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血雾余晖（2/2）
墨影皱眉：“血祭之战虽是小规模，但参战双方最低也是真仙级巫妖，领队的必是金仙。咱们三人混进去已属冒险，还要在战场上收集精血、骸骨……”
“所以才叫‘趁乱’。”刑战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一枚骨符——那是蚩尤部赠予的通行信物，“昊师说了，必要时可亮出此物，巫族看在蚩尤部的面子上，或许会行个方便。但切记，不可暴露我等真实身份，否则后患无穷。”
山岩瓮声道：“俺只担心，万一撞见妖族那边的熟人……”
他话未说完，但三人都明白。
金鹏虽是妖族出身，如今却全心效忠格物院，此事在院内高层不是秘密。但洪荒广大，金鹏昔日为妖将时，难免有旧识。万一在战场上撞见，被认出“金鹏麾下的人族修士伪装成巫族”，那乐子就大了。
“见机行事吧。”刑战沉声道，“若真到那一步……优先保命，任务次之。昊师说过，人活着，才有未来。”
三人不再多言，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东海深处，归墟海眼外三千里，一场海底火山正剧烈喷发。
赤红的岩浆从海床裂缝中涌出，将方圆百里的海水煮沸。气泡翻滚，热浪蒸腾，无数深海生物仓皇逃窜，也有不少火属性妖兽趁机吸纳地火精华。
两道身影——伪装成妖族妖将的格物院金仙，此刻正藏身于一座珊瑚礁的阴影中。
一人名“海青”，擅计算神藏，正以神念探查火山喷发的规律；一人名“炎锋”，擅结构神藏，周身覆盖着一层赤红鳞甲，那是他以神藏之力模拟的“火蛟”血脉气息。
“喷发进入巅峰期，可持续两个时辰。”海青快速道，“按昊师给的情报，三息后，东北方向会有一道岩浆柱喷出，其核心温度最高，蕴含的‘地火精粹’也最纯。我们借那道岩浆柱的掩护冲入海眼，有七成把握避开追杀我们的那三名妖帅。”
炎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憋屈了这么久，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进了归墟海眼，那些妖帅还敢追来？”
“归墟海眼混乱无序，大罗进去都要小心，金仙妖帅未必敢深入。”海青顿了顿，“但昊师新指令让我们不必回撤，转道南海，说那里有处上古水府即将出世，内有‘天一真水’……”
“天一真水？！”炎锋眼睛一亮，“那可是修炼灵效神藏的至宝！若能得之，苏雨师姐她们那一组的整体实力至少提升三成！”
“所以这一趟，必须成功。”海青深吸一口气，“准备了——三、二、一！”
东北方向，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赤红岩浆柱冲天而起，直上海面！
两人身形同时动了。
他们化作两道赤芒，精准地切入岩浆柱边缘，借着岩浆的狂暴能量与高温掩护，如游鱼般逆流而上，朝着上方那道吞噬万物的黑暗漩涡——归墟海眼冲去！
后方百里外，三名追击而来的妖帅骤然失去目标气息，面面相觑。
“那俩贼子……钻进岩浆柱了？”
“不对！他们是想借岩浆柱的冲击力冲进归墟海眼！”
“疯了！那是金仙进去都九死一生的绝地！”
“追不追？”
“……回去禀报妖圣大人吧。进了归墟海眼，基本算是死人了。”
三人悻悻转身，化作妖光离去。
格物院，衍道密阁，亥时初刻。
昊独坐于静室之中，面前悬浮着七枚玉简。玉简中不断浮现出新的文字，那是七名外出金仙通过特殊渠道传回的实时简报。
秦岳二人已脱离瘴疠之地，正全速赶往黑风谷。
刑战三人已潜入黑风谷外围，开始布设隐匿阵法。
海青二人成功借火山喷发闯入归墟海眼，暂时摆脱追兵，正按既定路线前往南海。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昊的脸上并无喜色。
他目光落在静室中央那幅立体堪舆图上，图中代表着七号矿区的位置，此刻正被一团血红色的“劫气”笼罩。而在劫气边缘，有几缕极淡的金色丝线若隐若现，那是他今日从战场捕捉到的、属于“窥探者”的因果痕迹。
这些痕迹太淡，无法追溯源头。
但其中一缕，指向了南方。
南方，是十万大山，是妖族腹地，也是……上古妖庭遗址所在。
（妖庭虽已崩解，但白泽这等上古妖圣犹存。若真是他们在背后布局……）
昊闭目，神念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枚奇异的“道基”——非是传统的金丹、元婴，而是一个由无数银色符文电路构成的立体结构，核心处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灵能光球，光球外缠绕着三千道细若发丝的法则之线。
这便是他的大罗道基，“灵能核心+法则电路”。
此刻，这枚道基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微微震颤，与冥冥中某处遥远的存在产生共鸣。
那是“宇宙哀鸣”。
自他苏醒以来便萦绕在识海深处的、这个宇宙本源正在缓慢衰亡的“背景音”。以往这哀鸣缥缈难测，但自从他开始尝试“法则量化”，尝试解析天地至理，这哀鸣便渐渐清晰起来。
而今日，在战场上捕捉到那缕“念丝”时，他分明感觉到，宇宙哀鸣的波动，与那念丝中蕴含的某种“韵律”，有千分之一的相似。
（窥探者……也在研究宇宙本源？还是说，他手中的那件先天灵宝，与宇宙本源有关？）
这个念头让昊心中警铃大作。
若真如此，那对方的来头与图谋，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咚咚。”
静室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进。”
门开，金鹏步入，手中捧着一枚留影玉简。
“昊师，战场清理已毕。这是初步统计的战利品清单。”他将玉简呈上，“另，石勇询问，那些妖兽尸骸的残躯该如何处理？若按以往惯例，当焚烧净化，以免滋生瘟疫与怨魂。”
昊接过玉简，神念一扫。
清单详尽：玄仙级妖兽材料七十九种，真仙级三百二十一种，天仙以下不计其数。其中不乏稀有之物，对神藏研究、法宝炼制、丹药调配皆有裨益。
“残躯不必焚烧。”昊略一沉吟，“交给缁衣氏，她有新用途。”
“新用途？”金鹏疑惑。
“她最近在研究‘灵植培育’与‘地脉滋养’。”昊淡淡道，“妖兽尸骸蕴含血气、妖力，若以特定阵法转化，可化为培育灵植的养料，亦可反哺地脉，修复因开采而损耗的灵机。”
金鹏恍然，又皱眉：“但这需要极高深的灵效操控与阵法造诣，且转化过程中若出差错，恐污染地脉……”
“所以她需要实战数据。”昊看向窗外，夜色中，格物院的灯火如星点般闪烁，“今日这十万妖兽尸骸，便是最好的试验场。告诉她，放手去做，若有疑难，我可亲自推演阵法。”
“是。”金鹏应下，犹豫片刻，低声道，“昊师，今日那窥探者……”
“此事我自有计较。”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眼下要做的，是整顿道兵，总结此战得失。三日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战后评估报告与改进方案。”
金鹏肃然：“属下明白！”
他行礼告退。
静室重归寂静。
昊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
那里，群星晦暗，隐有血色暗涌。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只是不知，这场雨，会先淋到谁头上。）
他袖中手指微动，一道无形神念悄然没入地脉，顺着灵机流转，传向格物院地底深处某个绝密所在。
那里，存放着“文明火种预案”的雏形。
也是格物院，最后的退路。
夜色渐深，血月当空。
七号矿区的血腥味，正随风飘向远方，飘向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而格物院的灯火，依旧通明。
仿佛在告诉这洪荒：
人族，已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