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出征之前,各赴己命(1/2)
营地的“夜晚”再次降临。
并非因为天光暗淡——这里本就没有天光。只是幸存者们依照刻入骨髓的生物钟,熄灭了多余的篝火,将晶石照明的亮度调至最低,让疲惫的身心在这人为营造的“夜色”中获得片刻喘息。
明日,便是出征之日。
林逸没有休息。
他盘膝坐在帐篷内,混沌龙气在经脉中缓慢而坚定地流转,一遍又一遍冲刷着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暗伤。翡翠——那只自沉睡中短暂苏醒的小生命圣鹿——正趴在他膝头,额间翠绿晶角散发着柔和的生命净焰,如丝如缕地渗入林逸体内,加速着最后几处重度撕裂的愈合。
翡翠还很虚弱。上次为救治林逸而燃烧的本源,至今未能完全恢复。但它感应到主人即将奔赴生死之战,固执地从御兽空间中挣脱出来,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多添一分保障。
“够了,翡翠。”林逸轻轻按住它微微颤抖的身躯,“再这样下去,你又要沉睡了。”
翡翠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宛如林间清泉的翠色眼眸望着他,带着一丝委屈,更多的却是倔强。
它低下头,将额间晶角更紧地贴住林逸的手腕。
——还差一点。
——主人还疼。
——翡翠知道的。
林逸没有再阻止。
他只是轻轻抚过翡翠背上那层柔软的、泛着淡金光泽的绒毛,任由那温暖的生命净焰,一丝一丝,渗入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深处。
如意以猫形态蜷在他腿侧,尾巴轻轻环绕着翡翠的身躯,暗金眼眸半阖,喉间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呼噜声——那是猫科御兽安抚幼崽的本能。翡翠微微颤抖的身躯,在这呼噜声中渐渐平静下来,晶角的光芒也趋于稳定。
净世莲安静地坐在角落,六色光晕如烛火般微弱,却固执地维持着覆盖整个帐篷的净化结界。她的异色双眸中数据流已不再狂闪,恢复了往日的平稳节奏,但偶尔会出现一丝极短的停顿——那是计算模块在超负荷运转后,尚未完全修复的迹象。
月璃没有像往常那样蹲在林逸肩头,而是蜷在他枕边,三条尾巴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紫金眼眸半睁半闭,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帐篷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影。
她没有进来,只是将一个巴掌大小、用兽皮包裹的沉重物件放在门帘外,低声道:“明日寅时,营地东侧哨口汇合。”
顿了顿,又补充道:“夜鼠和铁壁会去,还有章老的三位老友。他们……都是自愿的。”
说完,脚步声便消失了。
林逸伸手,将那兽皮包裹摄入掌中。
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五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破魔箭矢——与影白日里借给他的那枚“影杀箭”形制相同,气息更加凝练。
每一枚箭矢的尾羽处,都用极细的刀刃刻着一个名字。
“夜枭初代·影刃”
“夜枭二代·影歌”
“夜枭三代·影锋”
“夜枭四代·影刺”
“夜枭五代·影”
——那是夜枭佣兵团历代队长的传承之物。
林逸沉默良久,将箭矢收入怀中。
如意抬起眼皮,看了看那包裹,又看了看林逸,没有说话,只是将尾巴更紧地缠绕住翡翠微微颤抖的身躯。
同一时间,白子画的帐篷内。
他坐在简陋的木箱上,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玉笔安静地横在膝前。月光灵狐蹲在他脚边,银白的毛发在晶石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一双澄澈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主人。
白子画没有写字,也没有绘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笔。
玉笔的笔杆上,有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那是昨日与冥的死亡法则对撞时,他以文道正气强行书写【镇魂】符箓,笔杆不堪重负留下的痕迹。
“子画。”月光灵狐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温柔而担忧。
白子画轻轻抚过那道裂纹,没有说话。
他是文渊阁大学士之子,自幼饱读诗书,通晓古今典籍。他的御兽之道,从来不是以力服人,而是以智破局,以文载道。
他从不需要站在最前线,与敌人正面搏杀。
可这两日,他站在了。
不是没有恐惧。
他的指尖还在轻微颤抖,那是死亡法则擦过灵魂时留下的、无法伪装的烙印。
可他依然站在了那里。
为什么?
白子画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父亲的教诲,不是文渊阁的藏书,也不是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谋略与算计。
而是林逸在隔离区铁门前,蹲下身,朝那个被深度污染的素昧平生的女子,伸出手掌的背影。
那手掌上还染着昨夜激战后未干的血迹。
可他就那样伸了出去。
没有权衡利弊。
没有计算得失。
只是伸出去。
白子画睁开眼。
他拿起玉笔,手指不再颤抖。
以魂力为墨,在虚空中,一笔一画,写下一个字。
——【鼎】。
字成,笔落。
那道细密的裂纹,没有再扩大。
柳红烟的帐篷。
她没有休息,而是带着离火朱凰,在营地边缘一处无人的空地上,一遍又一遍演练着明日可能用到的合击技。
火焰长鞭撕裂空气,拖曳出炽红的轨迹;离火朱凰振翅长鸣,净火如雨洒落,将地面灼出道道焦痕。
汗如雨下,浸透劲装。
她没有停下。
“红烟。”离火朱凰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带着心疼,“你已经练了两个时辰了。”
柳红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咬着牙,将长鞭再一次挥出。
这一鞭,她想到的是昨日隧道中,林逸将她护在身后,独自迎向冥那致命一击的背影。
那一鞭,她想到的是如意濒死时,林逸将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灵魂为她抵御入侵法则的决绝。
第三鞭,她想到的是——如果今日被困在那里的是自己,她的御兽,会不会也有人,愿意这样豁出性命?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再站在别人身后,看着他去挡下本该由所有人共同面对的风暴。
“再来。”她声音沙哑,鞭梢再次扬起。
离火朱凰不再劝阻。
它只是振翅飞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将净火与她长鞭上的烈焰交融成更加炽盛的光芒。
剑无痕独自坐在营地最高的废弃塔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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