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背叛与抉择(2/2)
“不清楚。不是强烈的屏蔽,更像是一种…背景噪音。很杂,很乱,有很多…低语。”董事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分辨,“大部分是无关的,生活杂音,风声,羊叫,孩子的哭声…但刚才,阿米尔和他堂兄在外面低声说话时,有那么一两句…朕觉得不对劲。”
“你听到了什么?”苏软软的心提了起来。
“距离有点远,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朕只能捕捉到几个词…‘钱’、‘很多钱’、‘风险太大’、‘外人’、‘不能连累整个村子’…”董事回忆着,“那个村长堂兄,语气很犹豫,很担忧。阿米尔在保证,在说服,但…那个堂兄最后好像说了一句‘我得为全村人着想’。”
苏软软的心猛地一沉。为全村人着想…在“很多钱”和“风险太大”之间,血缘和承诺,能抵得过生存的压力和对灭顶之灾的恐惧吗?阿米尔信任他的堂兄,但堂兄能顶住可能到来的、来自“沙漠响尾蛇”和昆猜的死亡威胁和金钱诱惑吗?村民们在沉默的注视下,又隐藏着多少心思?
不信任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苏软软回想起进村时,那些村民沉默审视的目光,那些躲在门后窥探的眼睛…真的只是好奇吗?
“陛下,”苏软软在意识里对董事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需要你…发挥你的特长。”
董事的耳朵瞬间转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终于轮到朕大显身手”的光芒:“监视?刺探?还是对可疑目标进行…物理说服?朕的爪子已经饥渴难耐了!不过,酬劳要提前说好,这次行动至少值三个,不,五个顶级金枪鱼罐头!”
“是监视和刺探。”苏软软无奈,“但不是打架。你悄悄地,在村里转转,尤其是村长家附近,听听还有没有类似的对话。小心,别被发现,这里可能有狗…和山羊。”
“山羊?”董事的胡子嫌弃地抖了抖,“那种长着愚蠢犄角、眼神呆滞、还试图舔朕皮毛的生物?放心,朕的潜行技巧是点满的。至于酬劳……”
“等我们安全了,你想吃多少罐头都行,我发誓。”苏软软赶紧许诺,虽然这许诺在目前看来无比苍白。
董事似乎对这个“期货罐头”不太满意,哼了一声,但还是迈着轻盈而无声的步伐,溜到了门边,从门帘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金色的身影瞬间融入外面土墙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煎熬。每一分每一秒,苏软软都觉得可能有村民带着陌生人冲进来,或者阿米尔带来更坏的消息。她试着调动“深瞳”,但那种滞涩感依然存在,只能模糊感觉到董事在移动,方位不断变化,似乎绕了村子小半圈。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在苏软软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门帘一动,董事像一道影子般溜了回来,跳上土炕,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眼神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怎么样?”苏软软急切地问。
“哼,两脚兽。”董事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你的担忧,成了现实的一部分。朕不仅听到了更多‘低语’,还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说。”
“村长,你的阿米尔叔叔的‘好堂兄’,在村子西头那棵歪脖子老核桃树下,‘偶遇’了一个外来的货郎。货郎的担子里,除了针头线脑,底层压着的东西…朕闻到了枪油和新鲜钞票的味道。”董事的猫眼眯了起来,“他们用很低的声音交谈,朕只听到几个词:‘定金’、‘信号’、‘看到陌生人立刻放’、‘村后废弃羊圈’。”
苏软软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信号?看到陌生人立刻放信号?村后废弃羊圈?那是接头的信号,还是…指向他们藏身地的信号?
“而且,”董事补充了致命一击,“就在朕回来前,看到阿米尔那个受伤的侄子,偷偷塞给一个小男孩几颗糖,指了指我们这个屋子的方向,低声说了句‘注意着,有陌生人靠近,就跑去告诉你阿塔(父亲)’。那个小男孩,是村长的孙子。”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村长的动摇,甚至可能已经与外人接触;阿米尔侄子的额外“警戒”……这所谓的“血缘庇护所”,已然从内部出现了裂痕。阿米尔或许全然信任他的亲人,但他的亲人,未必愿意为了几个外人,赌上全村的身家性命。尤其是在“沙漠响尾蛇”和巨额赏金的威胁利诱下。
背叛,或许已经发生,或许正在发生。
苏软软猛地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刺痛,但她顾不上了。她必须立刻告诉阿米尔,然后马上离开!一刻也不能多留!
就在她准备冲向门口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不是来自村口,而是来自……后山的方向!紧接着,一声尖锐的、仿佛某种鸟类啼鸣,但又更加凄厉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山村寂静的夜空!
是信号!某种信号弹或哨箭的声音!
“不好!”苏软软和阿米尔几乎同时冲出了屋子。只见后山方向的夜空中,一点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坠落、熄灭。
与此同时,村口方向,也传来了隐隐的、引擎的轰鸣声和狗吠声!不是一辆车,是好几年!灯光刺破了山村的黑暗,粗暴地扫射着低矮的房屋和惊恐的村民!
昆猜的人来了!而且,是被精准地引到了这里!那个信号,就是给他们的指引!
阿米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村长家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他的堂兄,那个刚刚还和他促膝长谈的亲人,此刻站在自家门口,避开了他的目光,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恐惧。
信任,在这一刻,崩塌了。
“从屋子后面走!上山!”阿米尔瞬间做出决断,一把拉住苏软软,对还在发愣的侄子吼道,“挡住前面!能挡多久是多久!” 他知道,村口是走不了了,灯光和引擎声说明对方已经堵住了主要通路。只有往后山,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才有一线生机。
“阿米尔,我……”村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闭嘴!”阿米尔怒吼一声,眼神如刀,“带软软走!”他最后看了一眼堂兄,那眼神复杂到极致,然后猛地将苏软软推向屋后黑暗的山坡方向,自己则拔出腰刀,转身面向村口灯光和嘈杂人声传来的方向,对侄子厉声道:“跟我来!为她们争取时间!”
“阿米尔!”苏软软想喊,却被董事狠狠撞了一下小腿。“快走!愚蠢的仆人!现在不是演生离死别的时候!上山!朕讨厌爬山,但更讨厌变成死猫!”
苏软软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阿米尔逆着灯光、显得有些悲壮的背影,抱起董事,忍着腿上的剧痛,一头扎进了屋后漆黑陡峭、乱石嶙峋的山坡。
身后,传来阿米尔侄子用当地语的怒喝,金属交击的声音,以及……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枪响。
苏软软没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拼命向上爬。背叛的苦涩,与阿米尔以身为盾的决绝,混杂着对前路的无尽恐惧,撕扯着她的心。
而怀里的董事,在剧烈的颠簸中,还不忘在她脑海里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宣言:
“等朕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黑进所有罐头厂的数据库,修改配送路线!这个破地方,这个破星球上所有的山羊和叛徒,都别想再得到一个罐头!一个都没有!”
夜色如墨,枪声与追捕者的呼喝声,在身后山村中响起,越来越近。生路,在漆黑的山林之中,渺茫而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