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釜底抽薪(2/2)
她走回老韩他们身边,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K神’暂时有私人事务处理,无法回来。他留下了应急方案和数据,韩总,你立刻组织最可靠的人手,按他留下的方案,控制‘盘古’状态,评估污染深度和潜在风险,我要一份最悲观的损失预估报告。另外,”她看向那位架构师,“秘密调查邓主管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近期接触的所有人,不要声张,直接向我汇报。”
安排下去,她转身离开A3区,步伐依旧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膝盖有些发软。还没回到办公室,林暖暖就脸色发白地迎了上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
“软软姐!墨……墨渊的瀚海资本,刚刚发布了新的公告!还有,董事会陈老的秘书刚来电话,问您下午是否有空‘紧急磋商’!”
苏软软接过平板。屏幕上,是瀚海资本官网的新闻稿,标题醒目:「瀚海资本联合国际产业资本“橡树基金”,就收购“星络科技”旗下独立运营的“星络金服”业务线,发出正式要约!」
公告写得冠冕堂皇,盛赞“星络金服”在金融科技领域的创新与潜力,表示此次收购旨在“强强联合,释放该业务最大价值”,并对“星络科技”其他业务线表示“尊重”和“祝福”。收购报价相当“优厚”,几乎是当前“星络金服”独立估值的1.5倍。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精准肢解“星络”!
“星络金服”是公司目前唯一持续盈利、现金流最健康的现金牛业务!是支撑“星络”AI平台研发和其他前沿探索的输血线!墨渊这一手,不是要收购整个公司,而是要抽走公司的“骨髓”!而且联合了国际资本,来势汹汹。
更狠的是公告最后一段:「据悉,瀚海资本已与“星络科技”部分主要机构股东进行了初步沟通,并获得积极反馈。同时,瀚海法律团队认为,针对“星络科技”此前设置的股东权利计划(即“毒丸计划”),在目前公司面临重大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其部分触发条款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存疑,已正式提请公司董事会下属委员会审议并暂缓执行。」
釜底抽薪之后,是精准肢解,外加解除武装!墨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组合拳,直接打在最要命的地方,而且手段“合法合规”,让你连喊冤都显得无力。
“陈老的秘书说,主要是几位董事看到公告,非常……关切。尤其是关于毒丸计划可能被冻结的事。”林暖暖小声补充,眼圈有点红。
苏软软把平板递还给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回复陈老秘书,下午三点,第一会议室。另外,让老张、法务总、还有投资关系部负责人,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苏软软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她能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一种混合着愤怒、冰冷和深深疲惫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技术心脏被埋雷,技术灵魂被迫离开,现金流命脉被觊觎,董事会内部人心浮动,最后的法律防护罩也可能被撬开……而陆靳寒,在家族泥潭中自身难保,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危机综合评级更新:极高危。技术核心受损度:40%(并持续潜在恶化)。资本威胁:新增【分拆收购】与【毒丸瓦解】风险。内部稳定性:加速下滑。建议行动:暂无有效反击方案,以最大限度保存核心资产、维持运营为第一优先级。系统能量水平下降,部分辅助功能受限。】 系统的评估冰冷而客观。
半个小时后,老张、法务总监和IR负责人面色凝重地坐在苏软软对面。老张的眼镜片上都是油光,显然刚擦过无数次。
“墨渊这一手,很毒。”法务总监率先开口,语气沉重,“分拆收购金服业务,从商业逻辑上很难直接拒绝,尤其是对方出价‘合理’。而且他拉来了‘橡树基金’,背景深厚,增加了交易分量。最关键的是毒丸计划……他抓的‘公司面临重大不确定性’这点,确实是当初设置时留下的模糊地带,如果他在董事会有关联方推动,被冻结甚至修改的可能性……存在。”
“几家主要机构股东那边,我已经联系了。”IR负责人声音干涩,“态度……很微妙。有两家表示需要‘慎重评估’,有一家甚至暗示,如果报价合适,不排除支持分拆,毕竟……能立刻套现止损。只有一家长期伙伴明确表示反对,但他们的持股比例不高。”
老张推了推眼镜,嗓音沙哑:“苏总,金服业务是我们的命脉。如果被抽走,AI平台的研发投入、其他亏损业务的维持、甚至员工的薪资……都难以为继。而且,这个消息一旦坐实,剩下的业务估值会进一步雪崩。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至少是拖延。”
苏软软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阻止?怎么阻止?技术后院起火,董事会内部分歧,外部强敌环伺,资本虎视眈眈,连最后的防御机制都可能被解除。
“联系我们能联系的所有投行和潜在战略投资者,寻找‘白衣骑士’。”苏软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不一定要整体对抗,看看有没有对金服业务或者其他资产同样感兴趣,且愿意与我们合作对抗墨渊的。条件可以谈。”
“准备董事会材料。”她继续,“重点是说明金服业务与公司整体AI战略的协同性,分拆的长期危害。同时,针对毒丸计划,让法务准备最强硬的辩护立场,强调其必要性。另外,秘密调查墨渊和‘橡树基金’此次收购的资金来源,是否存在违规关联或内幕交易的可能,哪怕只有一丝疑点。”
“老张,重新做现金流压力测试,以最坏情况预估——金服业务被剥离,毒丸失效,股价继续下跌甚至退市。我要知道,在最黑暗的情况下,我们还能撑多久,核心的AI平台团队和‘火种’项目,最低需要多少资源才能维持不散。”
命令一条条下达,依旧条理清晰。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冷静。这不再是为了发展而战,而是为了最基本的生存,为了不立刻倒下。
下午的董事会,在一片压抑的乌云中召开。陈老和其他几位董事面色凝重,言辞间充满了对“金服分拆”可能带来价值的动摇,以及对毒丸计划“是否反而在此时捆住公司手脚”的质疑。苏软软据理力争,但能感觉到,以往那些或支持或中立的视线,此刻大多充满了权衡利弊的冰冷计算。
会议不欢而散,没有结论,只决定成立特别委员会“评估”瀚海资本的提议。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散会后,苏软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仿佛在哀悼什么。她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看着长桌上散乱的资料和冷掉的茶水,忽然想起上市那天,这里也曾坐满了人,气氛热烈,充满希望。
不过短短数月,已是天壤之别。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暖暖发来的消息:「软软姐,大家都走了。你……还好吗?我给你热了汤,放在你办公室了。」
苏软软没有回复。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这座繁华不息、却也冷酷无比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光背后,可能都藏着算计、博弈、或单纯的冷漠。
技术、资本、人心、法律……对手从每一个维度挤压过来,不留喘息之机。而她,站在摇摇欲坠的堡垒中央,能清晰听到城墙崩塌的碎裂声。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倒影中,自己的面容模糊而苍白。
“还没完。”她对着玻璃中的自己,无声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