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出征之前,各赴己命(2/2)
脚下是陷入沉睡的营地,头顶是那片永远灰暗、不见天日的穹顶。
他的剑横在膝上。
那是一柄极为朴素的铁剑,没有华美的剑鞘,没有珍贵的宝石镶嵌,甚至连剑格都是最寻常的形制。
但这柄剑,跟随他十二年,斩杀过无数敌人,承载着他的道。
寂灭剑意,追求的是万物终结那一瞬的极致锋锐。
他从不需要同伴。
剑道,本就是最孤独的路。
可这两日,他一次次挡在素昧平生的人身前。
不是因为他们需要他。
而是因为——
剑无痕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那只手,第一次不是为了“斩”,而是为了“护”,而握紧了剑柄。
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从塔架上跃下,向着远处那片即将迎来黎明的黑暗走去。
明日,他要站在最前面。
不是为了杀敌。
是为了让身后那些愿意以命相托的人,活着离开。
秦岚没有练功,也没有休息。
她坐在帐篷角落,借着晶石微光,一笔一画,在一张粗糙的兽皮上,写着什么。
那是一封信。
一封可能永远无法送达的信。
“……父亲大人膝下:
见字如面。
女儿在星罗城的旧书店里,见过一本残破的游记。书上说,星河会最初的创立者,并非为了权势,也非为了财富。
他只是想,让这世上每一个孤独的探索者,都能有一盏归航的灯。
女儿从前不懂。
现在,大约懂了。
明日女儿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若此行顺利,归期可待。若有不测……
不必寻我。
女儿此生,能遇见值得以命相托的同伴,已是最大的幸运。
请父亲保重身体。姐姐的婚事,替我说声抱歉,不能到场了。
……原来想说的话很多,落笔时,却只写得出这些。
勿念。”
她停下笔,将兽皮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她闭眼,静待黎明。
石破天独自蹲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沉默如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他的御兽——那只从未有人见过真容的神秘存在——安静地潜伏在他脚下的灰暗领域中,与他共享着同一片寂静。
他没有想任何人。
也没有想任何事。
他只是将手按在地上,感应着那条被污染侵蚀、哀鸣不已的大地龙脉,将自己的力量——那种名为“吞噬”、却又并非纯粹毁灭的诡异法则——一点一点,渗透进龙脉的裂隙中。
他在“吃”。
吃掉那些正在啃噬龙脉的、微小的污染孢子。
很慢,很吃力。
但他没有停。
明日,他要站在最前面。
不是想保护谁。
只是——
那个姓林的家伙,是他认可的、唯一能让他开口说话的人。
他不说话。
但他会用行动告诉他。
寅时,还有两个时辰。
营地边缘,影将最后一枚箭矢插入箭囊,站起身。
夜鼠和铁壁早已准备就绪,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章云鹤的三位老友——鹤发童颜的阵法师“墨老”,身形佝偻却气息沉凝的御兽师“龟翁”,以及那名始终沉默、双目失明却感知如网的“盲婆”——也已在约定地点等待。
影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抬头,望向那片永远没有星辰的穹顶。
“父亲。”她在心中默念,“夜枭六代队长影,今日将先祖留下的五枚影杀箭,尽数借了出去。”
“借箭之人,姓林,名逸。”
“若他能活着回来,影会亲手将箭收回。”
“若他回不来……”
她顿了顿,将弓弦拉满,又松开。
“夜枭七代,便不必有了。”
寅时,将至。
林逸的帐篷内。
他站起身,将如意和翡翠收回御兽空间,净世莲也主动回归。
月璃跃上他肩头,三条尾巴轻轻环绕着他的颈侧,没有再调侃,也没有再傲娇。
它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陪他。
林逸掀开门帘。
外面,营地的“夜色”正浓,灯火阑珊。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在白子画、柳红烟、剑无痕、秦岚、石破天、影、夜鼠、铁壁、墨老、龟翁、盲婆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都已起身。
都在等他。
林逸深吸一口气。
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带着方舟内永远挥之不去的腐朽与寒意。
可他掌心,还残留着青菱握住他时那冰凉却坚定的触感。
他抬脚,迈入夜色。
身后,帐篷内那盏微弱的晶石灯,在他离去的瞬间,悄然熄灭。
前方,营火如星,正为他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