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静观其变 藏锋砺刃（1/2）

北方边境的村庄，夜风格外硬朗，刮过土墙和茅檐，呜呜作响，像旷野里徘徊的兽。谢虎和衣躺在铺了干草的土炕上，身侧孙尚香呼吸匀长，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沉入梦乡。他自己却睡不沉，建业雨夜的刀光，瓦岗书房的烛影，还有方才院中旧部们激动又压抑的低唤，交织着在脑海里翻腾。身下是粗硬的土炕，鼻尖是北方特有的、混合着干草与尘土的干燥气息，提醒他已然身在截然不同的天地。

外间值夜的汉子脚步声极轻，间或传来压低了的咳嗽。这一切都让他紧绷了太久的心神，在陌生的安宁里反而难以彻底松弛。不知过了多久，窗纸透出些微青灰色，他索性起身，替孙尚香掖了掖被角，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

破晓前的寒气裹着旷野的风，扑面而来。院子里空寂，只有井台边立着一个人影。诸葛亮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袍，正仰头望着尚未完全隐去的星子，手中持着一卷早已刻好的星图竹简，就着熹微天光凝神端详，指尖在简面的凹痕上轻轻摩挲。他的侧影清癯，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神情却静谧得仿佛融入了这破晓时分。

谢虎脚步放重了些。诸葛亮闻声转头，见是他，并无惊讶，只微微颔首：“将军起得早。”

“先生更早。”谢虎走到井边，井台石沿冰凉，“在看星象？”

“随手记些轨迹，聊以参详天地运行之序。”诸葛亮语气平和，目光却从星图移到了谢虎脸上。晨光稀薄，落在他眼中，却有一种洞彻的清明。“将军心绪未宁，可是在思虑下一步行止？”

谢虎默然。他确实在想。脱困的激奋稍稍沉淀后，现实便如这北方早晨的寒气，无孔不入。他该立刻竖起旗帜，招兵买马，杀回瓦岗，与贾诩一决高下？还是隐匿行迹，徐图后计，待羽翼丰满再作打算？

诸葛亮似乎看穿他心中纷扰，将手中竹简轻轻放在井沿上，那粗糙的简面映着天光。“将军可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寂静的黎明里带着某种金石之音，“贾文和此刻，最怕什么？”

谢虎目光一凝：“怕我卷土重来，召集旧部，与他再争瓦岗？”

诸葛亮缓缓摇头，唇角似有一丝极淡的、看破迷雾的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竹简某处代表某个辰星的凹痕上，指尖稳定。“他最怕的，非是将军重振旗鼓，刀兵相向。”

他抬起眼，直视谢虎：“他真正畏惧的，是将军您——‘什么都不做’。”

谢虎眉峰骤拢：“什么都不做？”

“正是。”诸葛亮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贾诩擅借力打力，将人心与局势玩弄于股掌。他布局江东，意在借孙权之困、刘荆棘之刀，或除将军，或令将军与江东彻底决裂，成为无根浮萍，他便可从容收拾瓦岗，再无后患。此计连环，看似无解。”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而将军如今脱身，却未如他所料，或暴怒兴兵，或仓皇求存于某方诸侯檐下。反而遁入此间，有忠勇旧部相随，有……”他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谢虎出来的那间土屋，“有意外强援相依。将军若此刻沉寂下去，不露锋芒，不递消息，不显意图，对贾诩而言，便如同暗处悬着一柄不知何时落下的利剑。他摸不清将军实力恢复几成，不知将军与江东是否暗通款曲，更忌惮庞士元与亮在此，会为将军谋划出何等难以预料的后手。”

“他所有针对‘谢虎复仇’的部署，便都落在了空处。他那瓦岗寨，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暗流从未平息。将军长久‘消失’，对他不满者，便会滋生猜测，滋生希望，滋生异动。他需时刻分神防备，这防备无形无质，却最耗心力。而将军您，”诸葛亮语气转沉，“便可趁此时机，真正扎根于此，或周边他处，抚恤旧部，结交豪杰，理清内务，更可借孙郡主之便，暗中留意江东风向。待贾诩被这‘无影之患’搅得心烦意乱、内部渐生龃龉，或外界有变之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