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漂流、罐头与不速之客(1/2)
温暖。
干燥。
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魂牵梦萦的、来自记忆深处最柔软角落的香气。
董事的意识,就是被这缕香气,从冰冷、黑暗、能量耗尽的虚无深渊中,硬生生勾回来的。那香气,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着它空瘪瘪的胃,和同样空瘪瘪的灵魂。
它费力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琥珀色的猫眼在明亮的光线下眯成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刷着廉价白漆的船舱天花板,一盏节能灯散发着过于明亮的光。身下是略带潮湿但还算柔软的旧毯子,被太阳晒过的味道里混杂着鱼腥和柴油。
它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像被掏空后又灌了铅,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深瞳”那该死的、耗能巨大的推演,加上最后那个“生物电场广播”,几乎榨干了它最后一点生物能。现在,它感觉自己的猫生,就像一块被拧了又拧、再也挤不出一滴水的破抹布。
但!那香气!那勾魂摄魄的香气!
董事努力转动僵硬的脖子,然后,它的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放大到了极致。
就在它脑袋旁边,不到一个猫爪的距离,放着一个打开了的、椭圆形的金属罐头。罐头里,是满满的、粉白相间的、浸润在透明汤汁里的…金枪鱼肉!而且看起来还是品质不错、油脂丰腴的那种!旁边,居然还贴心地放着一个边缘有可爱鱼骨图案的、小小的塑料勺子!
罐头!活的!能吃的!金枪鱼罐头!
这一刻,什么能量耗尽,什么身体被掏空,什么皇家威严,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种源于血脉、刻进DNA的本能咆哮着苏醒。董事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我是谁我在哪这罐头哪来的”,它那虚弱到极致的小身体,就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猛地一扑,整张毛脸都埋进了罐头里。
“嗷呜——!!!!”
满足的、带着颤音的呜咽,伴随着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在小小的船舱里回荡。什么优雅,什么矜持,在绝对的食物面前,都是浮云。它用爪子扒着罐头边缘,粉红的小舌头以惊人的频率卷动着,每一口都带着对生命最虔诚的感恩(主要是对罐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沙哑但很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董事的耳朵动了动,但进食速度丝毫未减。直到将最后一滴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连罐头内壁都反射出锃亮的光泽,它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仔仔细细地舔了一圈嘴巴和胡须上的油花。然后,它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苏软软坐在旁边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身上裹着一条干净的旧毛巾毯,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未退尽的疲惫和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手里拿着半块面包,正小口吃着,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像速溶咖啡的饮料。她看着董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放松的笑意。
“醒了?感觉怎么样,陛下?”苏软软咽下嘴里的面包,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调侃。
董事没有立刻回答。它先是优雅地(试图找回皇家风范)坐直身体,舔了舔爪子,抹了抹脸,然后才抬起下巴,琥珀色的猫眼审视般地扫过苏软软,又扫过这个小小的船舱。环境不算好,但至少干燥、温暖、安全。它甚至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马达的轰鸣。
“嗯…尚可。”董事在脑海里回应,声音虽然还带着点饱食后的慵懒,但那股虚弱的劲儿已经消退了大半,属于“猫主子”的矜持和挑剔迅速回归,“这栖身之所虽简陋,倒也勉强能入眼。食物…马马虎虎,还算新鲜。不过,这盛放御膳的器皿,未免太过粗陋,有损朕的皇家威仪。” 它用爪子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个被舔得光可鉴人的空罐头。
苏软软:“……”
她差点被那口面包噎住。果然,罐头一下肚,这位“陛下”立刻满血复活,并且立刻开始挑剔模式。
“有的吃就不错了,陛下。”苏软软没好气地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但心情却是连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你知道为了这个‘粗陋的器皿’和里面的‘马马虎虎’的食物,我们付出了什么吗?”
“哼,无非是你这个仆人应尽的本分。”董事甩了甩尾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只有猫能看懂的)满意。它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湿漉漉、又因为昏睡而显得有些凌乱的毛发,同时,也开始认真“接收”和整理昏迷期间,身体被动记录下来的、以及“深瞳”系统后台默默处理的一些信息碎片。
海上的漂流…简陋的木筏…追兵的巡逻艇(似乎没发现他们)…自己耗尽能量模拟的“鱼群骚动”…那艘白色的海钓船…两个陌生男人(一个花里胡哨的“两脚兽”,一个黑不溜秋的“水手两脚兽”)…上船…被检查(主要是苏软软被简单询问,它被当成可怜的宠物猫)…得到毛毯、清水、食物(猫罐头!)…被带到这个船舱休息…
信息逐渐串联起来。他们得救了,至少暂时。被一艘路过的、看起来是私人出海钓鱼的游艇(或者说,稍微大点的钓鱼船)救了。目前看来,船上这两个人没什么明显恶意,更像是普通的有钱有闲出来海钓(也可能兼走私点小东西?)的玩家,看到遇难者(和一只猫)顺手救起。
“那个花哨的两脚兽,叫杰克,自称是‘海洋爱好者’。黑皮的那个是船长兼水手,叫老卡尔。”苏软软在意识里同步着信息,“他们是从临近的卡萨布兰卡港出来的,准备在附近海域钓几天鱼,然后回去。对我们很警惕,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敌意。我说我们是遭遇风浪的游客,船沉了,猫是我的精神支柱。”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罐头,就是杰克给的。他好像…还挺喜欢猫。船上居然备着猫罐头,说是以前带他妹妹的猫出海过。”
董事的耳朵动了动,对这个信息给予了高度评价:“看来这个花哨两脚兽的审美和品位,虽然衣着堪忧,但在对待朕这样的高等生物方面,还算有点基本见识。罐头储备量如何?可有其他口味?”
苏软软扶额,决定忽略这个罐头储量普查问题。“我们现在在船上,相对安全,但还没彻底脱离危险。黑礁岛还在视野内,而且,我不确定这艘船有没有问题,或者会不会被‘兀鹰’的人盯上。我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然后想办法联系林暖暖,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上岸。”
“那个黑皮水手身上,有淡淡的硝烟味,很淡,但朕的鼻子不会错。”董事突然在意识里说道,它已经把自己打理得差不多了,正端坐着,尾巴尖轻轻摆动,眼神锐利,“而且,这艘船的引擎声,改装过,比普通的钓鱼船马力大一点。还有,朕刚才‘扫描’了一下船舱,角落那个上了锁的小柜子,金属厚度和锁芯结构,不像是放普通渔具的。”
苏软软心中一凛。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海上也不会随便漂来纯良无害的救世主。这艘船,或者说船上的人,恐怕没那么简单。普通海钓客,船上带锁的柜子很正常,但硝烟味和改装引擎…
“能知道柜子里是什么吗?”苏软软问。
董事闭上眼睛,耳朵微微转动,似乎在仔细分辨什么。过了几秒,它睁开眼,摇了摇头:“隔音和屏蔽做得不错,朕现在能量只恢复了不到三成,‘穿透感知’用不了。不过,朕闻到了很淡的…塑料和机油,还有…某种化学制剂的残留味道,和之前在岛上那个破屋子闻到的不完全一样,但有点类似。”
走私?偷运?还是别的什么?苏软软的心提了起来。刚出狼窝,难道又入虎穴?
就在这时,船舱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那个叫杰克的、穿着花哨沙滩衬衫的男人。
“嘿,小姐,感觉好点了吗?你的小猫咪醒了吗?”杰克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爽朗,他敲了敲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棕色卷发,笑容阳光,但眼神在扫过苏软软和董事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好多了,谢谢您,杰克先生。谢谢您的罐头,我的猫…它很喜欢。”苏软软立刻换上感激和虚弱的笑容,将董事抱起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董事也相当配合地“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绵,还蹭了蹭苏软软的手,把一个“劫后余生、受到惊吓、依赖主人”的可怜宠物猫演绎得淋漓尽致。
杰克似乎对董事的“表演”很受用,笑容真诚了些:“喜欢就好!可怜的小东西,一定吓坏了。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卫星电话样式(但看起来更厚重一些)的通讯器,在手里掂了掂,“我刚试着用这个联系了海岸警卫队,不过这附近信号不太好,时断时续的。我说遇到了海难幸存者,一女士一猫,位置大概在黑礁岛东北二十海里。他们回复说会记录,但救援船过来需要时间,毕竟我们不在主航道上。”
他顿了顿,看着苏软软:“你是想等救援船,还是…跟我们回卡萨布兰卡港?我们大概明天傍晚能到。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先送你去最近的、有人的小岛?”
话语听起来很体贴,提供了选择。但苏软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第一,他用了“卫星电话样式”的通讯器,而且强调“信号不好”;第二,他直接报了“黑礁岛东北”这个相对具体的位置;第三,他主动提出“明天傍晚”到港,时间似乎很确定。
是试探?还是真的想帮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