厅里开的。

十二把椅子,十二个人,围着一张用废弃舱门改造的圆桌。没有主次之分,没有高低之别。炉火烧得很旺,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老周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坐在炉边,手边放着烟杆,但没点——他说怕熏着苏医生。铁牛把椅子坐得吱呀响,他太壮实了,总觉得这椅子随时会散架,于是半个屁股悬空,憨憨地笑。张伯戴着老花镜,在纸上画着什么,那是他新琢磨出的弩箭改进图纸。王姐坐在角落,手里还在纳鞋底——她儿子的脚又长了,旧鞋挤脚。

赵坤坐在圆桌靠门的位置。他今天没穿那件军装夹克,换了一身粗布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但结实的小臂。头发没再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灰白的碎发垂在额前。他的坐姿依然板正,但不再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苏晴坐在陈琛旁边。她的白大褂今天洗得很干净,在炉火边烘烤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气息。

“议事会的章程,大家已经传阅过了。”陈琛将一叠手抄的纸张放在桌中央,“今天不表决,只讨论。有不同意见,都说出来。”

先是沉默。然后老周磕了磕烟杆,开口:“章程第三条,‘凡年满十六岁者,皆需参与劳作’——那残疾的、重病的呢?”

“由聚居地统一供养。”陈琛说,“第五条写明了,老弱病残的物资配额不低于平均线。”

“钱从哪儿来?”东区的李工推了推眼镜,“我是说,物资。总得有人多干,才能养得起不能干的人。”

“拾荒队和护卫队外出带回的资源,一半归队,一半充公。”铁牛掰着手指头,“垦荒队的产出,三成归聚居地储备。锻造坊接外活,接其他小聚居地的订单,收服务费。这笔钱专门列出来,就叫‘共济金’。”

李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账目要公开,每一笔进出都要记清楚。”

“自然。”苏晴翻开一个笔记本,“我会组织医疗组的人轮班记账,每月公示一次。”

讨论持续了整个下午。有人争执,有人妥协,有人拍桌子,有人笑着打圆场。炉火添了三次柴,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又凉,凉了又烧。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将会议室的地面染成一片暖金。

当最后一个议题达成共识时,老周终于点上了他的烟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我这辈子,”他说,声音有些哑,“没想到能坐在这儿,跟大伙儿商量怎么过日子。”

铁牛咧嘴:“周叔,以后天天都能这样。”

老周没说话,只是低头,狠狠抽了口烟。

赵坤始终沉默。会议结束时,他站起身,却没立刻走。他看着那张圆桌,看着那些椅子,看着炉火映在墙壁上摇曳的光影。

“这桌子,”他说,“谁做的?”

“我。”李工推了推眼镜,“用废弃舱门改的,不太平,垫了块木片。”

赵坤弯腰,摸了摸桌腿与地面交接处那块不起眼的木片。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很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推门走了。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在学。”

陈琛点头:“他学得很快。”

---

刀疤脸刘猛,是在一个雪霁的清晨,主动去找老周报名垦荒队的。

老周正在梯田边察看麦种育苗的情况,听到身后踩着雪的脚步声,回头,看到刘猛站在三米外,一身旧棉袄,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老周的手本能地攥紧了锄头柄。

“……干啥?”

刘猛沉默了几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哽住的东西。

“报名垦荒队。”他说。声音闷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老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垦荒队。种地。”刘猛垂着眼,“能要我不?”

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说“你他妈做梦”,想骂“西区多少老人孩子被你欺压过”,想抡起锄头把他赶出去。但他看着刘猛垂着的头,看着他缩在袖口里的手——那双曾经挥舞砍刀、抢人救命粮的手,此刻指节皲裂,虎口还缠着脏污的绷带。

那是御兽之战里留下的伤。

老周听说了。这人在战斗最后时刻,从西区工事冲回主战场,用铁牛扔下的砍刀,砍倒了两头腐鬣。救下的人里,有一个是西区老人的孙子。

“为啥?”老周问。

刘猛低着头,很久没说话。雪又飘了起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

“以前活错了。”他说,声音很低,“现在想……好好活。”

老周沉默着。雪花在他们之间簌簌落下,铺成薄薄一层白。

最后,老周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明天寅时,梯田东头,跟着王姐学育苗。”他粗声粗气,“迟到一天,扣三天口粮。”

刘猛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让泪流下来。

“……哎。”

他转身,踩着积雪,一步步走远。背影依然佝偻,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阴鸷。

老周看着那背影,良久,狠狠抽了口烟。

“狗日的。”他骂,声音却有些发哽。

---

梯田是在西区原址上开辟的。

西区的破败棚屋被拆除,残砖碎瓦填平了洼地,废木料搭成了温棚的骨架。王姐带着一群妇女,用铁锹和镐头,一铲一铲地翻着坚硬如石的黄土。

“这土太硬了,根本种不活东西。”有人泄气。

“那就翻到它能种活。”王姐擦着额头的汗,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她从陈琛那里学到一句话:末世里,最珍贵的不是粮食,是种出粮食的土壤。

净水设备日夜不停,过滤后的荒原水带着淡淡的咸涩,但浇灌在刚翻新的土地上,很快被饥渴的黄土吸收。第一茬甜薯苗栽下去时,所有人都蹲在地边,屏住呼吸,像在等待一个奇迹。

三天后,第一个嫩芽破土而出。

那是一个清晨,霜花还挂在温棚的塑料布上。王姐照例早起察看苗情,弯腰时,看到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绿,从褐色的土缝里探出头。

她愣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嫩叶,像触碰初生婴儿的脸。

“活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活了……”

消息传开时,整个聚居地都沸腾了。老人被搀扶着来看,孩子被举在肩头来看,连东区的富裕户都走出集装箱,远远地张望那片绿色的奇迹。

苏晴蹲在田边,用木棍小心地给嫩芽松土。陈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绿。

“它会死吗?”苏晴轻声问。

“会。”陈琛说,“但还会有新的长出来。”

苏晴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继续松土,动作很轻,像在守护这末世里最珍贵的脆弱。

刀疤脸刘猛蹲在田垄另一头,沉默地除草。他的动作很笨拙,总是把草根和苗根一起扯出来,被王姐骂了好几回。他也不反驳,只是低头,继续笨拙地学习。

偶尔,他会抬头,看着那片越来越绿的田,眼神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寂灭还没来,他也是个农民。家里有三亩薄田,种水稻,也种青菜。母亲会在田埂边种几株向日葵,秋天收瓜子,炒熟了给他当零嘴。

那些日子,已经远得像上辈子。

他低头,继续除草。手背上溅了泥,他没擦。

---

电灯亮起的那晚,是赤土纪37年冬的最后一个夜晚。

锻造坊里,工匠们围着那几块从废弃城市拖回来的太阳能板,已经熬了整整七天。李工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被焊枪烫了好几道疤,但他不肯休息。

“就差一点,”他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声音嘶哑,“储能稳定了,就差最后一点……”

铁牛不敢喘大气,老周连烟都掐了。整个锻造坊只有焊枪滋滋的声响,和所有人压抑的呼吸。

当第一盏灯亮起时,没有人欢呼。

那是一盏用旧车灯改造的LED灯,连在一台自制的储能电源上。起初只是微弱的、闪烁的光,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挣扎。然后,波形稳定,电流平稳,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稳,最终,成为一团温暖而恒定的、淡黄色的光芒。

李工愣愣地看着那团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亮了……”他喃喃,“亮了……”

他没有擦泪,只是任由泪水流过他黝黑的脸颊,滴落在他被焊枪烫伤的指尖。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聚居地。人们从集装箱里、从棚屋里、从临时帐篷里走出来,涌向锻造坊,涌向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当第一盏灯被小心翼翼地捧出锻造坊,悬挂在聚居地中央的空地时,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泣。

那灯光太微弱了,只能照亮方圆几米,在无边的夜色里像一粒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星火。

但它亮着。

它亮着。

西区的老人在灯下站了很久。他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只能感受到眼皮上那一点温暖的、金黄色的触感。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像要去触碰那团光。

“灯……”他说,声音干涩得像风化的岩石,“灯又亮了……”

有人递给他一块烤甜薯,热乎乎的,还冒着白气。他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甜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嚼着嚼着,眼泪就流进了嘴角。

那晚,人们围在篝火旁,啃着烤甜薯,看着那盏灯。没有人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确认那光还在。

陈琛站在人群边缘。苏晴站在他身边,肩头轻轻靠着他的手臂。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陈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盏灯,看着灯下的人们,看着老人脸上的泪光,看着孩子眼中的惊奇,看着铁牛憨厚的笑容,看着老周被烟呛到后剧烈咳嗽,看着赵坤独自站在阴影里,却也在抬头望向那团光。

“我在想,”他说,“这就是我们守护的东西。”

苏晴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肩头靠得更紧了些。

---

危机,总是在最平静的时刻降临。

拾荒队的这支小队是在赤土纪38年元月十五日出发的。按计划,他们要去百里外的废弃城市边缘,寻找可用的机械零件和燃料。张伯带队,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带足七天的干粮和水。

他们没能走完第七天。

第五天傍晚,负责了望的护卫队员看到荒原南侧出现几个踉跄的身影。起初以为是腐兽,拉响警报后才发现,是拾荒队的人。

三个人。

张伯是被两个小伙子架回来的。他的左肩中了一枪,子弹贯穿,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另一个队员腿上挨了一枪,一瘸一拐,脸色煞白。还有一个是被人背回来的,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人已经昏迷。

“怎么了?!”老周冲上去,声音都劈了,“张伯!谁打的?!”

张伯嘴唇哆嗦,想说话,却只有鲜血涌出来。他的手死死攥着衣襟,从贴身的夹层里,摸出一块冰冷的东西。

那是一块金属牌。

牌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中央刻着一艘扬帆的船,船帆饱满,像正迎着风浪前行。船的周围环绕着精致的云纹,工艺精湛,不是荒原上任何一个小势力能拥有的。

牌子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老周把牌子凑近油灯,眯着眼辨认。他识字不多,但这几个字太简单,他看得懂。

“唯精英者,得生。”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刮在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舟基地’……”他喃喃,“这是什么东西……”

---

议事厅里,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清晰可闻。

十二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没有人说话。那块金属牌在桌面上缓缓传递,每个人都拿起来看过,沉默地放下。

张伯和两个重伤队员已经被苏晴推进了手术室。临时搭建的手术台边,苏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沾满鲜血。小柳在旁边递器械,大柱举着应急灯,灯光在苏晴苍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子弹卡在肩胛骨缝里,”苏晴的声音紧绷,“需要扩创,但没有足够的麻药……”

“用。”昏迷中的张伯忽然睁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老子挺得住。”

苏晴咬着下唇,接过小柳递来的手术刀。

议事厅里,老周一拳砸在桌上。

“这群人根本不是幸存者,是强盗!”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见了我们的兄弟,二话不说就开枪!拾荒队的规矩是先观察、后接触,不会主动挑衅!他们就是存心要杀人,存心抢地盘!”

铁牛的脸色铁青:“他们的枪是制式的,比我见过的任何改装步枪都精良。咱们在黑鸦寨缴获的那些,跟人家的比就是烧火棍。”

他把那块金属牌捏在掌心,硌得生疼:“五十多个人,两台重机枪,还有车……咱们拿什么拼?”

沉默。

东区的李工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我大寂灭前在军工研究所待过。这种制式步枪,不是民间作坊能造出来的。方舟基地要么有完整的兵工厂,要么——是从军方仓库里挖出来的。”

“那更可怕。”赵坤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陈琛从未见过的凝重。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坤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金属牌,对着油灯,眯起眼看那行小字。灯火在他冷峻的脸上跳跃,将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伤疤映得格外深刻。

“大寂灭第二年,”他说,“我在荒原上遇到过一个从北边逃过来的人。他告诉我,北方有个基地,叫方舟。”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不愿触碰的往事。

“那人不愿意多讲,只说自己是被‘淘汰’的。他说方舟基地只收精英——身强力壮的,有特殊技能的,能为基地创造价值的人。老弱病残,伤病员,精神崩溃的……全被扔出基地,自生自灭。”

老周愣住:“扔出去?那是杀人!”

“在他们眼里,不是杀人。”赵坤的声音很冷,“是‘资源优化’。方舟基地的信条是:末世资源有限,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弱者会拖累强者,消耗宝贵的生存物资。与其让所有人一起饿死,不如集中资源,供养最值得活下去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他们管这叫‘精英主义’。我那个年代,这叫法西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晴的手术已经进入缝合阶段。张伯咬着一条叠起的毛巾,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身下的床单,却硬是一声不吭。他的眼神清醒而锐利,死死盯着天花板,像在跟什么人较劲。

陈琛站在手术室门口,隔着布帘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手里还捏着那块金属牌,指尖无意识地在“方舟”字样上摩挲。

他想起万宇位面那些因失衡而毁灭的文明。

那些文明也曾经繁荣,曾经有高楼林立、机器轰鸣、思想交锋。但当资源稀缺,当生存压力笼罩,总有人提出“最优解”——剔除弱者,集中资源,让所谓的“精英”延续文明的火种。

然后呢?

然后强者内斗,精英分裂,幸存者在猜忌和恐惧中自相残杀。火种熄灭,文明崩塌。

这不是生存之道,这是慢性死亡。

布帘掀开,苏晴走出来。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平静。

“张伯的命保住了。”她说,“肩胛骨碎裂,以后左手可能抬不过肩膀,但命保住了。”

老周猛地站起来,又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

苏晴的目光落在陈琛手上的金属牌。她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

“我父亲,”她轻声说,“大寂灭前是化工工程师,也是研究所的骨干。方舟基地可能接触过他的研究成果。”

陈琛抬头。

苏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把那块金属牌还给陈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小心。”她说。

陈琛握住那块冰凉的金属。

“会的。”

---

三日后,雪停了。

方舟基地的队伍,如期出现在荒原南侧的地平线上。

了望塔最先发现他们。守夜人敲响了警戒钟,钟声急促而沉闷,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陈琛登上了望塔,举着望远镜看向南方。

五十余人,队列整齐。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防寒服,衣服笔挺,没有补丁,没有污渍,像刚从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新货。背上挎着制式步枪,枪管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队伍中央是两辆改装越野车,车顶架着重机枪,枪口斜指天空。车头插着一面旗帜,白色的底,蓝色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的壮汉,骑在第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他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即使隔着望远镜,也能看到脸上那道醒目的刀疤——和赵坤脸上那道几乎在同一位置,只是更长、更深。

方虎。

赵坤站在陈琛身边,举着另一架望远镜。他的呼吸平稳,但握着镜筒的手指节泛白。

“认识?”陈琛没有转头。

“没打过照面。”赵坤的声音很平静,“但听说过。方舟基地的二把手,方龙的亲弟弟。据说比方龙更狠。”

他顿了顿:“那道疤,是早年跟腐兽搏斗留下的。他吹了二十年。”

陈琛放下望远镜。远处的队伍正在缓慢推进,不急不躁,像狼群围猎前的踱步。

“他们在等什么?”铁牛在塔下仰头问。

“等我们崩溃。”陈琛说,“等我们在恐惧中内讧、逃跑、自相残杀。等我们替他们省下子弹。”

铁牛啐了一口:“做梦。”

陈琛走下了望塔。议事会的成员们已经聚在塔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没有恐慌,没有推诿,没有人在问“怎么办”。

只有等待。

陈琛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老周的烟杆捏在手里,没点。铁牛的砍刀插在腰间,刀柄缠着的布条是他女儿前天新换的。苏晴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旧棉袄,医药箱就放在脚边。张伯被人从病床上扶起来,靠在担架上,左手不能动,右手却紧紧攥着一支弩箭。

赵坤站在人群边缘。他的工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一件旧防弹背心——那是他从仓库里翻出来的,穿了很多年,弹痕累累。

他迎上陈琛的目光,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有。

但那个点头,比任何承诺都重。

陈琛展开地图,铺在雪地上。他的手指沿着聚居地到废弃城市的路线滑动,最终停在那个标注了许久的名字上——

落石谷。

“方舟基地的人,都是正规军出身,或者在正规化训练下成长。”陈琛说,“他们熟悉阵地战、巷战、正面攻坚。他们有重火力,有纪律,单兵素质远超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落石谷的位置。

“但他们不熟悉荒原。不知道雪下哪里有暗沟,不知道哪片土崖一碰就塌,不知道苦蒿汁能让人伤口溃烂,不知道赤土下埋了多少腐兽啃剩的骨头。”

老周的眼亮了。

“我们不在平原上和他们拼。”陈琛说,“我们把他们引进来,引到落石谷。那里谷口狭窄,两侧土崖陡峭,雪积得比别处都厚。谷底的冻土下,是我们挖好的陷阱——九十九根木桩,桩尖淬过苦蒿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仗,我们不求全歼,只求击溃。斩其首脑,溃其士气。让他们知道,磐石聚居地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让他们知道,”他的声音沉下来,“精英主义的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沉默片刻。

铁牛第一个咧嘴笑了。那笑容憨厚,却带着刀锋般的锐气。

“得嘞,”他从腰间拔出砍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早就想试试,方舟基地的精英脑袋,和土匪的脑袋哪个更硬。”

老周把烟杆往腰带上一插:“张伯躺着,拾荒队我带。落石谷那一片,我闭着眼都能走。”

李工推了推眼镜:“陷阱木桩的淬毒工艺,我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再做一批。苦蒿汁不够,但我配了点别的……”

“别致命,但要够疼。”陈琛说。

李工点头,眼镜片反光:“懂了。”

苏晴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医药箱的背带往肩上紧了紧。

陈琛看向她。她也看着陈琛,目光平静。

“你在后方。”

“我在后方。”苏晴说,“但我备足了止血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别死。”

陈琛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腰间那把长刀拔出来,借着雪光,仔细擦拭了一遍刀刃。

刀是新打的,锻造坊李工亲手锻的。刃长二尺七,背厚三分,用的是从废弃城市拖回来的工具钢。淬过火,开过刃,还没饮过血。

今天该饮血了。

---

方舟基地的队伍在申时进入落石谷。

雪后的荒原一片苍茫,天地间只剩下灰白两色。队伍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两辆越野车的履带在雪泥里碾出深深的沟壑。

方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柄是牛角磨的,刀刃闪着幽蓝的光——淬过毒。

“还有多远?”他问。

向导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瑟缩在座椅角落,闻言连忙指着前方:“翻过前面那道土梁,就能看到磐石聚居地了……”

“我问还有多远。”

“十、十五里……”

方虎嗤笑一声,把匕首插回腰间。他抬手示意车队停下,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谷口狭窄,两侧土崖高耸。崖壁上布满风蚀的洞穴和裂缝,积雪厚厚地覆在上面,像盖了一层棉被。谷底是冻实的黄土,车辙印浅浅的,看不出异常。

“头儿,这地形……”副驾驶凑过来,压低声音,“适合打埋伏。”

方虎没说话。他眯着眼,把望远镜从谷口扫到谷尾,又从谷尾扫回谷口。

他当然知道适合打埋伏。

但那又如何?

一群靠捡破烂维生的拾荒者,一群连子弹都要省着用的难民,一群在他眼里跟腐兽没区别的蝼蚁——他们懂什么叫埋伏?

“继续走。”他说,“加快速度。天黑前拿下聚居地,今晚在暖和的屋里喝酒。”

车队重新启动,驶入落石谷。

方虎没有看到,在他放下望远镜的同时,谷口左侧的雪堆里,几根覆盖着白布的弩箭悄悄探出了头。

他也没有看到,谷尾那道被积雪覆盖的土梁后面,十几个人正屏住呼吸,手按在滚石的绳索上。

他更没有看到,谷中段那道最隐蔽的石缝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雪光的折射,死死锁定着他的位置。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冰冷的、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

信号弹在申时三刻升空。

那是一枚用旧烟花改造的信号弹,点燃后拖着猩红的尾焰,在灰白的天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的花。

花开的一瞬,崖顶的积雪轰然崩塌!

刀疤脸刘猛站在崖顶最前沿,双手紧握铁锹,狠狠拍在积雪与崖壁的接缝处。他的动作凶狠而精准,像把这三天积攒的所有憋闷都倾注在这一铲里。

“哗——!”

万吨积雪如同银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谷口!正在谷口殿后的几名方舟队员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就被雪浪吞没,连惨叫都被闷在厚重的雪层下。

谷尾同时传来轰鸣!

铁牛带领的伏击小组推动滚石,巨大的石块顺着崖壁滚落,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前后封死,瓮中捉鳖。

“敌袭!”方虎猛地从越野车上跃下,反应不可谓不快,“所有人,依托车辆反击!”

但他的话音未落,谷口两侧的雪堆同时炸开!

老周的弩箭队早就埋伏在那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此刻距离不过三十米,几乎不用瞄准,弩箭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射向方舟队员!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方舟队员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人。突如其来的雪崩已经让他们乱了阵脚,密集的弩箭更是雪上加霜。有人试图举枪还击,却被弩箭射穿手腕;有人躲到越野车后,却发现车顶的重机枪手已经倒栽葱摔下来,胸口插着三支箭。

“重机枪!压制崖顶!”方虎嘶吼。

剩下的那台重机枪开始咆哮。火舌扫向崖顶,打得积雪飞溅,碎石崩落。崖顶的垦荒队员不得不伏低身子,暂时无法推下第二轮滚石。

但这就够了。

谷口封死,谷尾封死,方舟队伍被困在谷中狭窄的地段,进退不得。

而崖壁两侧的洞穴和裂缝里,陈琛的人正像幽灵般悄然现身。

不是正面冲锋。

是骚扰,是袭扰,是永远不知道下一支箭会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恐惧。

一个方舟队员刚探出头,就被侧面飞来的弩箭射中肩膀,箭头淬了苦蒿汁,伤口瞬间红肿溃烂。他惨叫着倒地,疼得满地打滚。

另一个队员转身想要掩护,脚下却突然一空——积雪下是挖好的陷阱!他连人带枪跌落,身体被削尖的木桩刺穿,木桩上的苦蒿汁渗进伤口,带来火烧般的剧痛。

“陷阱!地上有陷阱!”

“妈的,他们不是难民!是正规军!”

“闭嘴!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方虎连毙两个试图逃窜的队员,勉强稳住阵脚。他环顾四周,双眼充血,像困兽般寻找着突破口。

然后他看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