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生死时速（2/2）

“是俺和兄弟们一起造的。”张飞坦然道。

“汉人皇帝和将军，只会打仗、收税，不管山民生死。你造那些东西，也是为了打仗。”阿公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深的疏离与质疑。

张飞直起身，目光炯炯：“以前或许是。但现在，俺造的东西，也耕地，也碾米，也治病！阿公你看，”他指着郑泽带来的简易通风装置模型和面罩，“这些，就是用来对付疫病，保护郎中和病人的！俺知道汉人以前对不住山民，但瘟疫面前，不分汉蛮，都是人命！请阿公赐教救命草药，张飞和当阳上下，感激不尽，必有厚报！将来，也愿与山民公平交易，传授技艺，共抗天灾人祸！”

阿公沉默良久，火塘中的柴火噼啪作响。他缓缓起身，走到一旁一个陈旧的木架前，取下几个干枯的植物标本和几个颜色各异的陶罐。“七叶一枝花，确可克‘热鬼’，但需以‘地胆头’（另一种草药）调和其毒，以‘穿山龙’（藤根）引药入经，再辅以‘金银花露’清凉佐使。采摘要趁晨露未干，炼制需用陶罐文火慢熬七日七夜，火候差一丝，药性便天差地别。”

他详细讲解了每种草药的辨识、采摘时节、配伍比例和炼制火候，甚至包括服药后的反应观察和禁忌。沈括和公输铭飞快记录，郑泽则用炭笔简单绘制草药形态。张飞听得极其认真，不懂之处立刻发问。

最后，阿公取出一小罐已经炼制好的、黑褐色的药膏：“此乃成品，可内服少许，亦可外敷疮疡。拿去试。若有效，再来寻我。记住，莫要贪功，莫要轻传。此术传你，是见你眼中……有对生命的敬畏，与那些汉官不同。”他顿了顿，低声道，“山中近日也不太平，有外来的黑衣人出没，似乎在找古时候的东西……你们，也小心。”

黑衣人！张飞心头一凛，郑重接过药罐，再次深深一礼：“阿公大恩，张飞铭记！日后必当回报！您也多保重，若有难处，可派人到当阳寻俺！”

取得药方和样品，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原路返回。回程路上，张飞反复琢磨阿公最后那句话。“找古时候的东西”？难道这深山之中，也有类似拓片的古物？那些神秘黑衣人的活动范围，竟如此之广？

回到快艇停泊处，众人已是疲惫不堪，但不敢休息，立刻启程返航。张飞命人将阿公所述详细整理，飞鸽传书先送回当阳，让徐师傅和老郎中们立刻着手按方配药试验。他则和郑泽、沈括在船上就开始研究那罐药膏。

回到当阳，已是四天后。城内外防疫形势依旧严峻，但秩序尚存。徐师傅接到药方后，已带人连夜试验，初步证实这“七叶一枝花”复方对抑制高热、缓解部分症状确有奇效，但毒性控制仍需谨慎。第一批根据药方改良的“清瘟解毒膏”已经生产出来，正准备发往江陵。

张飞立刻下令：“将药膏和炼制方法，抄录一份，快马送往江陵！同时，在当阳和江陵设立‘防疫坊’，专司此药生产，由徐师傅和可靠老郎中总责，严格按方操作，确保安全！所有参与制药者，加倍防护！”

“另，”他叫来王虎，“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荆南那位阿公和其族人！还有，查查那片山区，有没有关于‘古物’的传说或遗迹！记住，要隐秘！”

有了相对对症的药物，加上严格的隔离和公共卫生措施，肆虐的瘟疫终于在荆襄两地初步得到了遏制。虽然每日仍有新增和死亡，但增长速度明显放缓，重症患者的死亡率也开始下降。希望的火苗，在死亡的阴影中顽强地燃烧起来。

然而，张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坏消息接踵而至。

韩统领急报：曹军趁江陵瘟疫、兵力空虚之际，再次派水军南下试探，并疑似在江中投放了新型的“龙王炮”，威力更大，触发更灵敏。当阳一艘运输药草的货船不幸触雷沉没，虽人员获救，但药材尽失。

石虎密报：江东吕蒙部在零陵边境调动频繁，且有数支精锐小队化装成商队或蛮族，向交州北部周泰驻地移动，意图不明。同时，零陵西南山区（靠近阿公所在区域）确实出现了不明身份者的活动痕迹，似在勘探地形。

刘先生也呈上一份来自益州的密信：诸葛亮在信中告知，南中孟获联络了一些南疆部落，似有所图。同时，益州境内也出现了零星的类似瘟疫病例，已按张飞之前告知的方法防控。军师最后提及，那古鼎拓片之事，他已暗中查访，蜀中一些古老的方士家族似有零星记载，提及上古有“失落之技”，但语焉不详，提醒张飞务必谨慎，提防怀璧其罪。

瘟疫的危机尚未完全过去，军事的压力和暗处的觊觎已如影随形。张飞感到，自己仿佛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行走，脚下是瘟疫的深渊，前方是敌人的箭矢，头顶还有神秘莫测的阴云。

但他只是狠狠抹了把脸，推开窗户。春寒料峭，但风中已带着一丝暖意。当阳城内，防疫坊的烟囱冒着青烟，“讲武堂”校场传来隐约的操练声，工匠区叮当声依旧。

“他娘的，就没个消停时候。”他低声骂了一句，却转身抓起蛇矛，“也好，省得闲出鸟来！王虎，召集人手，开会！江陵要支援，曹军的‘水龙王’要收拾，江东和那帮黑衣孙子要盯着！一个都不能漏！”

生死时速，从未停歇。而当阳这艘船，在张飞这个不知疲倦的舵手操控下，正开足马力，冲向下一片未知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