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余烬余波（2/2）

军议厅内，气氛有些沉闷。郑泽整理着各方情报，刘先生眉头微蹙。

“将军，‘雷吼’初试锋芒，威震敌胆，固然可喜。然此战过后，三方皆知我手握‘雷霆’利器。曹魏必倾力来夺矿源，江东虽暂退，但忌惮之心更甚，恐生新变。且……”刘先生顿了顿，“红晶石之毒，伤敌亦损天和，军中已有士卒议论，恐非长久之道。”

张飞沉默着。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伦理困境，但身处你死我活的乱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可他也明白刘先生的担忧，军心士气、道义名声，同样是重要的力量。

“刘先生所言，俺记下了。”张飞沉声道，“红晶石是柄双刃剑，俺晓得。沈括他们已经在加紧研究安全用法和解毒之法。但眼下，曹贼和孙权不会给咱们慢慢研究的时间。矿，必须守住；‘雷吼’、‘电光铳’，还得继续造、继续改进！不过，以后使用，尤其是这种毒烟弹，要更谨慎，非不得已不用。”

他看向石虎：“矿区防务如何？”

石虎答道：“已按将军令，加派了三千兵力，加固了营寨，设置了多重岗哨与陷阱。沈博士还带人紧急制作了一批防毒面罩（浸药多层棉布）和石灰包，分发下去，并划定了可能被污染的隔离区域。只是……矿区范围颇大，完全封锁不易，且长期驻守深山，士卒易疲。”

“让韩统领的水军，加强荆南周边水域巡逻，特别是可能登陆的地点。王虎，你的人盯紧曹军和江东军的任何异动，尤其是小股部队的异常调动。”张飞部署着，“另外，采矿不能停，但要加强防护，优先开采远离污染区域的矿脉。运回当阳的路线，增设中转密仓，分批次、多路线运输，降低风险。”

格物院内，气氛则更加专注于技术本身带来的挑战与反思。

马钧对着又一次炸膛的“电光铳”改进型（第六代）残骸发呆，喃喃道：“转轮……强度不够……击发……簧力不均……”他眼中布满血丝，却执拗地拿起炭笔，在纸上重新勾勒。

公输铭则在研究从鹰嘴涧带回的少许未完全烧毁的江东“毒罐”残片，试图分析其配方。“秽物为引，草药激化……此等手段，阴毒却有效。若知其配方，或可逆推出解毒中和之法……”他找来沈括商议。

沈括正忙于两件事：一是继续优化合金锻造与淬火工艺，试图在韧性与硬度间找到更佳平衡点，并尝试制造更长、更匀称的炮管；二是带领医官和学徒，日夜试验各种药材配方，希望能找到缓解红晶石复合毒素的方法，进展缓慢但坚持不懈。

“马先生，转轮或可不用一体铸造，”沈括抽空对马钧建议，“改用精钢片叠压铆接，或能增韧。击发簧可用冷拔钢丝，或许更匀。”

整个当阳，在胜利的短暂振奋后，陷入了更紧张、更繁复的备战与科研循环。他们知道，鹰嘴涧的惊雷，既是宣告，也是挑衅。更大的考验，必将接踵而至。

而在江东，建业宫城内，孙权面对着周泰的密报与张昭、顾雍等重臣的激烈争论，脸色变幻不定。鹰嘴涧的惨败和“当阳雷火”的传闻，让他对吕蒙的冒进愤怒不已，也对张飞的力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忌惮。曹操的密使悄悄抵达，带来了“共分荆南”的诱惑，更让他心乱如麻。

是继续暗中支持吕蒙（或换将）与当阳纠缠，还是转而与曹操暂时妥协，先对付看起来威胁更大的当阳？或者……有没有可能，再次与当阳“深入”合作，获取那雷霆之力？

孙权举棋不定。但无论他如何选择，荆南那块流淌着暗金与赤红、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土地，已成为天下棋局中，最为灼热与致命的一枚棋子。

余烬未冷，新的风暴已在各方势力的算计与喘息中，悄然凝聚。当阳的“雷霆”，究竟是天启之光，还是毁灭之始？答案，或许就藏在荆南幽谷的下一镐挖掘之中，或是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更惨烈的碰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