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北地来客(2/2)
“北地腔调,但里头掺着点黏糊糊的拐弯音,像是……”裴照顿了顿,“像是常年说西洋话的人,硬拗官话。”
西洋。
沈家海外残余。
萧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一点倦意都没了,只剩下冰棱似的锐光。“淮西的玄元观,查得怎么样?”
“观主深居简出,但观内夜间常有车马进出。后院的‘丹炉’,据眼线描述,不像炼丹,倒像打铁。”裴照道,“臣怀疑,那里是个小型的工坊,这些金属片……可能只是零件。真正的东西,要在淮西组装。”
组装什么?
武器?还是……更可怕的,像东海那样抽取地脉能量的装置?
萧凛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烛火剧烈摇晃。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浓黑,只有巡夜侍卫的灯笼,一点一点,像鬼火似的飘过去。
“那个‘灰鹞’,”他忽然问,“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没人见过真容。”裴照摇头,“商队首领说,接头的信物是铜雀符,半枚,对方持另一半。至于人……只知代号,不知其他。”
代号。
藏在暗处的影子。
萧凛想起林昭失忆前说过的话——沈砚舟的“影子”,王氏的“替身”。这些人,就像地里的蚯蚓,你以为挖干净了,一场雨过后,又冒出来。
“陛下,”裴照上前一步,“臣请命,亲赴淮西。”
“不行。”萧凛转身,“你是明面上的统帅,一动,必打草惊蛇。让‘夜不收’去,挑最精干的,扮成行商、流民,撒进去。十里坡要盯,玄元观要盯,周家……”他顿了顿,“也盯。”
裴照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静心苑那边……夫人今日如何?”
萧凛眼神黯了黯:“老鬼守着,苏晚晴说,脉象还算稳。只是钥匙……”他没说下去。
钥匙又开始发烫了。苏晚晴午后递的话,说林昭午睡时,钥匙突然滚烫,把她手背烫红了一块,她自己却茫然不觉,只盯着红痕发呆,问了句:“这颜色……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见过?
萧凛不敢深想。
裴照默默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廊外,御书房里又只剩下萧凛一个人。他走回案前,看着那片金属,看着淮西的舆图,看着烛火投在墙上摇晃的巨大影子。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梆——梆——梆——
三更了。
……
同一时刻,静心苑。
林昭还没睡。
她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握着那枚钥匙。钥匙今夜格外安静,不烫,也不亮,只是温温的,像块普通的玉。可她总觉得,这东西……在呼吸。
很轻很轻的,一起,一伏。
像睡着了,在做梦。
窗外月色很好,清清冷冷的,洒在庭院里,把枯草照得一片银白。老鬼在廊下打鼾,一声长一声短,偶尔还磨磨牙,像在啃什么东西。
林昭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苏晚晴来请脉,手指搭在她腕上,良久,轻声问:“夫人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摇头。
“那……可曾想起什么?”
她还是摇头。
苏晚晴叹了口气,收起脉枕。临走时,却忽然回头,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夫人若觉得钥匙有异,千万别硬撑。您如今魂脉脆弱,经不起折腾。”
钥匙有异?
林昭低头看手里这东西。它此刻安分得很,甚至有点……过于安分了。
她把它举到月光下。
乳白色的光透过钥匙,在掌心投下淡淡的影子。影子边缘有些模糊的、细碎的光点,像尘埃,又像……极小的、游动的符文。
她眨眨眼,再看,光点又没了。
是眼花吗?
她不知道。
廊下,老鬼的鼾声停了。他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睡熟了。风吹过屋檐,铁马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林昭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缩了缩肩膀,把钥匙攥紧。钥匙依旧温温的,可那股温度,此刻却让她心里发毛。
像攥着一颗……睡着的心脏。
她把它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远处,更鼓又响了一声。
梆——
余音长长地拖在夜色里,慢慢散掉。