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芦苇荡神射惊魂 镇湖号初谒元老(1/2)
太湖的秋日,水面初看平静,细观却暗藏激流。
胥口码头,方杰已率亲兵列队相迎。他一身赤色山文铠,猩红战袍在午后的湖风中鼓荡,浓眉虎目间既有江南将领的英气,又带着几分江湖豪侠的爽利。见王伦率众下船,他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末将方杰,恭迎义王殿下!一别数年,殿下风采更胜往昔!”
王伦拱手还礼,目光扫过码头内外严整的军容,微笑道:“方将军威仪日重,镇守太湖要冲,辛苦了。”
“职责所在,不敢言苦。”方杰笑容爽朗,目光在王伦身后众人身上掠过——李助怀抱金剑,气息沉凝如古井;史文恭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鹰;杜壆、卞祥身形魁梧,如山岳峙立;花荣按弓,张清袖手,公孙胜拂尘轻摆,安道全药囊在侧,武松抱臂,扈三娘按刀……这寥寥十余人,却自有一股千军万马般的森然气度。方杰心中暗凛,润州宴上传闻果然不虚。
寒暄已毕,方杰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殿下,阿玉的信,我三日前便收到了。太湖之内,殿下尽可安心。只是……”他眉头微皱,“皇叔祖素喜清静,不惯陆寨喧嚣,平日多在湖心‘镇湖号’楼船上理事。那船泊在离此二十里的‘缥缈洲’外深水区。”
王伦颔首:“理当拜谒老王爷。”
方杰却面现难色:“方才巡哨回报,‘缥缈洲’附近水域,今日似有些不太平,有不明快船游弋。为稳妥计,是否暂歇半日,待末将加派巡查,肃清水域后再……”
“不妥。”王伦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既已近在咫尺,岂有过门不入之理?何况有将军虎威在此,更有我北地儿郎随行,纵有宵小,何足道哉?”他看了一眼花荣、张清,“莫非将军信不过王某这两位兄弟的箭石之技?”
方杰被他一激,豪气顿生,朗声道:“殿下既如此说,末将岂能畏首畏尾!好,我们这便出发!”转身喝道,“调‘飞鱼’、‘破浪’两艘快船,点五十名精锐水鬼随行护卫!其余各寨加强戒备,无我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令下如山。众人换乘江南特制的“飞鱼”快船。此船长三丈,宽仅六尺,船体狭长如梭,两侧各设八支长桨,船头包铁,速度极快,破水无声,专司侦察突袭。
王伦只带了扈三娘、花荣、张清、李助、公孙胜五人,余者皆留“沧浪号”坐镇。方杰亲自驾驭头船,两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射入浩渺烟波。
船出胥口,水面愈阔。秋阳透过薄云,在湖面洒下片片碎金。远处沙洲芦苇连绵,芦花正盛,白茫茫如雪覆水岸,随风起伏,簌簌有声。水鸟时而惊起,掠过船头,投入更深的芦荡。
方杰立于船头,手指前方一片最大的沙洲:“殿下请看,那便是‘缥缈洲’。皇叔祖的‘镇湖号’,便泊在洲北深水区,绕过前面那片芦苇荡便可见到。”
众人望去,只见前方水域渐窄,两岸芦荡愈发茂密,高可没人,风吹苇动,如千军万马潜行其间,飒飒声响竟隐隐压过了桨橹破水之声。水道在此拐了一个缓弯,视线受阻。
花荣忽然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弓臂。张清袖中的手,已悄然扣住了几枚鹅卵石。李助怀抱的金剑,剑鞘与剑格相接处,发出极轻微的一声“铮”鸣。
公孙胜拂尘一摆,低声道:“主公,此地杀气隐伏,水脉含煞。”
王伦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方杰也觉气氛有异,厉声道:“加速!快速通过这片芦苇区!”
桨手们齐声呼喝,奋力划桨。两艘快船速度再提,船头劈开水面,溅起两道白色浪痕。
就在头船即将驶出芦苇区最茂密处,船身因转向而微微倾斜的刹那——
“呜——!”
一道凄厉到非人般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左侧芦苇荡深处炸响!那声音尖锐短促,穿透力极强,仿佛铁锥刺破牛皮,撕裂空气,直钻耳膜!
声未至,箭已到!
一道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直取头船操舵的老舵工咽喉!这一箭时机刁钻至极,正是船只转向、舵工全神操控、身形微滞的瞬间!箭镞在稀疏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毒芒!
“小心!”方杰厉喝拔刀,却已不及。
电光石火间,一直立于王伦身侧、似乎正在眺望湖景的花荣,动了!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听风辨位,右臂如鞭梢般向后一甩!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一支寻常雕翎箭,竟以臂代弓,将那箭矢如甩手箭般掷出!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在半空爆开!花荣甩出的箭矢,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乌光的箭镞侧面,火星四溅!毒箭被撞得偏离尺许,擦着老舵工花白的鬓角飞过,“夺”的一声,深深没入船舷厚木板中,箭尾因剧烈的震颤而发出“嗡嗡”的低沉哀鸣。那箭镞竟是三棱透甲锥,入木近半,幽蓝的色泽触目惊心!
“破甲毒弩!”方杰目眦欲裂,怒吼,“是军中制式!何方鼠辈,安敢——”
他的怒吼声未落——
“嗤嗤嗤嗤——!”
芦苇荡中,如同沉睡的毒蛇群骤然惊醒,超过二十道同样的凄厉尖啸几乎同时从不同方位响起!无数乌光从芦苇缝隙、从水面倒影的死角、甚至从看似平静的水下暴射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笼罩了两艘快船!
这些箭矢不仅快、狠、准,更蕴含着可怕的穿透力与默契的配合:有的直射桨手,意在瘫痪动力;有的专取舵叶、帆索,旨在破坏操控;更有七八支攒射王伦所在位置,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护住主公!”李助一声冷喝,金剑已然出鞘。剑光并非匹练般的横扫,而是骤然炸开成一片璀璨的金色光幕,将王伦与扈三娘身前护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一阵急响,射向王伦的五六支弩箭竟被剑光尽数绞碎!但李助握剑的手腕亦是一沉,剑势微滞——这些弩箭劲力之大,远超寻常弓箭!
张清双手连扬,一把河滩卵石如同疾风骤雨般洒出。石子破空之声竟也尖锐如哨,后发先至,在空中划出十余道灰影,“噼啪”之声连珠爆响!七八支射向桨手与船舷要害的弩箭被凌空击碎或打偏,毒屑四溅。
扈三娘双刀出鞘,刀光如雪轮翻飞,护住自己与王伦侧翼,“铛铛”两声,格开两支漏网之箭,震得她手腕发麻。
花荣此刻却并未急于开弓反击。他身形稳如山岳,那双清澈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扫视着芦苇荡的每一处异动。他在观察,在等待——等待那个隐藏在众多弩手之中、真正致命的杀招。
弩箭如雨,攻势连绵不绝。更多的箭矢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
一支弩箭从水下斜射而出,穿透船底薄板,擦着一名桨手的脚踝钉入船板,带起一溜血珠!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封死了一名江南水军举盾护住的窗口,其中一支竟在空中划出微小弧度,绕过盾牌边缘,贯入其肩窝!
“夺夺夺!”接连三声闷响,三支力道惊人的弩箭呈一条直线,几乎不分先后地钉在船头同一处船板上,深入近尺,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杰又惊又怒,这些弩手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射击节奏层次分明,显然久经训练,绝非寻常盗匪。他厉声对另一艘快船上的水鬼下令:“下水!找到他们的弩机位置!毁了它!”
五十名水鬼如同鬼魅般滑入水中。然而芦苇荡中早有防备,水下立刻传来激烈的搏杀声与闷哼,水花翻涌间泛起血色——对方竟也在水下布置了精悍的好手!
压力陡增。李助的金剑光幕在连绵不断的攒射下,开始微微波动。张清飞石虽准,但石子终有穷尽,且对方弩手位置隐蔽,一击不中即刻转移。扈三娘刀光渐密,呼吸也微微急促。
就在众人忙于应付这波狂暴箭雨,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瞬间——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芦苇荡正面,而是从众人侧后方,那片看似平静、早已被船队抛在身后的水域!一道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以完全不同于弩箭的、更加雄浑暴烈的声势,撕裂长空!
那啸声初起时尚在百步之外,转瞬间已至脑后!速度之快,犹如电光火石!
这不是弩箭!是强弓硬矢!是真正神射手蓄势已久的绝杀一箭!
箭矢破空之声竟带起风雷之势,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抽干、撕裂,发出低沉可怖的呜咽!它的目标清晰无比——正是被李助剑光护在核心的王伦后心!
这一箭的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众人被正面箭雨牵制、李助剑势被弩箭消耗、身形微露破绽的刹那!角度更是刁钻毒辣,从船尾方向斜射而来,恰好是李助剑幕与扈三娘刀光交接的微小空隙!
方杰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庞万春!只有他,才有如此箭术,如此心机,如此狠辣!
李助瞳孔骤缩,金剑回救已慢一线!扈三娘厉叱转身,双刀交织封挡,但那箭矢来势太快太猛,刀幕未必能全挡下!
千钧一发!
一直静立如松、仿佛置身事外的花荣,在这一刻,终于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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