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双姝会暗潮涌动 姐妹称心意初通(1/2)
杭州的清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笼罩。
雨丝细密,将凤凰山麓的亭台楼阁、青石板街巷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中。驿馆庭院里的桂花被打落一地,金黄的花瓣混在潮湿的泥土里,香气却愈发浓郁地弥漫开来。
王伦站在廊下,看着檐前如珠帘般垂落的雨线。方杰半个时辰前已带人出城,前往十里外的官道接应公主銮驾。按行程,方如玉一行最迟午时便能抵达杭州北门。
“主公。”李助无声出现在身侧,金剑负于背后,“燕青兄弟凌晨回报,北门至驿馆沿途,发现三处可疑盯梢。一处是茶楼二楼的窗后,两处是街边货郎担子。看手法,像是东厅枢密使府上圈养的那些‘耳目’。”
王伦神色不变:“公主入城的路线,改了吗?”
“改了。”李助道,“方杰将军昨夜与我商议,临时改走西面的涌金门入城。那条路绕远些,但沿河,商铺少,行人稀,便于护卫。时迁和马灵兄弟已经提前去那条路上布置暗哨了。”
“好。”王伦点头,“驿馆这边呢?”
“武松、史文恭、卞祥三位将军各带十人,分守前、中、后三进院落。张清将军率弓手占据东西两处阁楼制高点。花荣将军坐镇正厅,随时策应。”李助顿了顿,“公孙先生已在前院设下警示阵法,若有邪祟侵入,会第一时间示警。”
王伦沉吟片刻:“安神医的义诊棚,今日还开吗?”
“照常开。”扈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劲装,外罩防雨的油绸披风,腰间双刀与“秋水”短剑并佩,英气凛然。“安神医说,越是风雨天,贫病者越需要医药。杜壆大哥带了一半护卫去维持秩序,杜大哥说,越是有人想搅乱局面,我们越要稳如泰山。”
王伦转头看她,露出赞许的微笑:“说得好。”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风的系带,低声道:“待会公主到了,你……随我一起迎她。”
扈三娘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随即化为平静的坚定:“我明白。”
辰时末,雨势稍歇,转为绵绵细雨。
驿馆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而整齐。紧接着,方杰一身雨水、大步流星地走进庭院,抱拳道:“殿下!公主銮驾已至涌金门外!只是……”
他脸色有些难看:“东厅枢密使吕师囊,带着杭州府大小官员数十人,还有一队仪仗,也到了涌金门,说是‘奉三大王之命,恭迎公主殿下回銮’!”
王伦眼神一凝:“他们怎么知道公主改走涌金门?”
“怕是……我们内部有眼线。”方杰咬牙,“吕师囊摆出全套仪仗,鼓乐齐备,阵势很大。公主车驾刚到,他们便迎上去,口称‘奉三大王钧旨’,要护送公主去城东的‘迎恩别院’下榻,说是那里早已备好一切,比驿馆‘更合公主身份’。”
“迎恩别院?”王伦皱眉,“那是何处?”
“原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别业,奢华无比,三大王入主杭州后,将其改为接待贵宾之所。”方杰道,“但那里……离三大王的枢密使府,只隔两条街。”
王伦冷笑:“好算计。名义上是给公主更好的住处,实则是要将公主控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不让她与我们接触。”
“公主如何回应?”扈三娘问。
方杰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公主当时并未下车,只让随行的方毅将军传话。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本宫此次来杭,是为探望故人,非为公务。既已与义王殿下有约在先,便不劳吕枢密与诸位大人费心安排。一切起居,自有义王殿下照应。’”
“吕师囊还不死心,又说驿馆‘简陋’、‘恐委屈公主凤驾’。公主便让方毅将军直接掀开了车帘一角——”方杰说到此处,眼中闪动着光彩,“公主就坐在车内,虽只露半面,但气势凛然。她说:‘吕枢密,本宫在清溪时,住的也是寻常宫室,粗茶淡饭亦能甘之如饴。江南基业初立,百废待兴,正当崇尚俭朴,与军民同甘共苦之时,何必追求奢华排场?莫非在吕枢密眼中,本宫是那等贪图享乐、不识民间疾苦的庸脂俗粉?’”
“这话一出,吕师囊脸都白了,连连告罪。”方杰笑道,“公主便顺势道:‘吕枢密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本宫车马劳顿,想早些歇息。’吕师囊只得带着人悻悻退到一旁。公主的车驾,正朝驿馆而来,最多一刻钟便到。”
王伦与扈三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与感慨。
这位方如玉公主,绝非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柔弱女子。她知进退,明利害,更懂得在关键时刻,以最得体却最有力的方式,表明立场,击破算计。
“准备迎接吧。”王伦整了整衣冠,对扈三娘道,“三娘,随我来。”
驿馆中门大开,王伦率核心众人立于阶前。细雨如丝,将青石板地润得发亮。
不多时,街角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湿路的声响。一列车驾缓缓驶入视线。
当先是一队约百人的禁卫骑兵,黑衣黑甲,纪律严明,为首的年轻将领面容与方杰有几分相似,正是方毅。其后是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朱轮华盖车,车厢以沉香木打造,雕饰精美却不显浮华,车窗垂着淡金色的纱帘。车后另有数十名宫女、内侍随行。
车驾在驿馆门前停稳。方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躬身说了几句。车帘微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轻轻搭在宫女及时递上的手臂上。
下一刻,方如玉弯腰步出车厢。
她今日未着宫装,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锦缎长裙,外罩同色滚银狐毛边的披风。头发梳成简单的倾髻,只簪一支点翠步摇,耳畔一对明珠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那双眼眸中明亮而克制的光彩。
她站稳身形,抬眼看向驿馆门前。
目光首先落在王伦身上。那一瞬间,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翻涌——关切、欣慰、久别重逢的激动,以及深深压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但她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将一切情绪都收敛在那双清澈而沉静的眸子里。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王伦身侧的扈三娘。
扈三娘也在看她。两个女子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静的、互相的审视与打量。
方如玉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子——英气、挺拔、如出鞘的刀剑般凛然生辉,但那双眼睛却透着江湖儿女的爽朗与一种经历过风雨的坚韧。她腰间那柄“秋水”短剑的剑鞘,在细雨中泛着温润的光。
扈三娘看到的,则是一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却依旧保有清醒与勇气的公主。她的美是含蓄而高贵的,像精心培育的名花,但眉宇间那份坚定与智慧,却让她绝非温室中的娇蕊。
片刻的静默后,方如玉率先迈步,踏着潮湿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驿馆门前。
王伦上前两步,拱手为礼:“公主殿下远来辛苦,王某有失远迎。”
方如玉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微微屈膝还了一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义王殿下不必多礼。如玉冒昧前来,是听闻殿下在江南屡历风波,心中难安。唐突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公主牵挂,王某感激不尽。”王伦侧身引路,“雨湿风寒,请公主入内歇息。”
方如玉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扈三娘,这一次,她主动开口,声音温和:“这位,想必就是扈家姐姐了。”
扈三娘抱拳:“民女扈三娘,见过公主殿下。”
“姐姐快莫如此。”方如玉上前一步,竟伸手虚扶了一下,“姐姐与义王殿下并肩征战,出生入死,乃是当世女杰。如玉久闻姐姐英名,心生敬佩。今日得见,幸甚。”
她的话语真诚,姿态放得极低。扈三娘心中微动,改口道:“公主过誉了。一路劳顿,还请先进屋暖暖身子。”
方如玉微笑颔首,这才在宫女搀扶下,与王伦、扈三娘并肩步入驿馆正厅。
厅内早已备好热茶炭盆。众人分宾主落座,方如玉坐了主客位,王伦与扈三娘分坐左右下首相陪。方杰、方毅侍立一旁,其余人等则在外厅等候。
侍女奉上热茶,方如玉接过,却未立刻饮用,只是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再次看向王伦,终于问出了那句压抑许久的话:“殿下……在太湖,可曾受伤?”
王伦摇头:“多谢公主挂怀,有惊无险。”
“我听闻,是庞万春的箭?”方如玉的眉头轻轻蹙起。
“是。”王伦坦然道,“箭术通神,若非花荣兄弟,王某恐难幸免。”
方如玉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发白。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庞将军……曾教导过皇兄箭术。皇兄在世时,常赞他‘江南第一神射,忠勇无双’。没想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痛惜与失望,清晰可闻。
扈三娘开口道:“人心易变,权势惑人。公主不必为此过于伤怀。”
方如玉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点点头:“姐姐说的是。”她顿了顿,转向王伦,“我此次来杭,一是为亲眼见殿下平安,二是……”她语气转沉,声音压得更低,“我在清溪动身前,父皇曾私下召见。父皇言道,方垕皇叔祖的密信已至,信中详述了殿下之才略与太湖风波之险恶。父皇对联盟之意,已有所动。三大王……似乎也察觉风声,近来动作频频,吕师囊更是加紧了在朝中的串联诋毁。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
王伦神色一凛:“公主的意思是……”
“他们恐怕不会再满足于散播谣言、暗中行刺。”方如玉目光锐利,“若父皇最终倾向联盟,对他们而言便是灭顶之灾。为阻此事,他们可能会……制造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彻底撕裂南北,逼父皇表态。”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张清压低的惊呼:“安神医?!您这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道全浑身湿透、踉跄冲入厅中,脸色惨白,手中紧紧抓着一个油纸包。他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时迁和马灵,两人身上皆有打斗痕迹。
“主公!公主殿下!出事了!”安道全声音嘶哑,也顾不得礼仪,急步上前,将手中油纸包“啪”地放在桌上展开。
油纸包里,是几块深褐色的糕点和半截咬过的饼子,都已发黑变形,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甜腥气味。
“这是半个时辰前,贫民巷一位老丈拿到义诊棚的!”安道全急道,“他说这是他邻居今早从‘善济堂’领的‘赈灾饼’,吃了不到一刻钟,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老丈吓坏了,包了这些剩下的吃食来问我!我一看便知是中了剧毒‘鹤顶红’!”
“鹤顶红?”方如玉霍然起身,“‘善济堂’……那不是吕师囊夫人名下的善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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