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血雾余晖（1/2）

第两百四十章 血雾余晖

洪荒西南，七号矿区外，酉时三刻。

残阳如血，将西方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那红光泼洒在赤铜矿脉裸露的岩层上，与地面上尚未干涸的妖兽血液混在一处，竟分不清哪是夕照，哪是血光。

战场已然沉寂。

十万妖兽的尸骸绵延十余里，堆积如山。断肢、碎骨、焦黑的皮毛、碎裂的鳞甲，混杂着尚未散尽的妖气与硝烟味，构成一幅残酷的战后图景。偶有几处尚未死透的妖兽还在抽搐，发出微弱的哀鸣，很快便被补刀的道兵了结。

百名格物道兵分散在战场各处，正在执行清理指令。

他们没有胜利后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松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三人一组，按照计算组提前划分的网格区域，高效地处理着战利品。

结构神藏组的重甲修士负责“粗加工”。他们手持特制的“分切刃”——那是器研部结合妖兽骨骼强度数据设计的工具，形似锯齿弯刀，刃口铭刻着破甲符文。面对动辄数丈高的妖兽尸骸，他们往往只需找准关节薄弱处，三两下便能将整条腿、整扇肋骨干净利落地卸下。

“这头插翅雷虎的独角，雷霆之力内蕴七成以上，属上品。”一名结构组修士将一支紫电缠绕的独角装入特制的隔绝玉盒，“骨骼完整度八成，可炼制雷属性法宝。皮膜破损严重，但胸口三块护心皮尚可一用。”

旁边，灵效神藏组的修士则负责“精处理”。他们掌心悬浮着淡青色的“析灵盘”，能精准感应材料中残余的灵力属性与纯度。对妖兽精血、毒囊、眼球等娇嫩部位，他们以灵巧的“灵丝刀”小心剥离，辅以“封灵术”保持活性。

“九尾毒蝎的毒囊，外部破损但核心完好，毒性烈度评级‘甲上’。”一名女修将拳头大小、幽蓝泛光的毒囊放入寒玉匣，“需以冰魄符镇压，三日内送回院中，否则毒性会逐渐逸散。”

“百目岩龟的左眼七十三颗石化眼球完好，右眼二十七颗破损。”另一名修士面前悬浮着数十颗惨白的眼球，每颗都被单独的灵光包裹，“这些眼球需浸泡在‘地乳灵液’中运输，否则石化特性会衰退。”

计算神藏组的修士最为忙碌。他们穿梭在各组之间，手中玉简记录着每一份材料的编号、品级、处理建议。同时，他们还要指挥工程傀儡——那些半人高、形如蜘蛛的金属造物，正用螯肢搬运着大块骨骼、甲壳，将其分类堆放到指定区域。

整个清理过程，井然有序，宛如一座精密运转的工坊。

矿区入口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

金鹏负手而立，暗金长衫的下摆沾染了几点暗红血渍。他眉头微蹙，鹰目扫过战场，又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片山谷——一个时辰前，他曾在那里捕捉到一缕疑似白泽的妖圣神念残留，但此刻已消散无踪。

（白泽……妖庭智者，推演天机、通晓万灵，为何会盯上这处矿区？）

（是巧合，还是有人将格物院的情报泄露给了妖庭？）

他心中疑云翻涌，却未在面上显露分毫。

身后传来脚步声。

石勇——那位矿区守卫队长，此刻已简单包扎了伤口，正一瘸一拐地走来。他脸上还带着血污，眼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敬畏。

“金鹏统领！”石勇抱拳，声音嘶哑，“今日若非道兵驰援，我这一队兄弟怕是……”

“分内之事。”金鹏打断他，声音依旧冷冽，“伤亡如何？”

“守卫队战死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人，其余皆带轻伤。”石勇神色黯淡，“已按院规，将陨落弟兄的遗骸收敛，随身玉简、遗物也已封存，待送回院中交予亲属。”

金鹏微微颔首：“抚恤加倍。重伤者即刻送回格物院，缁衣长老会亲自诊治。”

“谢统领！”石勇眼眶微红，犹豫片刻，低声道，“属下有一事不明……今日兽潮来得蹊跷。那些噬金兽本不该出现在这片区域，还有那插翅雷虎，分明是被人以秘法激发了血脉，才有返祖之相……”

“此事院中自有计较。”金鹏看了他一眼，“今日之战，对外只说守卫队拼死抵抗，侥幸击退兽潮。道兵参战之事，不得外传。”

石勇一怔，旋即肃然：“属下明白！”

他虽粗豪，却也知轻重。道兵是格物院的底牌之一，过早暴露只会引来更多觊觎。

金鹏不再多言，目光投向战场中央。

那里，昊正俯身检视着插翅雷虎的尸骸。

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在血腥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昊伸出右手，食指虚点雷虎额间那支断裂的独角。指尖并无接触，却有一缕极细的银色灵丝从指尖探出，没入独角之中。

灵丝游走，如活物般探查着独角内部每一寸结构、每一丝残存的雷霆之力。

片刻，昊收手，灵丝消散。

“雷霆法则的显化，比预想中更精妙。”他低声自语，眼中银辉一闪而逝，“这头雷虎血脉不纯，却能借外力短暂返祖，引动天雷淬体……施展此术者，对血脉与雷霆法则的理解，已近‘溯源’之境。”

溯源之境，那是触及法则本源的境界，通常唯有金仙巅峰乃至太乙金仙方能企及。

（白泽虽擅推演，却非专精血脉与雷霆……背后另有其人？）

昊心念微动，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笼罩整个战场。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那些显而易见的妖气、血气，而是捕捉着战场每一寸空间中，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异常”。

风的流向，被某种力量刻意扭曲过三次。

几处岩层裂缝中，有极淡的“引兽香”残留——那是洪荒妖族驱使低阶兽群的常用手段，但此处残留的香气，配方与寻常妖族所用有七处细微不同。

东南方向三百里外，一处不起眼的岩洞内，地面有阵法启动过的痕迹。阵纹已自毁，但从残留的灵能波动反推，那是一个小型的“窥天镜”阵法，能将百里外的景象实时传递至远方。

还有……

昊的目光，落在战场边缘一处焦黑的土地上。

那里本是一头“爆炎蜥”自爆后形成的坑洞，高温将土壤烧成了琉璃状。但在琉璃层之下三尺处，有一缕极淡、极隐晦的“念丝”残留。

那不是妖气，也不是仙灵之气，而是一种更虚无缥缈、更接近“神念本质”的力量。

昊伸出手，隔空虚抓。

那缕念丝被他以无上神念强行攫取，悬浮在掌心之上。它细如发丝，长约半寸，通体透明，在夕阳下泛着微不可察的七彩流光。

“这是……”金鹏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看到这缕念丝，瞳孔骤缩，“神念化实，寄托虚空？至少是太乙金仙级的手段！”

昊不语，只将念丝置于眼前，双目银辉大盛。

在他眼中，那缕念丝被无限放大、解析。其内部结构、能量流转方式、与天地法则的共鸣频率……一切信息都被“计算神藏”催动到极致的大脑疯狂处理。

三息后，昊眼中银辉敛去。

“非是太乙。”他缓缓道，“此念丝虽精纯，却少了一分‘不朽不灭’的韵味。应是某位金仙巅峰修士，借了某件蕴含‘虚空’或‘念力’法则的先天灵宝，方才能将神念化实至此，并寄托于虚空，延时消散。”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人修行的功法，与妖族主流迥异，更近上古神魔的‘念力之道’。且他对格物院似有深入了解，选择的窥探位置、时机都恰到好处，若非我以‘量天尺’雏形时刻感应战场法则变动，也难以察觉。”

金鹏脸色凝重：“既是金仙巅峰，又擅念力之道，还有先天灵宝……洪荒何时出了这号人物？”

“未必是新人。”昊掌心合拢，那缕念丝在他掌中化为虚无，“或许是某个古老道统的传人，或许是隐世散修，又或许是……”

他未说下去，但金鹏已明白。

或许是某位圣人的暗子。

“此事暂且压下。”昊拂袖，转身望向正在收敛同袍遗骸的守卫队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务之急，是善后与备战。今日兽潮虽退，但试探既起，便不会只有一次。”

他并指一点，七道微不可察的银芒自指尖射出，没入虚空。

那是传给七名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金仙弟子的神念传讯。

几乎在同一时刻，洪荒各处，七人同时收到了新的指令。

瘴疠之地深处，地煞柱环绕的盆地边缘。

秦岳与赵峦藏身于一处岩缝中，周身笼罩着“万化匿息术”的灰光。两人皆衣衫褴褛，秦岳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此刻正以灵效神藏催动气血缓缓愈合；赵峦脸色苍白，显然灵力消耗过度。

三日前，他们按昊师指令撤离矿脉时，惊动了地底沉睡的那头“大家伙”——那是一头金仙级的“地煞尸魔”，由上古修士尸骸在地煞中浸染万年所化，刀枪不入，神通诡异。两人拼死逃出，那尸魔却穷追不舍，直至追出三百里才放弃。

“昊师的新指令。”秦岳读取识海中银芒传递的信息，精神一振，“命我二人放弃原定撤离路线，转道向西，前往‘黑风谷’与北俱芦洲的兄弟汇合。三日后，巫妖两族在黑风谷有一场约定好的小规模‘血祭之战’，双方各出三百人，生死不论。届时战场混乱，正是收集祖巫精血、大巫骸骨的最佳时机。”

赵峦苦笑：“就咱俩这状态，去了不是送死？”

“昊师既如此安排，必有后手。”秦岳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血色丹药，面露肉痛之色，“这是临行前缁衣长老赐下的‘燃血续命丹’，能在一炷香内将伤势压下，恢复七成战力，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日……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咬牙服下丹药，脸色瞬间涨红，周身气血奔涌，左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赵峦也取出一枚青色丹药服下，苍白的面容恢复几分血色。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化作两道灰影，朝着西方黑风谷方向遁去。

北俱芦洲边缘，黑风谷外百里，一处隐秘山洞。

洞内燃着篝火，三名伪装成巫族战巫的格物院金仙正围坐调息。

为首者名唤“刑战”，原是人族一小部落的族长，因天生神力被选入格物院，开启结构神藏后进境神速，如今已是金仙中期。他此刻作巫族打扮：赤裸上身，以兽皮围腰，脸上涂抹着血色战纹，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土系煞气——那是他以结构神藏模拟出的巫族气息，足以乱真。

左侧是一名瘦高男子，唤作“墨影”，擅计算神藏，此刻正以神念探查黑风谷周边地形，在识海中构建立体地图。

右侧则是个矮壮汉子，名“山岩”，擅灵效神藏，负责维持三人的伪装与警戒。

“昊师指令到了。”刑战读取神念传讯，咧嘴一笑，露出被染黑的牙齿，“三日后，黑风谷血祭之战，咱们的任务是趁乱收集祖巫精血——至少要三滴，品质越高越好。此外，若有机会，弄一具完整的大巫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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