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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淮西暗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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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他脸上,冰凉。

他觉得怀里那个木匣,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

同一时刻,淮西城外十里坡。

老槐树是真的老,树干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手背上的斑。树冠早秃了,只剩下几根枯枝,在雨里瑟瑟地抖。

裴一蹲在坡下的灌木丛里,已经蹲了两个时辰。

他是“夜不收”里最年轻的,今年刚满十九,但眼力最好,人也最沉得住气。此刻他浑身湿透,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重,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只盯着坡上那棵老槐树,还有树下那堆乱石。

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雾,迷迷蒙蒙的,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纱。

忽然,远处有了动静。

是马蹄声,很轻,踩在泥水里,噗嗤噗嗤的。裴一眯起眼——来了三个人,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马是普通的驮马,背上驮着麻袋,鼓鼓囊囊的。

三个人在槐树下勒住马。

为首那人跳下马,走到乱石堆前,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几下。雨太大,裴一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看见他从石头底下摸出个什么东西,对着光看了看,又塞回怀里。

然后三人开始卸货。

麻袋很沉,两个人抬一袋都吃力。他们抬到槐树北边十步远的一处洼地,把麻袋扔进去,又用枯草胡乱盖了盖。做完这些,三人上马,调头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从来到走,不到一盏茶工夫。

裴一没动。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雨彻底停了,天边透出点惨白的光,才慢慢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腿麻了,他踉跄了一下,踩进一个水坑,冰凉的泥水灌进靴子,他皱了皱眉,没停。

走到洼地边,他扒开枯草。

麻袋口扎得很紧,他用匕首割开,伸手进去摸——硬的,一块一块,表面粗糙,边缘扎手。他掏出一块,对着天光看。

是石头。

但又不是普通的石头。深灰色,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状的纹路,掂在手里格外沉。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极淡的硫磺味,混着……铁锈味?

他把石头塞回麻袋,起身,环顾四周。

十里坡这片地,他三天前就来踩过点。荒,真荒,除了这棵老槐树,就是半人高的野草,再往北是乱葬岗,连樵夫都不来。可偏偏,这洼地的土是新翻的——虽然盖了草,但底下土色深,和周围不一样。

他蹲下身,用手刨了刨。

刨了不到半尺,指尖触到了硬物。

是木板。

他加快动作,扒开更多的土。木板出现了,是拼起来的,很厚,上面还钉着铁环。他抓住铁环,用力一拉——

木板掀开一角。

底下是空的,黑黝黝的,一股阴湿的土腥气扑上来,混着更浓的硫磺味。裴一摸出火折子,吹亮,往下照。

是个地窖,不大,但很深。火光只能照见底下堆着的更多麻袋,还有……一些木箱,箱盖上刻着东西,太远,看不清。

他正要细看,忽然听见远处又传来了马蹄声。

比刚才急。

裴一立刻盖好木板,把枯草重新铺上,闪身躲回灌木丛。刚藏好,三匹马就冲上了坡,马上的人没穿蓑衣,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在槐树下停住,跳下马,直奔洼地。

裴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三人扒开枯草,掀开木板,动作快得惊人。接着,他们开始往下扔麻袋——不是卸货,是往里扔,一袋接一袋,噗通噗通的闷响。扔完了,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弯腰,似乎在地窖边缘摆弄什么。

摆弄了很久。

最后,三人重新盖好木板,铺草,上马,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

裴一等马蹄声彻底消失,才慢慢走出来。他走到洼地边,看着那些被重新铺好的枯草,又看了看远处淮西城模糊的轮廓。

雨后的天空,灰云裂开一道缝,光漏下来,照在老槐树枯死的枝干上,把那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泥地里,像一只伸向地底的、痉挛的手。

裴一从怀里摸出炭笔和小本子,飞快地画了几笔——地窖位置、麻袋数量、黑衣人特征。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加了一行小字:

“地窖边缘有新土,疑似埋了东西。未知何物。”

他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靴子里的水,已经泡得脚趾发麻。他跺了跺脚,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那洼地一眼。

枯草在风里微微摇晃。

底下埋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闻到了——那股从地窖里飘上来的、越来越浓的硫磺味,混在雨后清冽的空气里,格格不入。

像伤口化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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