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危机中的依靠与“鸡汤外交”（1/2）

和陈启明那顿令人如沐春风的晚餐，以及陆靳寒随之而来的、闷声不响的“深夜买醉”插曲，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软软心底漾开了几圈复杂的涟漪，但很快就被更汹涌、更现实的浪头吞没——与“环球数据方案”（GdS）的最终谈判，迫在眉睫。

GdS是全球顶尖的跨行业数据服务与咨询巨头，手中握着数个“星络”垂涎已久的、能极大拓宽其AI平台应用场景和行业标杆效应的大客户资源。如果能拿下为期三年的战略合作与数据服务协议，不仅意味着可观的、稳定的营收，更是“星络”技术实力和市场地位的一次强力背书，对稳定上市后股价、提振投资者信心至关重要。

然而，GdS的谈判团队以其“难缠”和“傲慢”闻名业界。他们像一群穿着阿玛尼西装、喝着蓝山咖啡的星际战士，用精密的条款、苛刻的服务水平协议（SLA）和寸土不让的价格攻势，将无数科技公司斩于马下。这次派出的首席谈判官，是一位名叫詹姆斯·霍华德的英裔中年人，秃顶，眼神锐利如鹰，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说“你们这些暴发户科技公司我见多了”的嘲讽弧度。

【史诗级副本预警：最终boSS战【GdS终极谈判】即将开启！敌方：GdS谈判天团（属性：专业度Ax，傲慢值Ax，耐心值极低）。我方：宿主（智力+10，体力-20%，精神debuff【昨夜无眠】生效中）、老张（财务防御+15，但被SLA条款折磨到神经衰弱）、K神（技术自信+20，但厌恶商业扯皮）。任务目标：拿下合作协议，且核心条款不被碾压。失败惩罚：错失关键客户与市场声誉，股价承压。温馨提示：宿主，请检查您的弹药（数据）、盔甲（西装）、以及…您的心脏起搏器。这将是上市后最硬的一场商务仗。】 系统的战前动员一如既往地“鼓舞人心”，如果忽略掉最后那句关于心脏起搏器的“祝福”。

谈判被安排在中环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密闭会议室，持续整整一天。从上午九点开始，空气里就弥漫着顶级雪茄、黑咖啡和无声厮杀的味道。

詹姆斯·霍华德开场就抛出了一份厚达五十页的协议草案，条款之苛刻，让久经沙场的老张都倒吸一口凉气。数据安全责任几乎全部甩给“星络”，服务响应时间要求精确到分钟级，违约罚金高到离谱，而GdS承诺的资源投入和排他性条款却语焉不详，充满了“合理努力”、“视情况而定”之类的弹性措辞。

“苏总，我们的标准就是行业黄金标准。”詹姆斯用他那口标准的牛津腔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点着草案封面，“和我们合作的公司，都必须遵守这个标准。这对双方都是保护，尤其是对贵司这样……嗯，充满活力但或许经验尚浅的上市公司。”

绵里藏针，居高临下。苏软软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心里已经把这秃头鹰骂了一百遍。她示意老张和法务总监逐条反驳，从法律和实践角度指出草案的不合理之处。老张推了推眼镜，开始引经据典，用国际通行的合作范本和“星络”与其他顶级客户的合作案例进行对比。

谈判变成了拉锯战。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据接口定义，每一个响应时间，甚至每一个逗号的位置，都可能引发长达半小时的激烈争论。詹姆斯和他的团队经验老到，善于抓住“星络”方话语中的任何细微漏洞或犹豫，穷追猛打。“K神”被要求解释某个技术细节，他用极其精简的语言说完，换来对方技术官一句“很有趣，但我们的架构师认为这种方式存在潜在冗余风险”，气得“K神”差点把手中的激光笔捏碎。

午餐是简单的商务简餐，在会议室就地解决。苏软软食不知味，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敲下一个争议条款的应对策略。她能感到体力和精力在快速流失，昨晚因陆靳寒而生的那点烦乱心绪，此刻早已被高强度脑力对抗榨得一丝不剩，只剩下一种全神贯注的麻木和疲惫。

下午的谈判更加白热化。焦点集中在价格和最关键的数据资源开放度上。GdS试图压价，并要求“星络”开放比预期更多的底层数据标签和模型调优权限，美其名曰“为了更好地集成服务”。这触及了“星络”的核心利益和数据安全底线。

“霍华德先生，价格我们可以基于价值贡献再谈，但数据权限的开放必须遵循最小必要原则和严格的加密脱敏流程，这是我们的红线。”苏软软语气坚决，后背却因为持续紧绷而隐隐作痛。

“红线？”詹姆斯挑起眉，露出一丝讥诮，“苏总，合作是基于信任和共赢。如果连最基本的数据透明度都无法保证，我们如何向我们的客户证明，选择‘星络’是安全可靠的呢？毕竟，你们是一家非常……年轻的公司。”

又是这种隐含质疑的论调。苏软软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烦躁和无力感涌上来。她知道对方在故意施压，在试探她的底线，在用资历和体量碾压她。但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争论继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暗。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主要是詹姆斯在抽雪茄），气氛僵持不下。双方都在几个核心条款上卡死，谁也不愿先让步。苏软傻感到喉咙干得冒烟，大脑因为持续高速运转和缺氧开始有些眩晕。她看了一眼老张，老张脸色发白，正拿着计算器疯狂按着，评估某个价格调整对毛利率的影响；“K神”则抱着手臂，盯着天花板，仿佛在思考宇宙的终极真理（其实是快被无聊且重复的条款争论逼疯了）。

又一次激烈的交锋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詹姆斯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在欣赏对手的挣扎。苏软软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做最后一次集中陈述，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头晕，眼前甚至花了一下。她赶紧扶住桌子边缘，稳住身形。

“苏总？”老张担忧地看过来。

“没事。”苏软软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感觉笑容有点挂不住。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不仅是今天，是这段时间所有压力的累积。

最终，由于分歧太大，双方同意暂时休会，第二天上午再继续。詹姆斯起身，依旧是那副矜持而疏离的样子：“期待明天能听到贵方更建设性的意见，苏总。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说完，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苏软软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缓缓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和疲惫。老张和“K神”也一脸菜色，沉默地收拾着文件。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苏软软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走出会所，香港夜晚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街头巷尾的食物香气和喧嚣，却让她觉得更加烦闷。拒绝了老张送她回去的提议，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木。谈判的挫败感，身体的极度疲惫，还有连日来积累的压力、猜疑、冷战带来的心累，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不想回那个虽然宽敞但此刻感觉冰冷空洞的公寓，不想面对可能还在那里的、沉默的冰山，更不想思考明天该如何继续那场令人绝望的谈判。她只想找个地方，彻底放空，或者……干脆消失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公寓。输入密码，推开门，意料之中的一片漆黑和寂静。她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失落。踢掉高跟鞋，连灯都懒得开，摸索着走到客厅，像一滩彻底融化的冰淇淋，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脸埋进柔软的靠垫。

累。真的好累。不只是身体，是心。上市cEo的光环下，是无休止的战斗、算计、防备、和如履薄冰。她忽然有点想念创业初期，虽然穷，虽然难，但团队一心，目标简单，累也累得痛快。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决策都牵连甚广。连回个“家”，都要面对无声的冷战和看不懂的情绪。

一种深切的孤独和脆弱，在寂静的黑暗中无声蔓延。她闭上眼睛，感觉眼眶有点发酸，但强行忍住了。不能哭，苏软软，你是cEo，你不能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玄关处传来极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壁灯被按亮的轻微“啪”声。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室黑暗。

苏软软没有动，依旧把脸埋在靠垫里。她能感觉到那脚步声停在了沙发边，然后，是长久的、沉默的注视。

陆靳寒回来了。他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夜的气息，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清冽雪松味。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瘫在这里。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就在苏软软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径直回书房或者卧室时，她听到他转身，走向了厨房。然后是打开冰箱、拿出东西、开火、烧水……一系列轻微而熟悉的声响。

他在干嘛？苏软软心里升起一丝疑惑，但疲惫让她懒得抬头。

过了一会儿，沉稳的脚步声再次靠近。一个带着暖意的、细腻的白瓷汤盅，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盖子揭开，一股浓郁醇厚、带着淡淡药材清香的鸡汤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强势地冲淡了夜晚的冷寂和她心头的阴霾。

是花旗参炖竹丝鸡汤。和上次供应链危机时，他带回来的那盅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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