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血沃赤土,光耀磐石(2/2)
“李工,”陈琛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家里有一台自制的净水过滤器,对吧?用旧冰箱压缩机改的,每天能过滤三十升水。你只给自己家用,偶尔卖一点给邻居,一升水换半块饼干。”
李工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儿子有哮喘,需要干净的空气。所以你用汽车空调滤芯做了个空气净化器,但滤芯快用完了,你在发愁去哪找替换的。”陈琛继续说,“你女儿十二岁,喜欢画画,但聚居地没有纸,她在用旧包装箱的纸板,已经画了厚厚一摞。”
李工的手开始发抖:“你……你调查我?”
“我只是在了解聚居地的每一个人。”陈琛说,“了解你们需要什么,害怕什么,在乎什么。”
他向前一步,距离缩短到三步。
“李工,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腐兽群是什么概念——它们没有理智,不懂谈判,只会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你的净水器、空气净化器、你女儿的画,在它们眼里,和一堆垃圾没有区别。”
又一步,两步。
“但你还有选择。交出武器,参与防御,我们守住聚居地,你女儿可以继续画画,你儿子可以呼吸干净的空气,你的净水器可以一直用下去。或者……”陈琛停下,距离李工只有一步之遥,“守着这几把枪,等腐兽冲进来,看着你的一切被践踏、被撕碎。”
他伸手,不是去夺枪,而是轻轻按在李工握枪的手上。
“李工,你是个父亲。为你的孩子想想。”
李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盯着陈琛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威胁,没有看到算计,只看到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真诚。
许久,他缓缓松开手指。
土制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都……都放下吧。”李工转身,对身后那些东区居民说,声音沙哑,“他说得对……为了孩子。”
有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工已经转身走向自家仓库,最终也垂下了手中的武器。
一场可能流血的冲突,消弭于无形。
当陈琛和铁牛带着收缴的武器离开东区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身后,东区的巷道里,人们默默看着他们离开,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和决绝。
因为他们都明白,陈琛说的是对的。
没有选择。
与此同时,聚居地其他区域也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老周带着拾荒队和所有能劳动的男性居民,在防御工事上拼命加固。钢筋被烧红,焊接在土墙的薄弱处;废弃的车壳被推到墙外,形成第二道障碍;深沟挖得更深更宽,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木桩尖端在火堆上烤过,坚硬如铁。
张伯带着一队老人和孩子,从荒原边缘拖回大量枯木和干草。这些东西被捆扎成束,浸上仅存的柴油和动物油脂,做成简易的火把和燃烧瓶。西区的空地上,燃烧瓶堆成了一座小山,在阳光下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苏晴的医疗组进入了超负荷运转。所有药品被清点、分类、分装。急救包不够,就用干净的布条和开水煮沸消毒后代替。临时医疗点扩大了三次,能容纳五十个伤员同时救治。苏晴甚至组织了一场紧急培训,教会了二十多个妇女基础的止血、包扎和骨折固定技巧。
“记住,压迫止血是最重要的。”苏晴跪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和布条演示,“如果动脉出血,用手指压住伤口近心端,然后用布条捆扎,但要每隔十五分钟松开一次,防止肢体坏死……”
妇女们认真地看着,用碎布在自己胳膊上练习。她们的手粗糙,动作笨拙,但眼神专注。
因为她们知道,明天,这些知识可能会救自己丈夫、儿子、兄弟的命。
最让人动容的是孩子们。
西区的孩子们——那些平时饿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的孩子——此刻也加入了备战。他们太小,拿不动武器,扛不动沙袋,但他们有自己的方式。
几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组成了“消息队”,负责在聚居地内传递信息。他们光着脚在巷道里奔跑,像一群敏捷的麻雀,把老周需要的工具送到工事上,把苏晴要的药品从仓库取来,把铁牛的命令传到每一个岗哨。
女孩们则跟着老人学习制作绷带。她们的小手仔细地把洗净的布条叠成整齐的长条,打上结,放进消毒过的铁盒里。一个叫小梅的女孩,只有八岁,却已经叠了两百多条绷带,手指磨破了也不吭声。
“我爸爸是拾荒队的,”小梅对苏晴说,声音细细的,“明天他要去打腐兽。我要多做点绷带,万一他受伤了,就能用上。”
苏晴摸摸她的头,眼眶发热。
连刀疤脸刘猛,也在西区的工事旁默默劳作。
他被两名护卫队员监督着,搬运沉重的钢筋和石块。汗水浸透了他脏污的衣衫,脸上沾满尘土,曾经嚣张的气焰消失殆尽,只剩下狼狈和疲惫。
偶尔,有西区的老人经过,会朝他吐口水,骂一句“活该”。刘猛低着头,不敢回应。
有一次,他搬着一根钢筋路过医疗点,看到苏晴正在给一个受伤的拾荒队员换药。那个队员是在加固工事时被掉落的石块砸伤了腿,伤口很深,鲜血淋漓。
苏晴的动作很轻,但伤员还是疼得龇牙咧嘴。旁边,伤员七岁的儿子紧紧抓着父亲的手,小脸上满是泪水,却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刘猛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抢夺王姐的救命粮,打伤过求情的老人,甚至……有一次一个西区孩子偷了东区一点食物,他打断过那孩子的腿。
当时他觉得理所当然。弱者就该被欺负,这就是末世的规矩。
但现在,看着那个紧紧抓着父亲手的孩子,看着苏晴专注而温柔的眼神,看着周围所有人——东区的、中区的、西区的——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拼命,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羞耻。
他攥紧了手中的钢筋,指节泛白。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向工事,脚步比之前更沉重,但也更坚定。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了望塔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三长两短,紧急警报。
所有人在那一刻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南方。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片,像远方的沙暴。但很快,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高,像一道移动的、土黄色的巨墙,朝着聚居地方向压来。
烟尘中,隐约可见无数黑点在蠕动,攒动,奔腾。
低沉的嘶吼声穿透清晨的空气传来,那声音不是单一的,而是数百个喉咙同时发出的、混杂着饥饿、愤怒和野性的咆哮。声音由远及近,像闷雷在地表滚动,震得脚下的黄土都在微微颤抖。
腐兽群,到了。
“所有人——就位!”
陈琛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响彻整个聚居地。那声音沉稳,冷静,像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人群中升腾的恐慌。
人们开始奔跑。
战斗队的成员冲向防御工事的前沿——那是事先分配好的位置。护卫队员和拾荒队员混合编组,每五人一组,每组配两把步枪,三把砍刀或长矛。他们爬上工事,趴在土墙后,枪口指向南方。
修缮队的成员守在工事后方,手里拿着钢筋、水泥、木板,随时准备修补破损。
医疗组的帐篷全部打开,苏晴和二十个助手站在帐篷外,面前摆着整整齐齐的急救包、止血带、夹板。更后方,老人们组织妇女和孩子,将火把、燃烧瓶、石块搬到指定的位置。
赵坤也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绿色军装夹克,腰间别着那把手枪,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登上工事中央最高的了望台。那里视野最好,可以看到整个战场的全貌。
陈琛在了望台下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
赵坤拍了拍陈琛的肩膀,手很重:“拜托了。”
然后他转身上台,举起望远镜,看向南方。
陈琛则转身,走向工事前沿。他的位置在最中央、最可能被冲击的地段。铁牛在他左边,老周在右边,张伯带着五个最好的弩箭手在后面二十米的制高点上。
所有人,准备就绪。
烟尘越来越近。
当第一头腐兽冲出烟尘,出现在视野中时,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头腐熊。
身高三米以上,体重至少一吨,浑身长满流着脓液的肿瘤,有些肿瘤破裂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腐肉。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疯狂。巨口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粘稠的唾液顺着嘴角滴落,在黄土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腐犀,体型更大,鼻子上长着巨大的、歪曲的骨角,角尖滴着黑色的毒液。
腐鬣,成群结队,像土狼一样敏捷,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腐蛇,细长的身体在黄土上游动,速度快得惊人,信子吞吐,发出嘶嘶的声音。
还有腐鹰——虽然翅膀残缺,不能长距离飞行,但可以短距离滑翔,从空中扑击。
数百头腐兽,像潮水一样涌来。它们的蹄爪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荒原都在震颤。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晨光都染成了土黄色。
“稳住!”陈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等它们进入射程!”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最前面的腐熊已经能看清它脸上溃烂的伤口,能闻到它身上散发的、混合着腐肉和脓液的恶臭。
三十米。
“开火!”
浴血御敌,众志成城
枪声如爆豆般炸响。
三十多支步枪同时喷吐火舌,子弹划破空气,带着尖啸射向腐兽群。冲在最前面的几头腐熊身上瞬间爆开一团团血花,脓液和鲜血混合溅出,空气中弥漫起更加刺鼻的腥臭味。
但腐兽没有停下。
子弹打在腐熊厚实的皮肉上,大多只能造成皮外伤,除非击中眼睛、口腔等薄弱部位,否则根本无法致命。疼痛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凶残的兽性。
“吼——!”
一头腐熊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四足着地,疯狂加速,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直冲向工事中央!
“弩箭!”陈琛厉声喝道。
张伯在制高点上冷静地瞄准,扣动扳机。
“嘣!”
粗壮的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腐熊大张的口中,从后颈穿出!腐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惯性让它继续向前冲了几米,然后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但更多的腐兽已经冲到了工事跟前。
第一头腐犀用头上的骨角狠狠撞在土墙上!
“轰——!”
巨响声中,那段用废弃车壳和土垒混合的墙体剧烈震颤,表面的泥土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已经变形的金属车壳。墙上防守的几个人被震得东倒西歪,一个年轻拾荒队员脚下不稳,从墙上摔了下去。
“小心!”铁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
但腐犀的第二撞紧随而至。
“咔嚓——!”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那段墙体终于支撑不住,车壳被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后面的土垒哗啦啦坍塌,形成一个三米宽的缺口!
“堵住缺口!”老周嘶声大喊。
修缮队的成员抱着沙袋、石块冲上去,想要堵住缺口。但腐兽已经看到了通道。
三头腐鬣像闪电一样从缺口窜入!
它们的目标不是修缮队,而是后方——医疗组的帐篷!
“保护医疗组!”陈琛纵身跃下工事,短刀出鞘,拦住一头腐鬣的去路。
腐鬣的速度极快,身体低伏,獠牙外露,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它后腿一蹬,扑向陈琛的咽喉。
陈琛侧身,短刀上撩,刀锋精准地划过腐鬣的腹部——那是相对柔软的部位。腐鬣惨叫着落地,肠子从伤口流出,但它凶性不减,翻身又扑上来。
另一边,铁牛用步枪砸翻了一头腐鬣,但第三头已经冲到了医疗帐篷前十米处。
苏晴正跪在地上给一个伤员包扎,听到声音抬头,看到腐鬣扑来,脸色一白,但没后退。她抓起手边的一根木棍——那是用来搅拌药膏的,尖端削得很尖。
“苏医生躲开!”旁边一个医疗助手尖叫。
但苏晴没躲。她站起身,双手紧握木棍,对准扑来的腐鬣,狠狠刺出!
“噗嗤!”
木棍刺入腐鬣的左眼,深入颅脑。腐鬣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重重摔在苏晴脚边,抽搐几下,不动了。
苏晴握着木棍的手在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站稳了。
“继续工作!”她对吓呆的助手们喊道,“伤员等着呢!”
缺口处,战斗已经白热化。
更多的腐兽从缺口涌入。不只是腐鬣,还有腐蛇——它们细长的身体从缝隙钻入,速度快得惊人,一口咬在一个修缮队员的小腿上。
“啊——!”队员惨叫倒地,小腿瞬间肿起,伤口流出发黑的血液——腐蛇有毒。
陈琛一刀斩断那条腐蛇,回头大喊:“有毒的伤口优先处理!医疗组!”
苏晴立刻带着两个人冲过来,用止血带捆扎队员大腿,阻止毒素上行,然后快速清创、敷药。动作快而稳,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手已经不抖了。
缺口暂时被沙袋堵住,但腐兽的冲击一波接一波。
腐犀一次又一次撞击工事,腐熊用爪子疯狂刨挖土墙,腐鹰从空中俯冲,用残缺的翅膀拍打,用喙啄击防守者的眼睛。
战斗队的成员们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护卫队员被腐熊一巴掌拍中胸口,胸骨塌陷,口喷鲜血,从墙上摔下,当场死亡。
一个拾荒队员被腐蛇缠住脖子,脸色发紫,旁边的同伴用砍刀斩断蛇身,但人也已经窒息昏迷。
一个东区的富裕户——那个前军火商张老板,端着收缴时他主动交出来的一把冲锋枪,疯狂扫射,打光了一个弹匣,撂倒了两头腐鬣,但被一头腐鹰从背后扑中,锋利的爪子撕开了他的后背,深可见骨。
他倒在地上,没有立刻死,而是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张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笑脸。
他用最后的力量,把照片按在胸口,然后闭上眼睛。
死亡,在这片工事上,变得如此频繁,如此平常。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人,就是他们唯一的家园。
铁牛的步枪子弹打光了,他拔出砍刀,刀身上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他站在缺口最前方,像一尊铁塔,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全身的力量,砍在腐兽的头上、脖子上。鲜血溅满他全身,有腐兽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左肩被腐犀的角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老周年纪大了,近身搏斗不是强项,但他有经验。他指挥修缮队,哪里出现裂痕,立刻补上;哪里压力大,立刻增援。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依旧在吼,在喊,在指挥。
张伯的弩箭队发挥了巨大作用。那些自制的弩箭威力惊人,只要命中要害,一箭就能撂倒一头腐熊。但弩箭上弦慢,他们五个人轮番射击,手臂已经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最让人意外的是刀疤脸刘猛。
他被分配在西区一段相对安全的工事旁,负责搬运石块。但当一头腐鬣从侧面绕过来,扑向一个正在搬运石块的孩子时,刘猛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
他没有武器,只有手中那块正准备搬走的石头。
他举起石头,狠狠砸在腐鬣的头上!
“砰!”
石头碎裂,腐鬣的头骨也裂了。腐鬣惨叫着,调头扑向刘猛。刘猛被扑倒在地,腐鬣的獠牙咬向他的咽喉。
那一刻,刘猛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一把砍刀从旁边劈来,斩断了腐鬣的脖子。
是铁牛。他不知何时从中央缺口冲了过来,浑身浴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铁牛拉起刘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冲回主战场。
刘猛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铁牛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孩子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他。
刘猛抹了把脸上的血——有腐兽的,也有他自己的。他低头,看到自己刚才用来砸腐鬣的手,虎口震裂了,鲜血直流。
但他笑了。
那是他进入聚居地这么多年,第一次,不是为了欺压别人,不是为了炫耀武力,而是为了保护什么而流血。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那把砍刀——铁牛刚才用来杀腐鬣的,刀身上还滴着血。
然后他转身,朝着主战场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步从蹒跚,到坚定。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工事多处破损,伤亡超过三十人,弹药消耗过半。而腐兽群,仿佛无穷无尽。
最可怕的是那头最大的腐熊——它比其他的同类大出一圈,肩高超过四米,身上的肿瘤像铠甲一样覆盖全身。它一直在后方指挥,没有亲自冲锋。但现在,它似乎不耐烦了。
它人立而起,发出震天的咆哮。
然后,它开始冲锋。
目标——工事中央,那个最大的缺口。
“拦住它!”陈琛嘶声喊道。
所有步枪调转枪口,子弹如雨点般射向腐熊。但它身上的肿瘤太厚了,子弹打在上面,像打在橡胶上,大多被弹开,少数嵌入,却无法造成致命伤。
弩箭射出,命中它的肩膀,但只是让它踉跄了一下,然后更加狂暴。
它冲到了缺口前。
守卫缺口的五个人——三个护卫队员,两个拾荒队员——举起砍刀,迎了上去。
但腐熊只是一巴掌。
五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拍飞,撞在后面的土墙上,骨断筋折,当场死亡。
缺口彻底洞开。
腐熊迈步,就要踏进聚居地内部。
一旦它进来,后面的腐兽群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琛从侧面冲了上来。
他不是迎头拦截,而是从腐熊的视线盲区——右侧,贴着地面滚入,短刀狠狠刺入腐熊的右后腿关节!
“吼——!”
腐熊吃痛,猛地转身,巨掌拍向陈琛。陈琛已经提前翻滚避开,但掌风还是扫到了他,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成功吸引了腐熊的注意力。
腐熊放弃了进入缺口,转身,浑浊的黄色眼睛死死盯住陈琛,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它要碾死这只伤到它的虫子。
陈琛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肋骨可能断了,每呼吸一次都剧痛难忍。短刀还插在腐熊的腿上,他手无寸铁。
腐熊迈步,一步,两步,地面震颤。
三米,两米,一米……
巨口张开,腥臭的唾液滴落,獠牙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陈琛闭上了眼睛。
但预期的撕咬没有到来。
他听到一声怒吼。
“畜生!看这边!”
陈琛睁眼,看到铁牛从侧面冲来,手中举着一个燃烧瓶——瓶口燃着火,瓶身里晃动着混了油脂的柴油。
铁牛用尽全力,将燃烧瓶掷出!
瓶子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在腐熊脸上,碎裂!
“轰——!”
火焰瞬间爆开,将腐熊的头颅包裹!
腐熊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疯狂地甩头,用爪子拍打,但火焰粘性极强,越拍烧得越旺。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撞塌了一段土墙,压倒了两头腐鬣。
但这还没完。
老周带着几个人,推着一辆临时组装的“火攻车”冲了过来——那是用旧推车改造的,车上堆满了浸透油脂的干草和木柴,点燃后,推向腐熊!
火焰彻底吞没了腐熊。
它在火中挣扎,嘶吼,声音越来越弱,最终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最大的威胁,解决了。
但腐兽群还在进攻。
陈琛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一把砍刀——刀身已经卷刃,但还能用。他看向周围。
工事多处破损,伤亡惨重,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但没有人放弃。
他看到铁牛又抱起一个燃烧瓶,冲向另一头腐犀。
他看到老周指挥修缮队,用最后的水泥和钢筋,勉强堵住了一个缺口。
他看到苏晴跪在一个重伤员身边,双手按着伤员腹部的伤口——肠子都流出来了,但她还在拼命止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滴在伤员脸上。
他看到张老板临死前护在胸口的那张照片,掉在尘土里,被一只靴子踩过,但照片上女人的笑容依旧清晰。
他看到刘猛挥舞着砍刀,和一头腐鬣搏斗,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眼神凶狠,寸步不让。
他看到东区那个李工,用自制的弩箭机,一箭射穿了一头腐鹰的翅膀。
他看到西区的孩子们,抱着石块,爬上工事,朝着
他看到所有人——东区的,中区的,西区的,曾经的敌人,曾经的陌生人——此刻并肩作战,用血肉之躯,筑成最后一道防线。
陈琛深吸一口气——肋骨剧痛,但还能忍。
他举起砍刀,声音沙哑,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兄弟们——!”
所有人转头看他。
“腐兽群已经乱了!它们最强的头领死了!现在——”陈琛刀指前方,“轮到我们反击了!”
他率先冲出。
不是冲向最近的腐兽,而是冲向那头刚刚失去首领、正在犹豫的腐犀。
他的动作因为肋骨断裂而变形,速度不快,但气势如虹。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妈的!跟陈哥拼了!”
他抱起最后一个燃烧瓶,跟了上去。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血,举起一根钢筋:“拾荒队的!还能动的!跟我上!”
张伯从制高点上站起,尽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但还是吼道:“弩箭队!最后一轮!放!”
更多的人冲了出来。
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出击。
他们挥舞着砍刀、钢筋、木棍,点燃火把,扔出燃烧瓶,朝着腐兽群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