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托付国政（1/2）

第两百五十一章 托付国政

洪荒历，巫妖量劫后期，霜降后第三十四日，寅时初刻。

天色未明，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

悬巢城犹在沉睡。

这座依山而建的巨城，此刻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九重城墙如巨龙盘卧，城头“万象归藏大阵”的符文若隐若现，在夜色中流淌着淡青色的光晕。城内千万屋舍静默，唯有一些特殊区域——天工殿、灵枢阁、格物院主楼——依旧灯火通明，那是值守弟子在彻夜研习、调试阵法、记录数据。

华胥宫地底，密室。

此处深入山腹三百丈，四壁皆以“混元铁”浇筑，厚达九尺。铁壁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禁法符篆”与“空间隔断阵纹”，便是大罗金仙以神念探查，也只会感知到一片虚无混沌。密室呈圆形，直径十丈，穹顶镶嵌着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石”，按周天星斗排列，散发出柔和星辉，照亮室内。

昊盘膝坐于密室中央的“阴阳鱼”阵眼之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麻衣，长发以木簪束起，面容在星辉映照下更显苍白。身前三尺处，量天尺静静悬浮，尺身流转的暗金光泽已完全内敛，混沌眼闭合，仿佛一柄凡铁打造的普通尺子。

但若有精通法则感知者在此，便会骇然发现——以昊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法则环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

寻常修士闭关，周身灵气汇聚如漩涡，道韵显化如异象。

而昊身周，没有灵气漩涡，没有道韵异象。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若发丝、肉眼难辨的“银色数据流”，这些数据流并非灵气，亦非法则实体，而是“量天尺”持续运转时，对周遭天地法则进行“实时量化解析”所产生的“信息投影”。

每一道数据流，都代表着一项正在被解析的法则参数：重力常数、灵压梯度、时间流速偏差、空间曲率变化……

昊闭目凝神，识海之中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运转着。

他的“计算神藏”已臻化境，配合“量天尺”传回的实时数据流，此刻正在构建一个微缩的“悬巢城法则模型”。模型中，城墙每一块砖石的应力分布、护城大阵每一处节点的能量流转、地底灵脉每一条支脉的灵气输出……皆以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的数据呈现。

“北城墙第七区，三号节点，灵能输出波动超出阈值0.03%，疑似阵纹磨损。”

“地火熔炉核心温度，比昨日同期下降1.7度，需检查‘地脉导流符阵’。”

“天工殿地下三层，‘周天星斗观测大阵’修复进度87.6%，剩余三百二十一处破损阵纹待修复。”

一条条信息，如流水般在识海划过。

这是昊百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日黎明前，以神藏之力配合观测数据，对华胥国核心区域进行一次“全维度扫描”。既是检验国防御体系的运转状况，也是在不断锤炼自身对“法则量化”的理解深度。

今日，他却有更深层的用意。

“我走之后，此‘晨间扫描’之责，当由三祖共担。”

昊心念微动，识海中的法则模型开始变化。原本由他一人掌控的“数据权限”，被拆解、加密、重构，化为三道独立的“法则密钥”。

一道炽烈如火，主攻伐与预警——此为燧人氏之钥。

一道厚重如山，主防御与工程——此为有巢氏之钥。

一道绵长如水，主监测与调和——此为缁衣氏之钥。

三钥分则独立，合则归一。唯有当三人同时催动密钥，且意见一致时，才能启动“全维度扫描”的核心功能——这是昊为防止任何一人专权而设的制衡。

“时辰将至。”

昊缓缓睁眼，眸中银色数据流敛去，重归深邃。

他起身，将量天尺收入袖中特制的“虚空剑囊”——此囊以“空间蠕虫”的胃囊炼制，内蕴三丈见方的独立空间，且能隔绝一切气息探测，便是圣人以神念扫过，也只会感知到一片虚无。

整理衣冠，推开密室石门。

门外是一条斜向上的甬道，两侧石壁镶嵌着“月光石”，散发出乳白色柔光。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人族筚路蓝缕，开启山林”的古老图景。

昊伸手按在铜门中央的太极图案上。

“嗡——”

太极图转动，阴阳鱼眼分别射出黑白二气，扫过昊全身。这是身份验证阵法，非人族血脉、非特定道韵者，触之即会引动整座华胥宫的“万法归寂大阵”。

验证通过。

青铜门无声滑开，门外赫然是华胥宫议事大殿的后殿。

此刻后殿空无一人，唯有九盏长明焰静静燃烧。昊穿过殿廊，来到前殿。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人，已在此等候多时。

三人皆换了装束。

燧人氏未穿那身标志性的赤红兽皮短褂，而是换上了一套暗金色的“玄铁重甲”。此甲乃格物院“器研部”最新研制的“龙鳞甲”，以“地火玄铁”为基，表面镀有“太阳真金”，甲片形似龙鳞，层层叠叠，关节处皆以“柔金”连接，兼具防御与灵活性。甲胄胸前，浮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火焰神鸟——那是“火师”军团的徽记。

有巢氏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长袍”。袍子以“千织麻”混合“地脉蚕丝”织就，看似朴素，实则内衬绣满了微缩的“结构强化符阵”与“卸力导能纹路”。袍袖宽大，袖口内缝有十二个特制口袋，分别装着“测距仪”“水平尺”“结构扫描镜”等工具。他手中握着一根三尺长的“玄木杖”，杖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工程符文，杖头镶嵌着一枚“地心石”，可感应方圆百里内的地质结构。

缁衣氏的变化最小，依旧是一身素色麻衣，只是外罩的披风换成了“天青色”。这披风看似单薄，实则以“云锦”织就，经纬线中编织着“气息遮蔽”“五行调和”“伤势自愈”三重复合阵法。她发髻上的木簪，也换成了一根“温玉簪”，簪头雕刻着精细的“医疗符文阵列”，既是饰品，亦是法器。

三人见昊走出，同时躬身。

“昊师。”

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装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看来，都已准备好了。”

他走到紫檀木案前，案上已摆好四杯清茶。茶是“悬巢山”特产“云雾灵茶”，以晨露冲泡，茶汤清碧，香气袅袅。

昊端起一杯，轻啜一口。

“坐吧，最后再议一议。”

三人依言坐下，却无人碰茶杯，目光皆紧盯着昊。

“昨夜交代之事，可还有疑问？”昊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燧人氏最先说话，声音低沉：“昊师，那‘稳、藏、联’三字国策，燧人明白。但……具体尺度，该如何把握？”

他顿了顿，浓眉紧皱：“譬如妖族若遣使者来，言欲借道悬巢山脉狩猎，我当如何？若巫族部落越过界碑，占我三处矿场，又当如何？是退，是战，还是……周旋？”

这是实务之问，亦是兵家之难。

昊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策并行，因时制宜。”

“其一，若敌势弱，我可退。退非畏战，而是示弱。让妖族、巫族乃至其他势力以为，人族虽有三祖坐镇，但终究底蕴不足，不敢争锋。此乃‘藏锋’。”

“其二，若敌势强，我可周旋。周旋之法，在于‘拖’与‘变’。以谈判拖延时间，以利益诱其分化，以情报制造变数。悬巢城有‘万象归藏大阵’守护，地底有三十六条逃生密道，只要核心不损，便有的是周旋余地。”

“其三——”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敌欲断我根基，欲灭我族群，那便……死战！”

“记住，底线有二：一，不得任由外族踏入悬巢城核心三十里内；二，不得任由任何势力，掳掠、屠戮我人族子民。触此二者，便是大罗亲至，亦要……崩其牙，断其爪！”

话语铿锵，杀气隐现。

燧人氏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战意：“燧人明白了！凡越底线者——杀无赦！”

有巢氏此时开口，声音沙哑：“昊师，营造之事，有巢自会尽心。只是……那‘地下避难所’与‘秘密逃生通道’，规模该定多大？又该……容纳多少人？”

这个问题更沉重。

昊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避难所，按悬巢城现有人口的……三成规划。逃生通道，按……一成规划。”

三成？一成？

缁衣氏身躯微颤，脸色发白。

悬巢城如今有族人一千二百余万，三成便是三百六十万，一成便是一百二十万。这意味着……若真有大劫降临，能躲入避难所的，只有三百六十万人；能通过逃生通道撤离的，只有一百二十万人。

剩下的数百万人……

“昊师，这……”缁衣氏声音哽咽。

“很残酷，但必须如此。”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资源有限，时间有限。避难所需要足够的空间、完善的维生系统、长期的物资储备，这些都需要海量资源投入。逃生通道更需绝对保密，每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看向缁衣氏，目光深邃：“缁衣，你是管民生的，当知取舍之道。若贪大求全，最终的结果可能是……所有人都逃不掉。”

缁衣氏低头，双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手，掌心有血痕。

“……缁衣明白了。我会……拟一份名单。老弱妇孺优先，工匠学者次之，修士战士……最后。”

这是撕心裂肺的抉择。

但身为三祖，她必须抉择。

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好了，国政之事，大抵如此。”

昊从怀中取出三枚青铜令牌——正是昨夜交给三人的“密令符”。

但此刻，令牌的模样已变。

原本光洁的令牌表面，浮现出复杂的三维立体符文阵列。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变化，仿佛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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