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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双星再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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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血还在流。从左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慢吞吞地往外渗,顺着掌纹蔓延,滴到青石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是暗红色的,在月光底下发黑,像打翻的砚台。

他盯着那滩血,有点走神。

刚才捅穿祭坛那一下,其实没使多大劲儿。剑插进去的时候,手感怪怪的——不像刺进石头,倒像插进一块腐肉,软塌塌的,还有点弹性。剑身没入的瞬间,他听见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哼,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某种野兽被踩了尾巴。

然后祭坛就安静了。

暗红光褪了,蓝液干了,连甜腥味都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就剩满地的狼藉,和一群站着坐着躺着、还没回过神的人。

裴照在喊太医。

老鬼蹲在“灰鹞”那截断手旁边,用短刃戳了戳,嘟囔了一句:“这血凝得倒快。”

苏晚晴在给一个被蓝液溅到的士兵清创,动作快而稳,但萧凛看见她手在抖,药粉撒出去小半。

他自己呢?

他站在原地,杵着剑,觉得自己像根被抽空的芦苇,里头空了,外头还撑着。膝盖有点软,但他不能跪。皇帝跪了,人心就散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别的什么地方——心口?脑子里?说不清。就忽然有声音钻进来,很轻,很碎,像隔着好几层棉布说话:

“萧凛——”

他猛地抬头。

四周没人叫他。裴照在训斥手下清理现场,老鬼在研究那截断手上的刺青图案,苏晚晴在低声安慰那个疼得直抽气的士兵。

“——信我——”

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了点。是阿昭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声音里带着股虚浮的劲儿,飘忽忽的,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萧凛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陛下?”裴照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走过来,“您脸色难看得很,先坐下……”

“别说话。”萧凛打断他。

他闭上眼。

风从崖边吹过来,带着夜露的湿气和草木灰的焦味。远处有鸟叫,一声,两声,短促得很。祭坛边缘,一个士兵在收拾弩机残骸,金属部件磕碰,叮叮当当的。

在这些声音底下,他捕捉到了那缕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波动。

像心跳。

但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另一种节奏,更轻,更缓,一下,一下,勉强维持着,像快要熄灭的炭火最后那点红。

“——血——”

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急切。

萧凛睁开眼。

他懂了。

几乎没有犹豫——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什么伤势轻重——他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剑身离开青石的瞬间,带起一小撮石屑,簌簌落在他靴面上。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用剑尖在左掌旧伤上又划了一道。

这一下划得深。皮肉翻开,血涌出来,不是渗,是涌,热乎乎的,顺着小臂往下淌。旁边传来倒抽气的声音,是苏晚晴:“陛下您——”

“别过来。”萧凛说。

第二件,他把血抹在剑身上。

不是随便抹,是从剑镡抹到剑尖,抹得均匀,抹得认真,像匠人在给器物上最后一道漆。血沾在冷铁上,很快凝成暗红色的道子,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第三件,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剑很重。他手臂在抖,但举得稳。剑尖指天,血顺着剑脊往下流,流到他虎口,再顺着指缝滴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吸进去的空气里满是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桂花香。

是阿昭早上簪的那枝干桂花。

香味钻进鼻腔的瞬间,他忽然就平静了。那些疲惫、疼痛、还有心底那点空荡荡的恐慌,全被这缕香味压了下去。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顺着夜风送出去,撞在山壁上,带回隐隐的回音:

“朕,大晟天子萧凛——”

第一句出来,四周就静了。

裴照停住脚步。老鬼抬起头。苏晚晴手里的药瓶“哐当”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人去捡。连那个疼得抽气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以紫微帝星之名——”

萧凛顿了顿。

他感觉到掌心的伤口在发烫。不是疼,是烫,像有团火在皮肉底下烧。血还在流,但流得慢了,每一滴都沉甸甸的,带着某种……重量。

“——以山河国运为凭——”

剑身上的血痕忽然亮了。

不是反光,是自内而外地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的光。光很薄,像蜻蜓翅膀,颤巍巍的,但确实在亮。光顺着血痕蔓延,爬满整把剑,剑身开始微微嗡鸣。

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沉睡的龙被唤醒了呼吸。

“——与吾妻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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